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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香火情 房间里很静 ...

  •   房间里很静。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云小舟苍白的脸上。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唇微动,睡得不是很踏实。

      沈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在云小舟额头上轻轻一点。

      云小舟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睡吧。”沈彻刚刚没和向阳他们说实话。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云小舟的脸上。

      这个小道士……少了的不只是精气,还有五年的寿命。
      “看你舍命救他们的份上,我会帮你断了这延续了七百年的香火情。”

      ——

      千年之前,祁阳山还不叫祁阳山。

      那时候,这里只是一片无名山脉,山林茂密,人迹罕至。

      山里有只白狐,刚开了灵智,还不会化形,整日在山林间奔跑嬉戏。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白狐饿了好几天,实在撑不住了,冒险下山,想去村子里偷只鸡。

      结果鸡没偷着,反而被猎户的夹子夹住了腿。

      它疼得吱吱乱叫,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就在它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个年轻猎户,背着弓,腰间别着刀,身上落满了雪。

      他蹲下身,看了看白狐的腿,又看了看它的眼睛。

      白狐以为他要杀自己,吓得浑身发抖。

      但那个人没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掰开夹子,把白狐的腿解救出来。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碎了,放在白狐面前。

      “吃吧。”他说,声音很轻,“吃完就快跑,别让人看见。”

      白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把那块干粮吃了。

      那一年,它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

      第二年冬天,那个人又来了。

      不是来打猎,而是专程来的。

      他带来了祭品,一只鸡,一壶酒,还有几块干粮。

      他把东西放在白狐常出没的地方,然后对着山林拜了拜。

      “狐仙在上,去年承蒙您保佑,我打了一整年的好猎。今日特来还愿,请您笑纳。”

      白狐躲在树后,看着他虔诚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它哪有保佑过他?

      但它没有出去戳穿他,只是看着他放下祭品,然后转身离去。

      等那人走远了,它才从树后出来,把那些东西吃了。

      那一年,它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叫大山。

      和这里很多的山一样,他也叫作山。
      没有姓的大山。
      从那以后,每年冬天,大山都会来。

      有时候带着猎物,有时候带着粮食,有时候只带着一壶酒。

      每次他都会对着山林拜一拜,说些感谢的话。

      白狐一开始觉得好笑,后来渐渐习惯了,再后来,竟然开始期待。

      期待那个人的出现,期待他带来的东西,期待他对着山林说话的样子。

      有一年,大山没有来。

      白狐等了很久,从冬天等到春天,从春天等到夏天。

      它开始担心,开始不安,甚至开始下山去找他。

      它找到了那个村子,找到了大山的家。

      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在晾衣服,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白狐躲在暗处,看了很久。

      它看见大山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他的腿断了。

      是被野兽咬的,差点丢了性命。

      白狐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那天晚上,它悄悄潜入他家,在他枕头边放了一株灵芝。

      第二天,大山醒来,看见灵芝,愣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窗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多谢狐仙救命之恩。”

      白狐躲在窗外,看着他虔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它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一个人记挂,是这种感觉。

      ——

      后来,大山老了。

      他不再打猎,开始教孙子们读书认字。

      但他每年冬天还是会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山。

      白狐看着他一年比一年老,一年比一年走得慢,心里有些难过。

      它想帮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它只是一只狐,还不是仙。

      终于有一年,大山没有来。

      白狐等了很久,从冬天等到春天,从春天等到夏天。

      他再也不会来了。

      那年冬天,一个年轻人来了。

      是大山的儿子,带着祭品,对着山林拜了拜。

      “父亲临终前嘱咐,让我每年冬天来祭拜狐仙,以谢当年救命之恩。”

      白狐躲在树后,看着他,忽然眼睛有雨落下。

      它终于知道,原来那个人一直记得。

      记得那年冬天的相遇,记得它的救命之恩,记得要报答它。

      可它哪里需要什么报答?

      它只是想看见他而已。

      ——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大山家的后人每年冬天都会来,带着祭品,对着山林拜一拜。

      一开始是儿子,后来是孙子,再后来是曾孙。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只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白狐每年都会出现,远远地看着他们。

      它看着大山家的后人一代代长大,一代代老去,一代代死去。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等,只知道每到冬天,它就会来这里等着。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

      三百年后的一天,一个道士路过祁阳山。

      他看见了白狐,掐指一算,大惊失色。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因果?”

      白狐不懂什么叫因果。

      道士解释说,你受了凡人几百年的香火,已经和那家人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份香火会助你修炼,但也会成为你的枷锁。

      白狐还是不懂。

      道士叹了口气,说:“简单来说,你欠他们的。他们供奉你,你就要保佑他们。这份因果不断,你就永远无法真正超脱。”

      白狐沉默了。

      它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们供奉。

      它只是……习惯了每年冬天看见他们。

      “如果你想要真正成仙,就必须断了这份因果。”道士说,“让他们不再供奉你,你也不再欠他们。”

      白狐摇了摇头。

      “我不想断。”

      道士愣住:“为什么?”

      白狐没有回答。

      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想到以后再也看不见那些人,心里就会很难过。

      道士看了它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转身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但你要记住,因果越深,羁绊越重。总有一天,你会为今日的选择付出代价。”

      白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它不在乎什么代价。

      ——

      七百年。

      整整七百年。

      大山家的后人一代代传承,每年冬天准时出现在祁阳山。

      白狐的修为越来越高,甚至能庇佑一方山灵。

      它始终没有离开祁阳山。

      因为每年冬天,它还要在这里等。

      等那些人出现,等那些祭品,等那一声“狐仙在上”。

      直到那一天,它等来的不是祭品,而是一个消息。

      那个年轻人站在山脚下,看着祁阳山的方向,没有上来。

      白狐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他没有来。

      它开始慌了。

      它下山去找他,找到了那个村子。

      村子还在,但大山的老宅已经空了。

      它打听了好久,终于知道了真相。

      那家人,只剩下一个孤儿。

      那孩子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收养,后来又成了孤儿。

      他叫周齐子。

      白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道观里,奄奄一息。

      他有先天性心疾,活不了多久。

      白狐站在窗外,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七百年来,它第一次离“那个人”这么近。

      那个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大山。

      白狐想进去,想救他,想告诉他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但就在它要进去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它。

      一个老道士站在它面前,面色凝重。

      “你不能动他。”

      白狐愣住了。

      “他是那一家唯一的后人了。”白狐说,“我要救他。”

      “你救不了他。”老道士摇头,“他的命数已定,你强行干预,只会让事情更糟。”

      白狐不信。

      它想冲进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把一切都告诉了它。

      “你受那家七百年香火,早已与他们气运相连。你若强行救他,就会彻底绑定这份因果,从此再也无法脱身。”

      “更重要的是,他的命数里,本就没有你。你出现得越早,他的劫难就越重。”

      白狐沉默了。

      它站在窗外,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很久很久。

      然后它转身离去。

      ——

      后来,周齐子被老道士收养。

      他在道观里长大,拜老道士为师,学了本事,也忘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还有家人,更不知道祁阳山里有一只白狐,等了他二十年。

      而白狐,每年冬天还是会来。

      它站在山巅,看着道观的方向,一看就是一整天。

      它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个孩子慢慢长大,从一个瘦小的病秧子,长成一个清秀的少年。

      它看着他学本事,看着他交朋友,看着他露出笑容。

      它想告诉他一切,想告诉他关于大山的故事,想告诉他那些年冬天发生的事。

      但它不敢。

      老道士的话一直在它耳边回响。

      “你出现得越早,他的劫难就越重。”

      所以它只能等。

      等他足够强大,等他能承受那些因果,等他……想起一切。

      可它等得太久了。

      久到它开始害怕,害怕他会像那个人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所以它设了这个局。

      引诱那些人沦为“新娘”,。

      它想见见他。

      ——

      沈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这些往事,他早就知道了。

      七百年的因果,七百年的等待,七百年的执念。

      他同情那只白狐,但不代表它能乱来。

      “因果不是这么算的。”他低声说,“你等了他七百年,可那不是他要你等的。”

      床上的云小舟忽然动了一下。

      沈彻转过头,看见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醒了?”

      云小舟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是谁?”

      “沈彻。”沈彻在床边坐下,“向阳的朋友。”

      云小舟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只能躺着。

      “向阳……他没事吧?”

      “没事。”沈彻看着他,“倒是你,有事吗?”

      云小舟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没事。”

      沈彻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做梦了?”

      云小舟的脸色变了一下。

      “梦见什么了?”

      云小舟没有说话。

      沈彻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云小舟才开口。

      “我梦见……一只白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它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它想跟我说什么,但我听不清。”

      “然后我就醒了。”

      沈彻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想听个故事吗?”

      云小舟看着他,有些茫然。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七百年的故事。”沈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关于一个猎户,一只白狐,还有一段放不下的执念。”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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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V前一周保证4更以上,V后日更哦。喜欢的可以点个收藏,作者嘴笨,全在文里,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