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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谢星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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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澜的手肘撞到桌角的时候,笔袋“啪”地弹开,橡皮滚了一地。他弯腰去捡,脑袋还晕乎乎的,像被塞进洗衣机甩了三圈。刚退烧的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连抬个手都费劲。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堂堂校霸要是被人看见扶着桌子喘气,明天论坛就得挂标题:《震惊!澜哥病弱躺床,川哥背妻图实为真人秀?》。
他咬牙撑直腰,把课本往书包里塞。动作有点粗,纸张哗啦作响。拉链快合上的瞬间,指尖碰到个硬东西,方方正正一小块,裹在硬壳包装里。他愣了下,顺手抽出来一看——薄荷糖。
绿白相间的包装,印着小熊头像,底下一行字:“提神醒脑,一口清凉”。这玩意儿跟他书包里的辣椒水喷雾、反光墨镜、写着“生人勿近”的创可贴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写错名字,也没过期。
然后脑子就空了半秒。
画面突然闪出来:走廊尽头,阳光斜照,他趴在一个人背上,肩膀硌得慌,但后颈那块皮肤……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痒,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像冬天里有人对着你脖子哈了口气,又迅速收走。
他猛地合掌,把糖攥在手心,低头盯着桌面。
操。
怎么又想这个?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力道大得差点叫出声。可心跳还是不听话地加快,耳根开始发热,连带着脸颊也烧起来。他赶紧伸手摸了摸后颈,皮肤平的,啥也没有,可就是觉得那儿隐隐发烫,像是被烙铁轻轻压过一秒。
“我靠,谢星澜你清醒点!”他在心里骂自己,“你刚烧坏了吧?谁会拿薄荷糖标记人啊?那是糖果,不是情书!再说了,就算真是他放的,那也是随手一塞,搞不好是清理口袋顺手扔的,又不是专门给你留的!”
他越想越乱,干脆把糖往校服内袋一塞,拉上拉链,动作利落得像藏赃物。
结果刚抬头,就听见旁边椅子“吱呀”一声,陈浩翘着后腿晃回来了,手里转着笔,一脸“我有八卦雷达”的表情。
“哟,藏什么呢?”陈浩身子一歪,直接探过来,眼睛贼亮,“刚才那一下,动作太明显了啊兄弟。是不是手机?不会是自拍吧?等等——该不会是情书吧?谁写的?李薇薇?她上周还在论坛发帖说要给你送应援棒!”
谢星澜手一抖,差点把课本拍桌上。“闭嘴,作业写了没?数学课代表待会就要收了。”
“别转移话题。”陈浩不依不饶,眯着眼凑得更近,“你脸红了。”
“放屁!我这是刚退烧,血液循环旺盛懂不懂?医学常识。”
“哦——”陈浩拖长音,“所以你现在心跳加速也是因为血液循环旺盛?那你耳朵怎么也红了?耳朵尖都快冒烟了。”
谢星澜抬手就拍他脑袋:“你属狗的吗?闻出花来了?滚回你座位去!”
陈浩灵活一闪,笑出声:“哎哟我记住了啊,今天谢星澜,十七岁零三个月,下午两点零七分,因一包不明来源的薄荷糖,出现面部潮红、语无伦次、暴力倾向等典型恋爱症状。”
“你再说一句我揍你。”
“来啊,我现在就发论坛,标题我都想好了——《惊!校霸私藏薄荷糖,疑似暗恋学霸成真?》”
谢星澜抄起橡皮就砸他脸上。
陈浩接住,翻了个白眼:“威胁无效,我已经截图了。”
“截你大爷。”
两人正闹着,前排同学回头提醒:“老师马上来了,安静点。”
陈浩这才缩回去,但屁股还没坐稳,又探出半个身子:“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从医务室回来就不对劲。平时你装疯卖傻我都习惯了,可你现在……”他顿了顿,难得认真,“像被雷劈过一样,魂都没了。”
谢星澜没吭声。
他低头翻开课本,第一页还是那张涂鸦——穿白衬衫的男生背着穿卫衣的男生,旁边写着“川哥背妻图·真人版”。他昨天擦掉一半,现在看着那残影,脑子里又不受控地冒出那个画面。
江临川背着他的时候,一步比一步快,呼吸沉而稳,肩胛骨硌着他胸口。那时候他意识模糊,但能闻到一股味道,冷的,清的,像冬天下过雪的松林。他从来没见过江临川用香水,后来才知道,那是Alpha的信息素,雪松冷香。
他当时就想,这人活得真讲究,连气味都像台精密仪器。
可现在想想,那天信息素好像特别浓。浓到……缠上来的时候,有点像在回应什么。
他手指无意识抠着书页边缘,指甲刮出细小的毛边。
“喂。”陈浩又开口,声音压低,“你不会真……对他……”
“对个屁。”谢星澜立刻打断,语气太急,把自己都吓一跳。
陈浩乐了:“你不承认我就当你默认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挂旗杆上?”
“信啊,但你舍不得。”陈浩翘着椅子晃悠,笔在指间转得飞快,“毕竟我是你唯一的小弟,没了我谁给你直播川哥走路姿势分析?‘今日川哥步速:每秒1.2米,情绪稳定指数:98%’。”
谢星澜翻白眼:“你闲得慌就去背单词。”
“单词哪有你们有意思。”陈浩嘿嘿笑,“再说了,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们从开学第一天干到今天。扯领结、泼咖啡、抢答题卡、互骂SB……现在倒好,一个背一个,一个装失忆,一个装冷静,演得跟偶像剧似的。”
谢星澜喉咙一紧。
他当然记得那天。
小学礼堂,江临川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西装笔挺,领结一丝不苟。他坐在后排,无聊得抠桌板,看见那领结边上缀着蓝宝石袖扣,反着光,像星星。他鬼使神差冲上去,一把拽下来,结果对方当场黑脸,冷冷看他一眼,说:“Beta也配碰我的东西?”
他气得当场就想撕了那领结。
可第二天,江临川照常上学,领结换了新的,眼神却再没正眼瞧过他。后来听说那款限量版全球五十条,他妈为此罚他抄了三天家规。
他本来想道歉的。
可每次看见江临川那张冷脸,话就卡在嗓子眼。
再后来,他就懒得说了。
可现在……他居然有点怕江临川不理他。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希望对方多看他几眼。
谢星澜猛地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响。
全班一静。
他假装镇定地翻下一页,其实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江临川低头解题的样子,笔尖划过纸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还有那双眼睛,平时冷得像冰,可刚才在教室里,看他时……怎么说呢,不太一样。
不是嫌弃,不是嘲讽,也不是“你又考零分”的怜悯。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就像这包薄荷糖,明明只是颗糖,可他握在手里,总觉得它不该在这儿,又好像……本来就该在这儿。
“你完了。”陈浩忽然说。
“嗯?”
“你真喜欢上他了。”
谢星澜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抬起头时,努力摆出凶相:“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揍你。”
“揍我也没用。”陈浩耸肩,“心病还得心药医。建议你直接冲上去亲他一口,省得天天在这儿内分泌失调。”
“你属王母娘娘的?管这么宽?”
“我这是为你好。”陈浩一本正经,“你看啊,你俩一个学霸一个校霸,一个冷脸一个戏精,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破洞裤,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宿敌CP。现在宿敌变情人,剧情大反转,观众爱看!”
“你当拍电视剧呢?”
“现实比电视剧刺激。”陈浩嘿嘿笑,“至少我没见过哪个Alpha救人救到差点标记的。你说是不是?”
谢星澜呼吸一滞。
他盯着陈浩,眼神有点危险。
陈浩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我警告你,你再这么憋着,迟早内分泌紊乱,到时候别说打篮球,爬楼梯都喘。”
谢星澜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翻书,可手指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内袋。
那包糖还在。
硬硬的一小块,贴着胸口。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他妈总在他枕头底下塞颗糖,说是“甜的东西能让病快点好”。他不信,但每次都偷偷吃掉。
现在这颗糖,是谁塞的?
为什么偏偏是薄荷味?
他不敢深想。
可脑子里已经自动冒出一个画面:江临川站在他书包前,犹豫一秒,从口袋里掏出这包糖,轻轻放进去。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
不可能。
那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分明是最讨厌混乱的人。衣服永远整齐,领带永远居中,连翻书都要对齐页边。他会随身带薄荷糖?还会特意放进别人书包?骗鬼呢。
除非……
“除非他也有点不对劲。”谢星澜在心里嘀咕。
就像他今天心跳乱得不像话。
就像他刚才盯着江临川看了四秒都没挪开眼。
就像他现在摸着这包糖,居然有点……高兴。
“我疯了吧。”他小声说。
“你说啥?”陈浩问。
“我说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写,等你教我呢。”
“滚。”
两人正闹着,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抱着试卷进来,教室瞬间安静。谢星澜低头假装记笔记,其实一个字没写。余光时不时扫向门口,知道江临川还没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就想看看那人会不会路过时看他一眼。
也许就想确认,刚才教室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
陈浩又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猜川哥现在干嘛呢?”
“关我什么事。”
“啧,嘴硬。”陈浩笑嘻嘻,“要不我帮你发个匿名帖?标题就叫《求助:我喜欢死对头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谢星澜抄起课本就往他头上拍。
陈浩笑着躲开,椅子“咚”地落回地面。
谢星澜喘了口气,手还搭在课本上,心跳却没平复。
他悄悄把手伸进内袋,指尖再次触到那包糖。
硬的,凉的,实实在在的。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嘴角,好像自己翘了一下。
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他重新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已知函数f(x) = x? + 2x + 1,求其最小值。”
写完,顿了顿。
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另,薄荷糖一颗,来源不明,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