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杭宜

39、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

　　走到门口，青姿客气地说道，“商先生，很感谢您百忙之中前来悼念老太太，我就送您到这，您慢走。”
　　商庭盯着她，对她明显不满，碍于这种场合有些话不适合说。
　　目送商庭上了车，一辆跑车急刹停在门口，宋存礼和周雪从车上下来，被保安拦下。
　　“青姿，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宋存礼朝青姿大喊。
　　这明显是宋存蕴吩咐的。
　　“奶奶临走前没说要见你。”
　　“你他妈的放屁!奶奶最疼我，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一定是你跟宋存蕴故意不让奶奶见我。”
　　青姿的怒意瞬间被激起，“你既然知道奶奶疼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伤奶奶的心？连她手术后住院期间也不消停。”
　　“关你屁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故意讨好奶奶，就是为了我们宋家的钱。”
　　宋存礼挥拳砸向保安，趁着保安不注意冲了进来。
　　青姿忙拦着他，反被他推倒。
　　“奶奶已经走了，你连让她安宁都不肯吗？她对你那么好，连临走前都交代了你哥给你留一条活路，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庆幸已经把客人送走了，要是让来客看到这样的场面，今天的悼念仪式怕要成为笑柄。
　　宋存礼抓着她的手臂，恶狠狠盯着她，“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话音刚落，宋存礼被人踹翻在地。
　　宋存蕴得知门外的事情，没来得及打伞匆匆出来。
　　他把青姿扶起来，“小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手腕上的痛意逐渐强烈，青姿低头看了眼，刚刚被宋存礼推了一下，手腕猛擦在地上擦破了皮。
　　“还好……”
　　宋存蕴也看到了，直接把宋存礼拖到门外，厌恶至极，“我以为你再怎么丧尽天良，也还有一点人性。奶奶刚去世，你就在她的家里大吵大闹，你不配姓宋。”
　　“你一直不服我，来，打赢了我让你进去。打输了，你这辈子别想踏进这里半步。”
　　“存蕴，你弟现在情绪不稳定，他会下死手的，你别跟他打。”周雪急了，“我们今天来没有恶意，只是想来送奶奶。”
　　“你没资格称呼她为奶奶。”
　　宋存蕴和宋存礼在门外打了起来，青姿和周雪站在一旁，周雪急道，“你快劝劝存蕴不要再打了，现在还下着雨，他们这么打下去会出事的。”
　　青姿转头看了周雪一眼，“我管不着。”
　　宋存蕴已经忍宋存礼很久了，之前顾及着老太太，一直没有和宋存礼动手。现在老太太刚走，宋存礼就闹到庄园里，让宋存蕴很生气。
　　就算她拦，也拦不住。
　　而且宋存礼摆明了要打宋存蕴，她也不可能劝宋存蕴站着挨打。
　　两人不相上下，对彼此丝毫不留情，拳拳砸在对方身上，大有一拳把对方打死的架势。两人打到谁也站不起身，双双跌倒在地。
　　宋存蕴在老太太住院后一直没有休息好，昨晚又一夜没睡，熬了几天几夜，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青姿忙去拉他，“存蕴哥，够了，我们进去吧。”
　　周雪见状，赶紧去拉宋存礼，宋存礼打红了眼，一拳挥来时，打到了青姿脸上。
　　“啊……”
　　这一拳的力气不小，打在青姿的下颚上，疼得生理眼泪涌出。
　　已经收了手的宋存蕴一瞬间拨开青姿的手，猛踹宋存礼。
　　宋存礼也站不起来了，被宋存蕴这么一踹，连躲都没办法躲。
　　雨越下越大，最后是青姿和周雪合力把两人拉开，周雪匆匆扶着宋存礼上车，青姿把宋存蕴扶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伞。”
　　那把黑色的伞她被宋存礼推倒时掉在了地上，现在还躺在原地。
　　她刚转身，宋存蕴噗通一声倒下。多日来的休息不足、巨大的悲痛和身体极致的消耗，全凭他的意志撑到这一刻。
　　听说他对周雪也不留情，让自己最信任的律师收集好了证据起诉周雪，大有让周雪再无折腾的可能。
　　亲人的离世、兄弟间的互相算计、曾经爱人的又一次伤害，重重压力下，宋存蕴撑了很久。
　　青姿顾不上拿伞了，忙去扶他。
　　“存蕴哥，我扶你。”
　　宋存蕴摆摆手，“你先进去，不用管我。”
　　“不行”，她固执地扶他，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放任他在雨中淋雨。
　　“都会好起来，存蕴哥，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是真的不能这样伤害自己，奶奶知道了一定也会难过的。”
　　宋存蕴不配合的话，她要扶起他不容易，青姿费尽了力气才勉强让他坐起来。
　　宋存蕴抓着她的手臂，忽然将她抱住。
　　青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伸手推他，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奶奶走了。”
　　“我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明知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都没想过她会离开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因为意外走了，一直是奶奶带着我。”
　　宋存蕴松开了她，脸上划过的分不清是不断的雨水还是无尽的泪水，“对不起小姿，我刚刚失态了了。”
　　她认识了宋存蕴七年，他从来没有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哪怕是带着奶奶去英国疗养，奶奶在英国时也住院过几次，他从来不会流露出一丝的慌乱，总是有条不紊把事情处理好。
　　即使是奶奶前不久在医院，宋存蕴依旧事事做得完美，看起来跟没事人处理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哪怕是刚刚的悼念仪式，他也不允许自己出错。
　　青姿明白他现在的心情，安慰道，“我先扶你起来好吗？”
　　她快撑不住了，担心自己等下也倒在这里。
　　进了屋内，青姿连忙叫来医生帮宋存蕴检查，自己也去换衣服，吹头发，忽然想起时间，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刚刚没拿手机，商北打了几个电话和发来的消息都没有看到，连忙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对不起，我刚刚有事忘记看时间了，你现在还在机场吗？”
　　商北的声音一如往常，没有生气，格外平静，“回家了。”
　　“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忙完了吗？”商北问。
　　青姿咬着唇，鼻子和喉咙都有点难受，一会儿要送老太太去火化，她暂时走不开。可她已经失约了没有去接商北。
　　“你忙完了再来找我，青姿，你先忙。”
　　机场的休息室里，电话挂了，商北又一次点开商庭发来的图片。
　　雨幕中，青姿和宋存蕴相依相偎。
　　照片拍到了青姿的背影，看不出她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动作，只能看出宋存蕴抱着她。
　　他爸发来这张照片的目的不言而喻，故意的。
　　他试着欺骗自己，一张照片而已，不就是抱了一下。
　　却又反反复复点开。
　　“可以走了？”陈去轩结束了一把游戏，“刚收到消息，宋老太太今天早上去世了，去悼念的人说，宋存蕴和他的妻子在庄园为老太太举办了悼念仪式，宋存蕴负责接待，青姿送客。所以青姿来不了了。”
　　“北哥，咱俩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冷板凳了，她不会来了，至少现在肯定没办法走开。”
　　“走吧。”
　　陈去轩看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总觉得不对劲，“走，喝酒去。”
　　商北没拒绝，到了酒吧接过了陈去轩递来的所有酒。他一言不发让陈去轩感觉陌生，陈去轩干脆又叫了几个朋友出来热场子，几个朋友带来了女伴，要坐商北旁边时，商北点了点桌面。
　　“不需要。”
　　朋友周扬哈哈笑着把女伴拉回来，“谁惹北哥了。”
　　“有这么明显？”
　　“哈哈，我都被吓到了。北哥，谁惹你了？”
　　“宋存蕴。”商北不咸不淡道。
　　“他丫的，宋存蕴敢惹北哥，不要命了！北哥，他怎么得罪你了，我去收拾他。”周扬义愤填膺。
　　商北晃了晃酒杯，和对方碰杯，没说话。
　　“因为女人。”陈去轩说。
　　“宋存蕴看着一本正经的，居然敢抢北哥的女人，我现在就想办法收拾他。”
　　“错了，是北哥想抢他老婆。”
　　“这……”
　　商北挑了挑眉，“你有办法？”
　　周扬迟疑，“好像没有。听说他跟他老婆认识挺久了，还不是相亲认识的，感情很好。”
　　商北嗤笑，“为什么你们都说他们感情很好。”
　　“圈子里都这么传，一个大学，一起去了英国，一起工作两年，一起回国，再没有感情也能培养出一点吧，日久生情多正常的事。而且刚刚过世的宋老太太很喜欢他那个老婆，听说之前宋存蕴的初恋一直被他奶奶反对。”
　　日久生情很正常的事。仔细一算，青姿和宋存蕴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曾经待在一起的时间。
　　如果用时间来衡量，他输得一败涂地。
　　酒局持续到了晚上，青姿和宋存蕴把老太太下葬把后事处理好后，匆匆去了商北家里，没找到他，给商北打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
　　回她的是陈去轩，“北哥没空理你。”
　　“他在做什么？”
　　“当然是喝酒泡妹子。”
　　“青姿，你真以为他非你不可啊。”陈去轩故意气她。
　　不可否认这句话起作用了，她的心脏仿佛被攥住，她当然不信，可听到这样的话依旧会难受。
　　“陈去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商北在哪？”
　　“闭嘴。”听筒里传来商北的声音。
　　商北喝多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几次被旁边嘈杂的欢声笑语吵醒。朋友劝他去里头的房间休息，他拒绝了，身边一旦没有了声音，他会不断想起青姿，想起那张照片，索性让这些嘈杂的声音干扰他。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青姿的名字。
　　商北把手机拿回来，语气下意识放温柔，“我是让陈去轩闭嘴。”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没做那些。”
　　“我知道你不会。商北，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
　　商北报了个地址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