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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医生德里克里·奥格斯(二)   宋稷越 ...

  •   宋稷越看越觉得眼熟,这里不是阿德尔斯里德小镇吗?看着眼熟,而且整个地形的走势和教堂的分布都和阿德尔斯里德小镇差不多,山的走向、河的位置、小镇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人口却没有阿德尔斯里德小镇的多,那些民居虽然密密麻麻,但数量远远不及他熟悉的那个镇子。很多空地还荒着,像是等待被开发的□□。建筑也和阿德尔斯里德小镇的建筑不太一样,这里的新,新得像是刚从图纸上走下来的。没有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没有那些斑驳的墙面、生锈的铁门、褪色的招牌。

      宋稷决定下山找人问问,自己这一觉睡醒,到底来到了哪里?凯撒又去哪儿了?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呢?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宋稷说不上来,只感觉哪里怪怪的。不是害怕,不是不安,而是一种微妙又难以名状的违和感。像是他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影像和他一模一样,但某个微小的细节,也许是嘴角的弧度,也许是眼神的方向,就是不对劲。

      宋稷往下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年轻男人正在往山上走。他的身边跟着几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男人和女人,那些人的穿着朴素而陈旧,像是镇上的居民。年轻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木制的箱子,那箱子看起来很重,边缘包着铁皮,但男人背起来似乎毫不费力。他边走边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那些居民的脸上洋溢着感激和敬仰的神情,像是在对着某个了不起的人物表达敬意。那张脸好看到惊为天人,尽管宋稷看过无数遍,他依旧觉得那张脸美到触及他内心。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黑色的眼睛像两颗被阳光点燃的黑宝石,是凯撒!

      但又似乎和他认识的那个凯撒又不太一样。这个凯撒更柔和,像是刚从一幅古老的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凯撒——”宋稷朝着凯撒跑过去,他的脚下发出“蹬蹬”的声音,那声音很清脆,很响亮,和他熟悉的“跑步声”完全不同。宋稷停下脚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他正穿着一双款式很老旧的女士高跟鞋,那是一双黑色带着一圈蕾丝边、鞋跟大约有三寸高的高跟鞋。鞋面是那种十九世纪初流行的款式,鞋尖尖尖的,鞋跟细细的,像是从某个博物馆的陈列柜里拿出来的古董。

      宋稷愣住,他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凯撒已经走到了他的眼前。他的眼神里充满爱意,那种爱意浓烈得几乎要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溢出来,像是一汪被阳光点燃的湖水,每一道波纹都写着“我爱你!”他伸手摸了摸宋稷的脸,那只手冰冷而干燥,指尖轻轻掠过他的颧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亲爱的,不是说好,在外面叫我德里克里吗?”

      “我,我,我,变成女人了?”宋稷有些语无伦次,要不是眼下人太多,他真想把手伸进裤子里检查一下。他的手无意识地往下移动了一寸,然后又硬生生地停住,不行,这里还有别人,他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做这种事。宋稷着急忙慌地说:“凯撒,你听我说”凯撒语气温柔地提醒宋稷,“亲爱的,你本来就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宋稷的眉头紧皱,“不是的,我原本是个男人,不对不对,我就是男人!”

      宋稷的话还没有说完,凯撒凑上来用自己柔软的唇堵在了宋稷的唇上。那一刻,宋稷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但同时又很深,深到他能感觉到凯撒的呼吸、凯撒的心跳、凯撒的某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感。那个吻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沉重古老、像是跨越了千年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释然。凯撒在通过亲吻他的方式来亲吻另外一个人!

      凯撒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那几个人,“不好意思,我妻子可能是累糊涂了,至于你们要的药,可以在明天下午过来拿。”他的语气从容而礼貌,像是一个习惯了被敬仰的人在对待仰慕者时的得体应对。一个年纪偏大的男人弯下腰对凯撒行礼,“德里克里先生,您是大善人,祝您和您的妻子永享美好的阳光和世间美好的一切!”他的声音里充满感激和敬畏,像是在对某个了不起的人物表达最诚挚的祝福。

      宋稷脑子懵得厉害,他被凯撒拉回山顶的房子里,凯撒说:“亲爱的,你先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用想!”话说完,凯撒扶着宋稷躺下,那张床很小,床垫是那种用稻草填充的古老款式,躺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枕头是白色的,绣着一圈精致的蕾丝边,和被单是配套的。

      宋稷抓住凯撒的手,他的脸急得通红:“不是的,你听我说,凯撒,你听我说”凯撒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是瞬间的,从温柔到凝重,从轻松到紧张,“你为什么要一直叫我凯撒?”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宋稷一个人能听见。“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凯撒将脸凑近宋稷,他的鼻尖几乎贴到宋稷的鼻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盛满悲伤,还有一些说不明的期待与兴奋。那悲伤是深沉的,像是一口被封印了千年的井,终于看到了揭开井盖的可能;那期待是炽烈的,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在某个裂缝中看到了燃烧的希望;那兴奋是近乎狂热的,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也许”的曙光。

      “你想起来你是谁了吗?”

      正当宋稷不知如何解释,门口传来一个女孩的清脆声音:“德里克里先生——”宋稷扭头,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站在门口。她大概十多岁的样子,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像是一团被阳光点燃的棉花。她的眼睛是湛蓝色的,蓝得像小镇上方那片清澈的天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裙摆沾着一些泥点和面粉,手里还拿着一包用油纸包裹着的点心。

      凯撒柔声说:“艾玛,我不是说过,最近瘟疫蔓延,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他的语气温柔而耐心,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一个调皮的孩子。但宋稷注意到,当凯撒说出“瘟疫”这两个字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被称为艾玛的女孩则是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她的脚步轻快而欢快,像是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她的金发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在阳光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她笑着说“我不担心,因为有德里克里先生您在!”

      女孩放下手中的糕点,那包点心被放在床边的木桌上,油纸被揭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块形状不太规则的小饼干。“这是我做的,请您尝尝。”小女孩看了一眼宋稷,她的眼神在宋稷身上停留一秒,然后补充道:“只让德里克里先生您尝尝!”那个“只”的单词说得格外认真,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独占欲。她不喜欢宋稷,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

      凯撒收下点心,“艾玛,谢谢你的点心,不过你该回家了,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小女孩亲吻凯撒的手背,然后她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离开了,金发在门口晃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阳光中。

      “亲爱的,你想不想尝一尝点心?”凯撒从小女孩刚送过来的点心盒里拿出来一块,那块饼干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小巧。他小心地喂到宋稷的嘴边,宋稷张开嘴吃了一点,又干又甜,干到宋稷的舌头和上颚瞬间粘在一起、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分开。甜到让宋稷的喉咙发紧,甜到宋稷的胃开始抗议。一点也不如艾玛太太做的点心,艾玛太太做的点心奶香很重,甜味却很淡,吃起来也是湿润嫩滑。那种甜是恰到好处的、让人回味无穷的甜,不是这种一口下去就想找水喝的甜。

      宋稷将头偏到一边,他试图将如同石头一般的点心咽下去,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块饼干在他的喉咙里卡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他用力吞咽,脖子伸长,面部表情扭曲,他看到对面的镜子,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正抻着脖子面部扭曲地看着宋稷。那双眼睛是金蓝色的,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五官精致而柔和,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嘴唇饱满而红润,一张无可挑剔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美人的脸。

      “啊——!”宋稷坐起来,他指着镜子里的女人,想要开口说话,却被饼干噎得脖子抻出二里地。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块该死的饼干像是长在他的喉咙里,将他的气管堵得严严实实。镜子里的性感女人也指着宋稷,满脸惊慌。她的表情和宋稷的表情一模一样,那种“我不是我”的惊恐,那种“镜子里的人为什么和我做一样的动作”的崩溃。

      “亲爱的,你怎么了?”凯撒搂过宋稷,他将宋稷抱在怀里,那只柔软的手掌轻拍宋稷的后背,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宋稷从凯撒的怀里挣脱,他猛地捶自己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拳都带着“把那块该死的饼干给我下去”的决心。凯撒这才反应过来,他给宋稷端来一杯水,那杯水被放在床边的木桌上,玻璃杯的表面还带着水珠。他迅速将杯子递到宋稷嘴边,宋稷大口大口地灌下去,水流冲过喉咙,终于将那块顽固的饼干冲了下去。

      “下次,我见到艾玛,会告诉她,她的点心太干了!”凯撒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柔。他将宋稷耳边的金发往后捋了捋,那些发丝在他的指尖滑落,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也太甜了!”宋稷开口,一个优雅又温柔的女声从他的嘴里发出,那个声音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是清亮的、年轻的、属于一个二十二岁男生的声音。而这个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一杯被温过的蜂蜜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属于成熟女性的磁性!

      宋稷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刚才说话用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那种振动和他熟悉的不同,更细更柔更女性化。凯撒宠溺地点头:“记住啦,下次见到艾玛,告诉她,她的点心太干了,也太甜了。”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那种语气让宋稷更加崩溃。

      宋稷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艰难地开口,“凯撒,我不仅变成了女人!我的声音也突然变成了女人的声音!”凯撒目光一沉,像是某个被触发的记忆在他的眼底翻涌的情绪。随后他吻住宋稷,一个长达几分钟的吻结束之后,凯撒看着宋稷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在透过宋稷的眼睛看向某个更深的地方。

      “亲爱的,是那天晚上的那个怪人吓到你了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重量。“我们不是说好,你称呼我为德里克里吗?”宋稷瞳孔放大,他突然明白自己也许是陷入梦里了。可是这个梦为何如此的真实?饼干的干涩、水的清凉、凯撒嘴唇的温度、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所有这些感觉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梦。想到这里,他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啪——”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下一秒,他咧开嘴倒吸凉气,疼!太疼了!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这个梦怎么能这么真实?

      凯撒被宋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他先是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宋稷的脸,那只手在宋稷红肿的脸颊上轻轻拂过,指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随后表情严肃地说:“亲爱的,我感觉你生病了,你需要休息,你先睡一会儿”凯撒为宋稷掖好被角,那个动作很细致,被角被塞进床垫下面,确保不会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他的手指在宋稷的肩膀上停留一秒然后才松开。

      凯撒往门外走去,当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向宋稷,“亲爱的,我去给你买点苹果,现在瘟疫横行,我可能会回来的晚点,你在家不要出门,等我回来!”他的语气是叮嘱的、温柔的,但宋稷听出了那叮嘱底下的某种东西,某种他必须离开的紧迫,某种他不能让宋稷了解事情真相的保护。落日的阳光从凯撒的身后照过来,似乎是为凯撒披上一层金光灿灿的外衣,他的轮廓在逆光中变得模糊而神圣,像是一尊被阳光镀金的雕像。他黑色的头发在夕阳的照射下,如同金粉洒落,那些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每一根都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门关上了,宋稷独自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他被困住了,困在一个不属于他的身体里,困在一个不属于他的时间里,困在一个叫“德里克里”的男人编织的、温柔而真实的梦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医生德里克里·奥格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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