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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神父赛克斯图斯·弗拉库斯(二) 克拉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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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苏先生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眼窝下面挂着两团青黑色的阴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金色的圣光没有停,它在黑黢黢的森林中流动,像水一样流动,像潮汐一样有节奏地涨落,从克拉苏先生的十字架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金色的光波扫过树干,树干上的黑色树皮在光芒中泛出了一层暗淡的暖色;金色的光波扫过积雪,积雪的表面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金色的光波扫过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枝条,枝条上的霜花在光芒中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滴落下来。金色洗刷着森林里浓稠的黑暗,那种有实体的、有重量的、可以被手触碰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伸手可触碰的流动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树干之间缓缓流淌,在积雪上方低低地盘旋,在人的皮肤表面留下一层冰冷的、黏腻的触感。金色的圣光逼退着这些黑色的雾气。光芒所到之处,雾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地翻滚、收缩、后退——它们从金色的光波前面向后退去,退到树干后面、退到积雪下面、退到更深的黑暗中去。但退去之后,它们并没有消散,只是在光芒的边缘重新聚集,像是一群被驱赶但没有被消灭的野兽,在光照不到的地方虎视眈眈地蹲伏着,等待着光芒变弱的那一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森林本身的气味,不是枯叶和泥土的气味,而是从这片土地的骨髓里渗出来的味道。然后——浓烈的血腥味猝不及防地窜进了宋稷的鼻中。那股味道来得猛烈而突然,铁锈般的、温热的、带着某种有机体的甜腥气息的血腥味,一瞬间灌满了他的整个鼻腔,冲到了他的喉咙深处。宋稷的胃猛地缩了一下。那不是干涸的、已经凝固了很久的血的味道,那是新鲜的、刚刚流淌出来的、甚至还能感受到温度的血的味道。就在附近,很近!
克拉苏先生十字架里的金光逐渐消散,那光芒像是退潮的海水,从森林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缩,先是照亮的最外圈暗了下来,然后是中间的那层金色变得稀薄,最后只剩下克拉苏先生胸口附近那一小片区域还泛着微弱的暖光。地面的雪面上流动着闪闪金光,那些金色的余辉渗入积雪的表层,将整片雪地变成了一层流动的黄金,每一粒雪花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外壳,在光芒的流动中闪烁不定,像是有人将一池融化的金水倾倒在雪原上。
在宋稷和克拉苏先生前面的不远处,两匹马倒在地上。它们并排地倒在雪面上,四条腿僵硬地蜷缩着,马头扭向一侧,嘴半张着,舌头从嘴角垂出来,已经冻成了一根暗紫色的冰条。鲜血从它们的身体下方涌出来,在雪面上铺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滩涂,那种红色在金色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幅金色油画上被人狠狠泼了两桶红油漆。马儿的肚子被剖开,那道切口从腹部正中一直延伸到后腿的位置,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器切割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马儿的内脏撒了一地,暗红色的、灰白色的、已经被冻得半硬的脏器散落在血泊和碎雪之间,有些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宋稷的眉头一皱。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那股刚才窜进鼻腔的血腥味此刻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具体、更加不可回避。他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内脏,立刻意识到了他们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能将两匹高大的马匹从腹部撕开,将内脏撒满一地,而且是在赛克斯图斯和他的学生们在场保护的情况下做到的,那股力量不是他们能够正面对抗的。克拉苏先生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张总是红润的、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圆脸此刻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唇变成了灰白色,眼窝下面的青黑色阴影更深,额头上那层冷汗已经开始结成薄薄的冰霜。尤其是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马儿的惨状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宋稷赶紧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两辆豪华的马车已经支离破碎,那两辆曾经漆着深沉墨绿色、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马车,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车身被劈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铜制的车轴扭曲变形,银色的饰件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那些被擦得锃亮的马具散落在碎木和血泊之间。原本精致又贵重的零件,那些雕花的门把手、镶嵌着宝石的装饰条、绣着金线的绒布残片,它们混着马儿的内脏和鲜血散落一地,整个场面像是一座被人用铁锤砸碎的珠宝店。但并没有看见赛克斯图斯等人,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以外的人体痕迹,没有打斗中被扯落的衣物碎片,除了那两匹被撕开的马和那堆马车的残骸之外,现场看不见任何人类存在的证据。
现场的打斗痕迹很明显,两旁的树木大多都被劈成了碎片,那些粗壮的、黑色的树干从中间断裂开来,裂口处露出白色的木质纤维,像是一根根被折断的骨头。有些树干不是被劈开的,而是被连根拔起,树根从泥土中翻出来,带着黑褐色的土块和断裂的细根,仰面朝天地倒在雪地上。地上的积雪被掀了起来,一块又一块、像被人用巨掌从地面上撕下来翻过去一样,露出一块一块斑驳的被积雪掩埋了不知道多久的、快要腐烂的杂草,以及杂草下面黑褐色的土地。那些杂草在暴露于空气的瞬间就散发出一种酸腐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和铁锈味,形成了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恶臭。
克拉苏先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高位魔鬼阿斯摩太,最擅长的就是隐形魔术!”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劈成碎片的树干和被掀翻的积雪,“它将真实的环境隐藏,以蒙蔽我们的视线与思考。”“这也是我们在这里发现赛克斯图斯神父他们凭空消失的原因——”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他们并没有消失,他们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我们无法看见!”
宋稷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的目光在现场的每一处细节上来回扫视,碎裂的树干、掀翻的积雪、马匹的尸体、马车的残骸、散落的零件,然后他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现场虽然有很激烈的打斗痕迹——”他指了指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树干和地面上那些巨大的凹坑。“但没有看到任何人类受伤或者被害的证据,没有血迹以外的人体痕迹,没有倒在地上的伤者,没有被拖走的痕迹!赛克斯图斯神父他们一行人要么是已经逃离了这里——”他环顾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树干后面,黑暗依旧浓稠,“要么就是和我们一样的情况——”他的声音微微提高,“被高位魔鬼阿斯摩太隐藏了!”
宋稷顿了顿,他的眉头拧在一起,露出疑惑的眼神。“可是——高位魔鬼阿斯摩太为什么要隐藏赛克斯图斯神父一行人的痕迹?”他的目光回到克拉苏先生的脸上,“它完全可以直接对我们发动攻击,就像上次一样!”克拉苏先生严肃地解释,“因为你把它从它的宿主——艾米丽夫人的身体里——短暂地逼了出去。”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时的严肃,“你甚至将自己的十字架留在了它的宿主身边!”克拉苏先生停了一瞬,“虽然以往——我也会将自己的十字架留在其他魔鬼的宿主身旁!”“但是——首先,阿斯摩太不同于其他的魔鬼,它是高位魔鬼!”“其次——其他的魔鬼被从宿主体内驱逐之后已经被重创。它们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恢复——有的甚至需要几十年、几百年才能重新找到新的宿主。但——”
克拉苏先生的目光直视着宋稷的眼睛,“而你只是把高位魔鬼阿斯摩太从艾米丽夫人的体内驱逐了——却没有对它造成伤害!”说到这里,克拉苏先生露出懊恼的神情,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比苍白更让人心疼的表情——自责。他微微低下了头,像是一个父亲在懊悔自己没有早一天教会孩子如何保护自己,“这些经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原本打算在你开始真正的历练前教给你的!”“但没有想到——你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高位魔鬼!”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变成一团浓重的白雾,又很快被寒风吹散。
克拉苏先生继续解释:“所以当你今天再一次踏入高位魔鬼阿斯摩太的领域时——”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严肃和沉稳,“你便是它重点报复的对象!”“它隐藏赛克斯图斯神父一行人的踪迹——”他朝那堆马车残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是为了先解决它眼中的——无关紧要的人!”克拉苏先生的语气在“无关紧要”这个单词上微微加重了一些,“然后再回过头来——慢慢地折磨你!”他看着宋稷,目光里有严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如果不是赛克斯图斯神父做出了先行一步的决定——”“那么我们早就已经遭遇了高位魔鬼阿斯摩太和它的傀儡的攻击!”
克拉苏先生看着前方黑暗茂密的森林。那些被劈成碎片的树干和掀翻的积雪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飓风的废墟。更远处的树林依旧黑黢黢地矗立着,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积雪从枝条上无声地滑落,他感慨了一句:“看来赛克斯图斯神父和他的这三个学生——是真的能力很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含嫉妒的赞叹,“他们拖住了魔鬼的攻击,”“否则我们现在是无法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分析眼前的局势的!”
克拉苏先生的话音刚落,远处发出一声巨响。那声音不像雷鸣,雷鸣是从天空降下的,从头顶滚过,带着一种从上往下的压迫。这声巨响是从地面上来的,从森林的深处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沿途的一切都在这股速度面前粉碎。宋稷和克拉苏先生同时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不远处巨大的雪花堆成的大山席卷而来,那可不是一场普通的雪崩,那是一座由无数吨积雪压缩、堆叠、凝聚而成的移动的雪山,足有三人多高,宽得像是一面正在推进的城墙。
雪山的表面不是松散的雪花,而是被某种力量压得结结实实的冰壳,冰壳下面翻涌着白色的雪沫和碎裂的冰碴。它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将一路上的树木全部撞成粉末,那些粗壮的黑色树干在这座雪山面前脆弱得像是饼干,雪山经过的地方,树干从根部断裂、粉碎、被碾成木屑和冰碴的混合物,然后被雪山的底部吞没。地面在雪山的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积雪被压成了冰,冰又被压成了粉末。
宋稷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一把抓住克拉苏先生的胳膊,用力将那个肥胖的身体朝自己的方向拽过来,然后双臂箍住克拉苏先生的腰,将他扑倒在地——下一秒——巨大的重量感携带着雪花的冰冷压在了宋稷的后背。那种重量像无数吨的冰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将他整个人包裹、覆盖、吞没。雪花和冰碴从他的后颈灌进去,顺着脊椎一路滑到腰部,冰冷的触感像是一千根针同时扎进他的皮肤。雪沫灌进宋稷和克拉苏先生的口鼻。他张着嘴想喊一声“克拉苏先生”,但一张嘴,冰冷的雪沫就涌了进来,堵住了他的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里也被雪沫灌满,像是有人用一把冰刀从鼻孔里面一路捅到了脑仁。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宋稷努力挣扎着,他的双手在雪堆下面摸索着,手指刨开一层又一层的积雪,试图从他被深埋的雪堆里爬出去。他的手臂往上推,雪层在他的手掌下微微松动了一寸,但紧接着更多的雪沫从上方塌落下来,将他刚刚挖出的一点空间重新填满。掩盖在他们身上的雪太厚,厚到宋稷感觉自己被埋在了至少两米深的雪层下面,头顶上方全是沉甸甸的、冰冷彻骨的白色重压,上下左右都是雪,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边无际的、让人绝望的白色窒息。随着宋稷的挣扎,雪沫填满了空间的缝隙。他每动一下,周围那些原本还留有一点点空气的缝隙就被更多的雪沫挤占,他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又少了太多。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一小口夹杂着冰碴的冷空气,而每一次呼气都会让周围的雪层更加紧密地压实。
身旁传来克拉苏先生沉重的咳嗽和喘息声。那声音被厚厚的雪层压得变了形,不再是平时那种浑厚而爽朗的声音,而是一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闷响。他的肺部在冰雪的重压下几乎无法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一根被冻住的吸管在吸一杯已经凝固的牛奶,仿佛快要窒息了一般,克拉苏先生边咳嗽边断断续续地说——“马格努斯——”他的声音从宋稷身下的某个方向传来,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雪层彻底吞没,“用我的十字架——”一声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克拉苏先生的话语,过了两秒他才继续——“我教过你的——”又一声咳嗽,“用那个咒语——”
宋稷在黑暗中伸出手,朝着克拉苏先生的方向摸索过去,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雪层下面艰难地掘进,指甲被冻得发紫,指尖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他要去够克拉苏先生胸前的十字架,那枚银色的、在金光消散后应该还残留着某种力量的十字架。他的指尖碰到了克拉苏先生的长袍,然后摸到了十字架的链条,就在此时,宋稷感受到自己背后的力量一轻。那种变化来得突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的头顶上方,将他身上的那座雪山整个拎了起来。沉重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重压在一瞬间减轻了大半,雪沫带来的彻骨寒意也跟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微微带着暖意的空气。
和张哥去打游戏,又碰到了主任,我和张哥:?
主任不是说周一的时候省领导来检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