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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秘心事,微凉秋意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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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白昼依旧被盛夏的余热包裹,可清晨与傍晚的风,已经悄悄染上了一丝微凉的秋意。就像高三(1)班教室里的氛围,表面上依旧是少年少女们鲜活热闹的模样,可每个人心底,都被即将到来的高考压上了一层看不见重量的阴霾,连嬉笑打闹,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仓促。
阮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抵着胸口,感受着心脏那阵不算剧烈、却持续不断的闷痛。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放轻、放缓,像一只蜷缩在角落,努力维持着生命温度的小猫。
她的先天性心脏病,属于最为棘手的法洛四联症合并肺动脉闭锁,从出生起就被医生判了“死缓”。父母带着她走遍了全国顶尖的医院,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统一的——这孩子的心脏,撑不过二十岁。
二十岁,多么短暂的时光。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次肆无忌惮的奔跑,没来得及和喜欢的人牵手走过一整条开满鲜花的街道,没来得及体验一次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健康与快乐,就要和这个世界挥手作别。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别的小朋友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时候,她只能坐在教室的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别的同学参加运动会,为班级争光的时候,她只能坐在观众席最角落的位置,连大声呐喊都不敢,怕情绪一激动,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狂跳,继而陷入窒息般的痛苦。
药,是她从小到大最亲密的伙伴。
白色的、黄色的、圆形的、片状的,各种各样的药瓶塞满了她的书包、抽屉、床头柜。她甚至不用看标签,仅凭指尖的触感,就能准确分辨出哪一种是救心丸,哪一种是控制心率的药,哪一种是缓解胸闷的辅助药物。
她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病情。
在学校里,她永远是最安静、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不主动与人交谈,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不笑到失态,不哭到伤心,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怕别人同情她,更怕自己某一天突然倒下,会让那些对她付出过善意的人,陷入无尽的难过与遗憾。
所以她把自己的心,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
直到陆执暮坐在她身边的那一刻,那层坚硬的壳,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执暮。
这个名字,像一道温柔又耀眼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灰暗又短暂的生命里。
她从高一就知道陆执暮。
年级第一,校园男神,篮球场上最耀眼的少年,无数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他永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或白T恤,身形挺拔,眉眼清冷,走在校园里,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阮知夏每次在走廊或操场远远看见他,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随即又被胸口的闷痛拉回现实。
她知道,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光芒万丈、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未来会有无限可能,会考上顶尖的大学,会拥有精彩灿烂的人生;而她,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是注定要提前离场的过客,连靠近他,都是一种奢侈。
可命运偏偏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他就坐在了她的身边,成为了她的同桌。
距离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写字时,手臂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那一瞬间传来的温热触感。
每一次靠近,都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
而每一次悸动,都伴随着心脏隐隐的不适。
阮知夏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阵熟悉的闷痛,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桌面上的数学卷子上。高三的课业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密密麻麻的公式与题目,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每一个备战高考的学生。可她的精力,远比普通人要差,往往只集中注意力半个小时,就会觉得头晕乏力,胸口发闷,必须停下休息。
她的桌肚里,除了书本和试卷,永远放着两个东西——一个小巧的白色救心药瓶,一个便携的小型氧气瓶。这是她的救命稻草,也是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身边的陆执暮,正低头专注地写着卷子。
他的字迹工整凌厉,笔锋利落,做题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作为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他对这些高三的难题,似乎游刃有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安静又好看。
阮知夏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她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握着笔的纤长手指,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底泛起一丝又甜又涩的情绪。甜的是,她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坐在他身边,共享同一片阳光;涩的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份陪伴,注定短暂。
她的时间,不多了。
“不舒服?”
低沉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阮知夏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陆执暮发呆太久,连脸色愈发苍白都没有察觉。她慌忙低下头,心跳瞬间快了几分,胸口的闷痛也骤然加重,她连忙攥紧了桌肚里的药瓶,指尖微微泛白。
“没、没有……”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就是在看题目,有点看不懂。”
她撒了谎。
她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是在偷偷看他,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心脏又开始难受了。
陆执暮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落在她紧紧攥着桌肚的手上。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沉默地把自己写好的数学卷子,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卷子上,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重点步骤用红笔标注,一目了然,连最基础的解题思路都写得细致入微。
“看不懂的地方,我教你。”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阮知夏抬起头,撞进他深深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是纯粹的,想要帮她。
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长到十八岁,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耐心地对待过她。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宝贵的复习时间,花在一个身体孱弱、成绩平平的透明人身上。可陆执暮,这个全校最耀眼的少年,却愿意这样做。
“谢谢你,陆执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哽咽,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带着温热温度的卷子。
卷子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暖暖的,熨帖着她冰凉的心。
“不用。”陆执暮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他自己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身边这个安静易碎的女生。
开学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她吃药的动作。
小巧的白色药瓶,快速吞下的药片,还有她吃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助与慌乱,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他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留意她什么时候会脸色发白,什么时候会轻轻咳嗽,什么时候会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着眼睛。
他发现,她永远是班级里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
她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她吃饭永远只吃一点点,挑食得厉害,却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因为吃多了会胸闷气短。
她走路永远很慢,脚步轻盈,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她的书包永远比别人的重,因为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药。
陆执暮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他性格清冷,寡言少语,从小到大,习惯了独来独往。
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他独自在南城生活,身边没有亲近的朋友,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对他而言,世界非黑即白,生活只有学习与目标,枯燥,却简单。
可阮知夏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习惯。
她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温室花朵,温柔,安静,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疼。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照顾,想要把自己所能给予的所有温柔,都捧到她的面前。
他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他没有问,也没有去打听。
他怕自己的询问,会戳破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会让她觉得难堪,会让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照顾她。
早上到教室,他会提前帮她把椅子擦干净,把温水倒好。
下课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挡住周围喧闹的人群,给她留出一片安静的空间。
她犯困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挡住刺眼的阳光。
她做题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会把最详细的解题步骤写好,推到她的面前。
他做的一切,都悄无声息,不动声色。
像秋日里微凉的风,温柔地包裹着她,不打扰,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阮知夏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她不是傻子,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个清冷疏离的少年,对自己的特殊。他会记得她不喜欢吃甜的,会记得她容易犯困,会记得她不能吹风,会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小习惯。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既心动,又恐慌。
心动的是,她终于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细心呵护,被人温柔以待;恐慌的是,她给不了他任何回应,给不了他未来,给不了他一段完整长久的感情。她只会成为他生命里,一段短暂又遗憾的过往。
她怕自己离开的那一天,他会难过。
她怕自己成为他一生都放不下的执念。
她更怕,自己会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个有他的人间。
上午的四节课,在安静又微妙的氛围里悄然度过。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讨论着中午要吃什么,讨论着刚刚结束的测验,讨论着遥远又紧迫的高考。
阮知夏慢慢收拾着书本,动作轻柔,不敢有太大的幅度。
每一次动作稍大,她的心脏就会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
陆执暮没有走。
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她。
从开学第一天起,他就决定,要送她回家。
他家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而她家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方向完全相反。可他每天都会绕远路,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走到小区门口,看着她上楼,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告诉她,他在送她。
他只是说,顺路。
阮知夏没有怀疑。
她以为,真的只是顺路。
“我帮你拿书包。”陆执暮伸手,想要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她的书包很重,里面除了书本,还有药和氧气瓶,对于她孱弱的身体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阮知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书包。
书包里有她的秘密,有她的药,有她的氧气瓶,她不敢让他碰,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病情。
“不用了,陆执暮,我自己可以的。”她连忙说,笑容浅淡,却带着一丝固执。
陆执暮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防备又慌乱的眼神,心底轻轻一疼。
他知道,她在隐藏什么。
他没有强求,默默收回了手,低声道:“好,那我们慢慢走。”
“嗯。”阮知夏点了点头,抱着书包,慢慢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眼前瞬间一片发黑,胸口的闷痛骤然加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阮知夏!”
陆执暮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连衣裙,传递到她的身上,给了她一丝支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腰肢纤细得惊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与担忧,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紧张。
阮知夏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那是心脏缺氧最明显的症状。她紧紧攥着陆执暮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药……我的药……在书包里……”
陆执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犹豫,一手稳稳地扶着她,一手快速拉开她的书包拉链。
书包里,书本下面,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瓶身上,清晰地印着三个刺眼的字——救心丸。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测,全都有了答案。
她为什么总是脸色苍白,为什么总是疲惫不堪,为什么总是安静得不像样,为什么总是紧紧抱着书包,为什么永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原来,她的身体,差到了这种地步。
原来,她一直都在靠着药物,维持着生命。
陆执暮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快速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药片,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唇边。
阮知夏张开嘴,含下药片,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地呼吸着。
药片在舌尖化开,淡淡的苦涩蔓延开来,可胸口的闷痛,却一点点缓解。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眼前的发黑才渐渐散去,呼吸慢慢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陆执暮满是心疼与慌乱的眼眸里。
那一刻,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藏,全都土崩瓦解。
她的秘密,被他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羞耻,无助,恐慌,难过……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推开陆执暮,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住自己的书包,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
她怕他嫌弃她,怕他远离她,怕他觉得她是一个累赘,怕这份刚刚开始的温柔,就此戛然而止。
陆执暮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
她永远都是安安静静,浅淡地笑着,温柔得像一汪清水。可此刻,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每一滴,都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快步上前,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
“别哭。”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你。”
“可是我有病……我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阮知夏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我很快就要死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能拖累你……”
活不过二十岁。
这七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陆执暮的心脏。
他一直知道她身体不好,却从来没有想过,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活不过二十岁。
也就是说,她剩下的时间,不足两年。
两年。
多么短暂的时光。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爱她,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看遍世间风景,还没来得及和她牵手走过春夏秋冬,她就要离开他了。
陆执暮紧紧抱着怀里单薄的身躯,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来没有哭过,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冷静面对。可此刻,抱着这个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听着她绝望的话语,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她的发顶,温热,又滚烫。
“我不怕。”他抱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无比坚定,“阮知夏,我不怕你的病,我不怕你活不过二十岁,我不怕任何东西。”
“我只要你。”
“在你剩下的时间里,我陪着你,寸步不离。”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像一个郑重的誓言,刻在了初秋的风里,刻在了两人的心底。
阮知夏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听着他深情坚定的话语,哭得更凶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可她知道,这句话背后,是无尽的遗憾与悲伤。
她想要答应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想要享受这最后一段短暂的时光。
可她不能。
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把他拖进自己的悲剧里。
“陆执暮,你别这样……”她推开他,擦着眼泪,眼神绝望而坚定,“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你应该考上最好的大学,应该拥有健康快乐的生活,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的人生,有你才叫更好。”陆执暮看着她,眼神执着而深情,“没有你,我去哪里都一样,做什么都一样。阮知夏,别推开我,求你。”
他第一次,对人说出“求你”这两个字。
清冷骄傲的少年,放下了所有的自尊与骄傲,只为了能留在她的身边。
阮知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深深的心疼与执念,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初秋的风拂过教室的窗户,卷起地上的梧桐叶,阳光碎碎地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终于,坦诚相对。
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可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没有未来,没有长久,没有白头偕老。
只有短暂的陪伴,和注定的死别。
那天中午,陆执暮没有送阮知夏回家。
他带着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安静的小餐厅。
他点了她喜欢吃的清淡菜品,把菜夹到她的碗里,看着她慢慢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再提她的病情,没有再提那句“活不过二十岁”。
他只字不提未来,不提永远,不提那些遥不可及的承诺。
他只想抓住当下,抓住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好陪着她,好好爱着她。
阮知夏也没有再提。
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露出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不再有伪装,不再有防备,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又幸福。
吃完饭,陆执暮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阮知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泛起一丝又甜又涩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牵手。
也是她最后一次。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
少年少女牵手而行,背影温柔,岁月静好。
没有人知道,这份美好,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没有人知道,这场夏末的爱恋,最终会走向怎样惨烈的结局。
回到教室,午休的铃声刚刚响起。
同学们大多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阮知夏靠在椅背上,觉得有些疲惫。
陆执暮轻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好闻又安心。
“睡一会吧,我守着你。”他低声说。
阮知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慢慢陷入了浅眠。
陆执暮坐在她的身边,没有睡觉。
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她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底的疼,又多了一分。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手指微微颤抖,输入了一行字——
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能活多久,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答案。
每一个答案,都冰冷而残酷。
——无法根治,只能保守治疗。
——患者平均寿命不超过二十岁。
——随时可能因心力衰竭、缺氧发作死亡。
——目前没有有效的手术方案,只能药物维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陆执暮的心上。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他不能哭。
他不能在她面前哭。
他要坚强,他要成为她的依靠,他要陪着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把所有的资料都记在心里,记下她不能吃的东西,记下她不能做的事情,记下她发病时的急救方法,记下所有能让她舒服一点、开心一点的细节。
他暗暗发誓。
在她剩下的时光里,他要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他要带她去看她想看的风景,吃她想吃的东西,做她想做的事情。
他要把全世界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月,一年。
他都要拼尽全力。
窗外的秋意,越来越浓。
梧桐叶一片片落下,铺成了一条金色的道路。
教室里,少年守着熟睡的少女,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深情。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却已经,看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