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平安》Spearmint7

2、第 2 章

　　意识渐渐恢复，方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身上的疼痛变得轻微了，仔细嗅嗅还可以闻到淡淡的药水味。
　　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一摞又一摞的书本和纸张，灰色的床单，白色的家具，很冷淡，给方尧的感觉就是这个房间主人的性格应该也是很冷淡的。
　　不知道是不是落入坏人手中，方尧将自己团成一团。

　　“你醒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进入耳中，随后身体腾空，它被一双手托起，那双手很温暖，也很有力量。
　　方尧将自己慢慢舒展开，想知道这双温暖的手属于谁。
　　抬起头，他愣住了，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它，很明显温暖的双手属于翟景珩。
　　捡到他的人是翟景珩，这让方尧微微松了一口气，没有落到坏人手中，暂时是安全的。

　　“再给你上一遍药。”
　　翟景珩将刺猬放在一个小垫子上，打开桌子上的急救箱，从里边拿出来碘伏和棉签，碘伏的味道飘来，有一些刺鼻。
　　或许是因为变成刺猬，视角缩小，一根棉签伸过来，方尧本能的想躲，但是被翟景珩的手按住了，与其说是按住，不如说是用一只手将瘦弱的刺猬圈住。
　　“别怕，马上就好。”
　　棉签碰到伤口，有些疼，方尧无法控制自己发抖，身上又麻又痛，身上有什么东西撑开了，应该是背后的刺，方尧想着。
　　拿着棉签的手停下，不再涂药，等着刺猬的刺慢慢收回去，再涂药。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多次，停下，等待，再涂药，直到将药涂好。
　　“咔嚓”剪刀的声音响起，一块边缘平整的纱布被剪下，翟景珩给刺猬贴纱布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一样。

　　涂好药后，方尧再次腾空，他又被翟景珩托起，这一次他离翟景珩很近，近到可以看见翟景珩脸上细小的绒毛，他的皮肤很好，只是眼下的乌青与这张脸有些违和。
　　看起来翟景珩又熬夜了。
　　那双浅色的眼睛很亮，不是死气沉沉的，是焕发着喜悦的生机。
　　此时这双眼睛和周四所看到的很像。

　　翟景珩抬起手，摸了摸刺猬耳朵后边的毛。
　　“吱。”方尧没忍住叫了一声，耳朵后边似乎很敏感，被碰到的时候，有一点点痒，随之而来的是一丝丝麻意，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想躲，又想让翟景珩再摸一下。
　　他没有挣扎，翟景珩也没收回手。

　　“小刺猬，给你取个名字吧，穗穗。”
　　听到翟景珩叫这只刺猬穗穗，方尧僵住了，穗穗，那是方尧没有对几个人说过的小名，自从他的外公外婆去世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翟景珩是怎么知道的。方尧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但是看到了了他的嘴角上扬，很好看，那是方尧未曾见过的一面。
　　“穗穗，我先带你去宠物医院，然后去一趟超市。”

　　宠物医院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这比碘伏的气味还要刺鼻。一项又一项的检查，方尧努力地配合着医生的检查。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这只小刺猬还是比较健康的，就是有一些营养不良，应该是被原来的主人抛弃了。”
　　“好的，医生，那以后照顾它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翟景珩认真地听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并逐一记下。
　　离开之前，在宠物医院买了很多刺猬日常生活的物品。

　　翟景珩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家超市。想着给刺猬买一些吃食，就拐了进去。
　　方尧在刚从宠物医院买来的小包里，看着翟景珩买了好多东西，当翟景珩提着一袋子苹果回来时，方尧不禁皱起眉头，他一点也不喜欢苹果的味道。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翟景珩提了一大袋子东西，但心情很好。

　　回到家中，翟景珩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旧的白色T恤衫，方方正正地叠起来放在床上，对着刺猬说：“穗穗，今天你就先睡在这里吧。”
　　翟景珩将刺猬放在T恤衫上，轻轻摸了摸刺猬，“我去洗漱，你先睡吧。”
　　“晚安，穗穗。”随后便消失在方尧的视线中。

　　那件白色的T恤衫上，上边有很香的洗衣液味，还有不是很容易察觉到的一丝丝的咖啡味，这股味道将变成刺猬的方尧包裹起来，这让突然变成刺猬的方尧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安全的味道中，方尧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涌上来，渐渐地，方尧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翟景珩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捡到小刺猬睡在他的衣服上，缩成一团，但已经与刚捡来时蜷缩的程度不同，它开始放松了，也开始熟悉这个家里。
　　翟景珩走过去，摸了摸刺猬。
　　刺猬或许是感觉到了被打扰，动了动。
　　“晚安，穗穗。”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方尧醒了，昨晚睡得不错。
　　还是在翟景珩的家，他还是刺猬，没有变回去。
　　但是翟景珩不在，方尧有些慌张，他不想再被抛弃。
　　他克服恐惧，努力挪到床边，探出脑袋往外看，因为视角很低且有限，只能看到厨房的一角，但是可以听到，油在锅中发出的滋滋声。
　　原来是在做早饭，这一次暂时还没有被抛弃。

　　脚步声渐渐靠近，翟景珩走到门口，发现了小刺猬，他蹲了下来，面带笑意，说：“穗穗，你醒了。”
　　方尧看着蹲下来的翟景珩，今天他还是穿着灰色的卫衣，但头发有些凌乱。
　　翟景珩将刺猬托起，走到饭桌前放了下来，桌子上摆着一盘吐司和一小碗煮熟的鸡肉。
　　“穗穗，今天早上吃鸡肉，不要吃太多，会不舒服。”
　　煮熟的鸡肉似乎没有加任何调料，但是在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东西的方尧看来，这是美味的一顿早饭。
　　方尧低下头，开始吃翟景珩准备的早饭，鸡肉已经被处理好，温度适宜且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很方便。
　　变成刺猬吃饭的经历很稀奇，他用两只爪子捧起一小条鸡肉开始一点一点地啃食，随着嚼东西时，整个脑袋都在动，一摇一晃的。

　　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什么，方尧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见翟景珩手里拿着吐司，笑着看变成刺猬的方尧吃东西。
　　方尧用手捧着吃剩下的鸡肉丝，背过去，用屁股对着翟景珩继续吃着早饭。
　　背后传来一阵气声，翟景珩在笑，方尧没有回头，他不想对着翟景珩吃东西，这很尴尬。

　　刺猬的耳朵动了动，听着身后的声音，背后传来一阵水流声，水流声停下后没一会就听见了碗放在桌子上的磕碰声。
　　“穗穗，鸡肉丝吃完了，吃点水果。”
　　方尧转头，看到碗里装了一块块带有红色果皮的东西，方尧凑近闻了闻，果然是他最讨厌的苹果。
　　他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尽量离那碗苹果块远远的。

　　翟景珩回来发现刺猬离那碗苹果块很远。他拿起碗走向刺猬，将碗放在刺猬旁边。
　　“怎么不吃？”
　　方尧再退一步。
　　翟景珩看着刺猬的反应，挑了一下眉毛，好像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他就这样追着刺猬，看着刺猬一点一点挪开。
　　方尧为了尽快远离苹果块，退得太急，没站稳，一下子摔到了桌子上。他坐在桌子上，四个爪子都在努力，胡乱地挥动着，身上的刺也炸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翟景珩，翟景珩也在看着他。一人一刺猬对视了一会，翟景珩笑了。
　　不是昨天看到了嘴角微扬，而是真正意义上地笑了，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不喜欢苹果？”
　　“吱。”
　　“行，知道了，还有点挑食。”
　　翟景珩将苹果块端走，拿回来一小碗蓝莓。
　　“蓝莓吃吗？”
　　“吱。”方尧拿起一颗蓝莓，啃了起来。
　　“吃吧，别吃太多，我去实验室了，晚上回来，你在家乖乖的。”
　　“吱吱。”
　　翟景珩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桌子上的刺猬摆了摆手，“穗穗，晚上见。”
　　说完，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方尧啃蓝莓的声音。

　　方尧吃了两三粒蓝莓，正想着该怎么从桌子上下去时，发现翟景珩在离开之前在桌子旁边用旧书本搭了一个小楼梯，每一个台阶与台阶之间的距离都不高，特别适合刺猬活动。
　　不得不感叹，翟景珩真的很贴心。

　　方尧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又一圈，把翟景珩的家看了个遍。
　　他发现了茶几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厨房的台面上放着漂亮的餐具，卧室衣柜里色调单一的衣服。
　　翟景珩的家里有符合方尧印象的部分，也有方尧意想不到的部分。

　　厨房的苹果已经氧化，闻起来更难闻了，桌子上的一点蓝莓，经过一天的时间也全部进方尧肚子里了。
　　方尧借着翟景珩在家里给自己搭的各种各样的小梯子爬上爬下，将体力耗尽，爬到翟景珩的枕头上，将自己缩成一团等着他回来。
　　他不知道翟景珩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今天翟景珩去了实验室，应该会回来晚一点。
　　变成刺猬的方尧一切都要依靠翟景珩，他有点讨厌这样的感觉，但是在翟景珩旁边又感觉很放松，这很令人矛盾。
　　方尧现在只能希望翟景珩早一点回来，这样就可以吃晚饭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方尧听见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翟景珩终于回家了，他终于可以吃晚饭了。
　　他拖着饥饿的身体往门口走，翟景珩一个手里拿着一摞纸，一个手里拿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翟景珩看见走过来的刺猬，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地上捞起刺猬，一根手指摸着耳朵后面的绒毛。
　　“饿不饿？”
　　“吱吱吱。”
　　“那我放好东西去给你找东西吃，好不好。”
　　“吱。”
　　翟景珩将手中的东西放好，开始给小刺猬准备晚饭。

　　准备晚饭时，方尧就在旁边看着他。
　　翟景珩做饭的动作行云流水，也很优雅，好似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
　　晚饭时间，翟景珩一边看着晚上的实验数据，一边吃着晚饭。
　　一人一刺猬就安安静静地陪伴彼此度过美好的晚饭时光。

　　吃完晚饭，方尧爬回那件T恤衫上，看着翟景珩继续处理他的实验数据，时不时皱起眉头，应该是遇到了难题。
　　时间已经很晚了，方尧故意发出“吱吱”的声音，翟景珩大概也意识到了，他放下数据，闭灯睡觉。
　　“晚安。”

　　次日清晨，方尧醒来，感觉自己得到了舒展，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方尧身上，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变了回来。
　　“咚咚咚。”
　　此时，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