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羊口夺人 向阳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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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下午两点，开封菜，他和李酉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化得差不多的可乐，冰块在褐色的液体里孤独地漂浮。
“你说她会不会放我们鸽子？”李酉叼着吸管，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现在的网友都这样，约好的面基说鸽就鸽，我上次约了个打王者的妹子，结果人家临时说要写作业。”
“你上次约的是小学生吧。”向阳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什么叫小学生？人家初一！”
“初一不是小学生？”
李酉噎了一下，决定转移话题：“你说那个听到驼铃声响的人到底长啥样？我猜是个扎马尾的文艺女生，戴着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那种。”
向阳没理他，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两点过五分，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
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男孩。
小男孩目测十岁出头，剃着标准的西瓜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追悼会。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向阳和李酉这桌，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你们就是‘九中吴彦祖’和‘向阳而生’？”小男孩站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
李酉的可乐喷了出来。
向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你是……‘月光下的萤火虫’？”
“是我。”
“……”
“……”
李酉抹了抹嘴：“小朋友，你几岁？”
“十岁，四年级。”小男孩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种领导开会的架势，“你们俩，是骗子吧。”
向阳：“啊？”
小男孩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那目光老辣得让人想起菜市场里挑猪肉的大妈：“你们这两天对我太热情了。我发个动态，你们秒回。我说作业多，你们就安慰我。我说睡不着，你们就问我住在哪。我妈说过，网络上过度的热情都是陷阱。”
李酉张大嘴巴：“不是，小老弟，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小男孩抬手打断他，表情依然冷静，“我已经分析过了。你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套取我的个人信息。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想骗什么，但我只是个普通小学生，没钱没手机没游戏皮肤，你们找错人了。”
向阳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们是想……”
“不用说了。”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手表，“我已经报警了。”
“？？？”
李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报警干嘛？！”
“因为你们是可疑人员。”小男孩的手指在手表上点了点，语气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妈说，遇到可疑人员第一时间报警，不要试图自己解决。她还说，如果对方想跑，就记住他们的长相和穿着。”
向阳：“……”
李酉：“……”
两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向阳看着窗外停下的警车，再看看面前这个小屁孩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在网上编的那些“我也听到驼铃声了，好害怕啊求安慰”的帖子，全都喂了狗。
钓鱼钓出了个极为警惕的西瓜头小孩哥。
不过小孩哥这么严谨，说听到了驼铃声不会是骗人的吧，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派出所比想象中热闹。
向阳三人被带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坐着几个黄毛少女，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看到他们进来，那几个女生眼睛齐刷刷亮了，然后凑在一起疯狂戳手机。
“是他吧是他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视频里的！”
“卧槽真人比视频里还帅！”
向阳的耳朵动了动。
最近他的听力变得越来越奇怪，明明隔着半个大厅，那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说的话却像在耳边一样清晰。
什么视频？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民警同志请进了调解室。
接下来的流程比他想象的顺利。
向阳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只乖巧的金毛犬。他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当然是删减版，只说在网上认识了个小朋友，想约出来一起打游戏，可能聊天的时候问得细了点，让小朋友误会了。
民警同志看看聊天记录，又看看向阳，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
“你们这些小孩，交网友就交网友，问人家住哪干嘛？吓着人家小朋友了吧。”民警敲了敲桌子，但语气里已经没什么责备的意思，“行了，给人家小朋友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李酉在旁边使劲憋笑。
向阳乖乖低头：“对不起，下次不问了。”
小男孩依然板着脸。
“好了好了，等你们家长来领人吧。”民警摆摆手，“都老实坐着，别乱跑。”
向阳的爸妈来得很快。
周女士穿着一身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冲进来，看到向阳的第一眼松了口气：“二宝，你没事吧，让妈妈看看，吓死妈妈了哦。”
向阳看他妈又是要掉金豆子的模样，赶紧解释。
等听完事情经过，周女士红着眼眶依偎在旁边向阳爸爸怀中：“老公，没事就好，我们去买点水果给人家小朋友压压惊吧。”
向阳拉住他妈：“妈，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就……一点私事。”
向阳妈妈疑惑地看着他，但最终还是没多问：“行哦，二宝，别太晚回来喔，妈妈会担心的。”
向阳点头。
等爸妈离开，他悄悄溜出调解室，躲到走廊拐角。
没过多久，小男孩被一个中年妇女牵着走出来，应该是他妈妈。妇女一边走一边数落：“让你少上网少上网，你看看你，跟网友见面见进派出所了，丢不丢人。”
“妈，是他们想骗我。”
“骗你什么？骗你作业本吗？”
“……”
母子俩的声音渐行渐远。向阳默默跟在后面，目送他们进了附近一个老小区。
小区门口，保安大爷正在打瞌睡，门禁形同虚设。
向阳记下小区名字和楼号，掏出手机给李酉发消息：“地址get。”
李酉秒回：“牛啊兄弟！我还在被我爸妈混合双打呢，救命——”
向阳没理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
农历十四，月亮已经很圆了。
明天就是十五。
第二天下午，向阳穿着从外卖平台薅来的黄色冲锋衣，骑着一辆租来的小电驴，在小屁孩的小区门口蹲点。
外卖服是真的好用。
保安大爷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刷抖音。进出的居民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他是一棵会移动的绿化带。
向阳把电动车停在树荫下，一边假装刷手机，一边盯着六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从中午蹲到傍晚，又从傍晚蹲到天黑。
小屁孩是真的宅，一整天都没出来放过风。
李酉发来消息：“阳崽咋样了？我妈终于睡了，我准备翻墙出来找你！”
向阳回他：“别来。”
“为啥？兄弟有难同当啊！”
“还没动静呢，等有动静了我call你。”
“行！”
姜九黎说得对，这是送命的题。
李酉毕竟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人，太危险了。
向阳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惨白的光洒在老旧的小区楼上，把每一扇窗户都照得透亮。
零点整。
向阳正准备打个哈欠，忽然浑身一僵。
空气中的某种东西扭曲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夏天柏油路面被暴晒后升腾的热浪，又像是透过不纯净的玻璃看东西时的变形。
但向阳知道，这不是什么物理现象。
是姜九黎说的两界之间的缝隙。
他几乎是本能地唤出翅膀。
白色的羽翼从他背后伸展，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来不及多想，双脚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直冲六楼那扇窗户。
与此同时，他看到天际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几道黑影从缝隙中窜出，速度快得像射出的箭。
其中一道直奔小屁孩家的方向。
向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拍翅膀，在那道黑影撞进窗户的前一秒赶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但奇怪的是，周围没有一扇窗户亮灯，没有一个人探头查看。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包括小屁孩的父母。
向阳从破碎的窗户钻进去，落地的瞬间就看到了那只妖兽。
驼铃羊。
它比向阳想象中更大。两米多高的身躯挤在小小的卧室里，几乎占去了一半空间。羊头人身，弯曲的羊角上挂着几颗锈迹斑斑的铜铃，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铜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的眼睛是冷漠的黄色竖瞳。
小屁孩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驼铃羊的利爪已经伸向了他。
向阳来不及多想，从腰间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自动伸缩的铁丝网罩。
这是他花大价钱买的，聚丙烯材料，据说耐高温。
他猛地将网罩扔出去。
网罩在空中展开，准确罩住了驼铃羊。
驼铃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回头看向向阳。
那一眼让向阳头皮发麻。
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无形的重锤砸在他胸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快醒醒！”他冲床上喊了一声。
小屁孩没反应。
向阳冲过去，一把捞起床上的孩子，转身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撕裂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驼铃羊的唾液滴在网罩上，正在迅速腐蚀那些耐高温的材料。它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半只手臂探了出来。
向阳不敢再耽误，抱着孩子冲出窗户，翅膀猛振，拼命往上飞。
身后，驼铃羊挣脱网罩的巨响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下一秒，那个庞大的黑影从窗户跃出，在建筑外墙上借力一蹬，朝他追来。
向阳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飞这么快过。
风在耳边呼啸，建筑物在身下飞速后退。他拼命扇动翅膀，想甩掉后面的追兵。
但驼铃羊的速度丝毫不比他慢。
它在楼宇间灵活跳跃，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每一次蹬踏都让墙壁碎裂。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向阳的脑子里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
那种疼痛无法形容，尖锐、密集、深入骨髓。他的眼前一黑，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翅膀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失控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直直朝一栋大楼的天台坠去。
坠落的最后一刻，向阳的意识恢复了一线清明。
他本能地蜷缩身体，用羽翼紧紧护住怀里的小屁孩。
轰——
背部狠狠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向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怀里的小屁孩依然睡着，毫发无伤。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驼铃羊落在他面前，黄瞳冷漠地俯视着他，像是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向阳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驼铃羊扑了过来。
利爪撕裂背部，撕下一块血肉。
向阳忍不住痛呼出声，那声音在天台上空回荡，惊起远处栖息的鸟群。
前所未有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他抱着孩子，试图再次振翅。
翅膀刚张开一半，就被驼铃羊的利爪从背后贯穿。
这一下疼得向阳几乎晕过去。
那种疼痛不只是□□上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灵魂。
他控制不住地惨叫，声音嘶哑，像是受伤的野兽。
身体本能驱使翅膀猛地扫开身后的妖兽。
驼铃羊被扫退几步，很快又稳住身形，再次逼近。
向阳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后退。
他飞不起来了。
翅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顺着羽尖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驼铃羊的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它再次扑来。
这一次，向阳觉得自己躲不过了。
他闭上眼睛，把孩子抱得更紧。
突然，
一道寒光划过。
刀光。
雪亮，冷冽，快得像一道闪电。
腾飞在半空的驼铃羊身体骤然僵住。下一秒，它从中间裂成两半，黑色的血在空中炸开，洒了向阳一身。
两半尸体砸在天台两侧，发出一声闷响。
向阳愣住了。
他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全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息之间。
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妖兽，就这样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喂，小鬼。”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向阳机械地转过头。
月光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男人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月亮，轮廓隐遁在一半阴影中。属于光的半张脸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嘴角甚至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里，裤子上还有几点可疑的污渍，像是油墨又像是咖啡渍。
右手拎着一把刀。
刀身上还滴着黑色的血。
他看着向阳，目光从他那双还在滴血的翅膀上扫过，眉毛微微挑起。
“你是在扮演鸟人吗？”
向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男人把刀随手往肩上一扛，朝他走过来。皮鞋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走到向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向阳这才看清他的脸。
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五官生得极为硬朗，眉骨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两潭看不到底的古井。
他低头看了看向阳怀里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屁孩，又看了看向阳那双血肉模糊的翅膀，忽然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他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向阳的翅膀尖。
向阳条件反射地瑟缩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