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原初拾

8、第 8 章 宝石

　　躲得急，没注意那群人到底在看什么，这会儿琥珀跟京墨挤在一起，胳膊碰胳膊，腿碰着腿，琥珀觉得很别扭，眼睛里又只能看到稻草堆外一个接一个的背影，只好竖着耳朵听，可实在太嘈杂了，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的声音。

　　倒是京墨，似乎看出了琥珀的心思，不着痕迹往一边挪了挪，小声说道：“不是打架，应该是有人在叫卖稀奇的宝石。”

　　魔界之人醉心争斗，崇拜强者，当然，想要成为强者的人数不胜数。一个人内在修为越高，能使用出来的魔力便越厉害。而各种各样的宝石，是提升修为的助力。

　　魔界中，有两种宝石，一是魔石，滋生于魔界，浑身上下沾满了魔气，这魔气不能直接用，需要净化，否则，会被魔气控制住心神，还易被反噬。

　　二是灵石，虽然生长于魔界，却带着充沛的灵气，纯净无害，无需转化。有句话流传甚广——宝石有灵，气定神闲。意思就是有灵气的宝石能让人轻松地获得修为。

　　京墨从未修炼过，对此一窍不通，他混迹街边，最多也只是凑凑热闹，瞧着新鲜。

　　琥珀却是眼睛一亮，很感兴趣：“真有那么稀奇？”

　　京墨摇摇头：“我也不懂。”

　　琥珀疑惑看了看他，慢慢说道：“你为什么没有修为，不会魔力？”

　　京墨道：“我不太懂……不知诀窍在哪儿。”

　　琥珀自记事开始，娘亲就给她开了窍，魔力信手拈来，还有一本家技书，可随时练习，倘若京墨想法，她也不是不可以教，反正京墨已经是她的小弟，虽然他并未认可，但琥珀自己认可了便是。于是，她眨了眨眼睛，凑近问道：“你想学吗？”

　　你想学吗？

　　京墨年纪小，有限的记忆里全是周遭的恶意，吃不饱饭穿不暖，被欺负被辱骂是家常便饭，没有人问过他的想法。

　　琥珀因躲藏起来有意压低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跟轻柔的羽毛拂过，让京墨心里痒痒的。他扭过头，眼如夜空繁星，带着期许又不可置信，嘴微微张开，半晌，才小心翼翼说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琥珀小掌一拍，搭上京墨的肩膀，“我第一次用魔力，是我娘亲在一旁辅助，她把自己的魔力输了一些给我，让我闭着眼睛去感受。我还记得自己魔力开始触发，身心舒畅的感觉，四肢变得轻巧，内心充盈，是从来没有过的充实感。我娘亲说，修为建立在四肢百骸，魔力是修为集成的具象。”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京墨听得无比认真。

　　琥珀道：“我有本书。”

　　她拿出家技书，在稻草堆里刨开一个狭小的空间，借着稀稀落落的光翻开，仅仅第一页，京墨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这本家技书是出云山庄传给当家人后代的基本技能书，幼时学习，稍微年长一些，才是深奥的其他书籍。家技书上没有文字，全是图像，教人如何运用魔力做出防备及攻击的效果。琥珀学的唤麻便是其中攻击招式的一种。

　　琥珀道：“这本书一共一百页，分为五十种攻击，三十种防备，二十种化解招式，你看这个线条的走向，像是魔力运用出来的顺序。”

　　京墨顺着琥珀的手指，仔细看过去，太过入迷，连琥珀接下来的话也没听见。

　　“喂！”琥珀碰了碰他，嘱咐道，“我娘可是不准让我把书给别人看，你千万别说出去。”

　　“那……我不看了。”京墨急忙闭上了眼睛。

　　“看吧看吧。”琥珀热情地把书往京墨手里一塞，去掀京墨的眼皮，见京墨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才低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你也不一定能学会。”

　　只是躲避的时间难熬，不知那黑衣人是否已经离开，他们唯一的法子，便是多等一会儿，等到三七找过来。

　　琥珀无聊地朝人群中张望，想起来一事，问道：“我看你能逃跑，反应还快，为什么被欺负了，不知道跑呢？”

　　京墨目光黏在书上，太过入迷，并未回应。

　　琥珀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
　　出云山庄，几个蒙面人忽然来袭，冲破结界，在山庄里大肆放箭。贯众等人前去阻拦，合力张开一道无形的盾，将漫天盖地的箭矢挡了下来。

　　山庄里几十人，对上几人，即使对方魔力高强，结果也显而易见。

　　贯众一声令下：“上。”

　　几十人瞬间原地消失，片刻后，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蒙面人四周，将其包围。

　　几乎同时，蒙面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圆心，中间一道白光，夹杂着复杂的符文，缓缓扩大。

　　贯众道：“不好，他们要逃。”

　　这是一个传送阵法，魔界大部分人都用过。此阵法可以将人传送到固定一个地点，极其方便，但耗费魔力，需要几人同时发力。

　　几十人一起出手，雷电风暴凭空而起，山庄之上，乌云笼罩下来，遮天蔽日，黑夜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蒙面人被雷电打了个正着，腾出手防御，阵法被破，白光消失。但很快，白光又起，在黑暗中如同闪电般刺眼。蒙面人不恋战，用了一人顶住贯众等人的攻击，其余几人加大了魔力制作阵法。白光扩散的速度加快，在最后一刻，防御之人竟收了动作，生生挨了几道攻击，将魔力注入阵法，催促阵法发动。

　　贯众见不妙，赶紧冲过去，可还是慢了一步。

　　蒙面人逃走后，众人收了魔力，乌云消散，白日恢复，可瞧见每一人脸上皆是凝重之色。过了几招，他们才意识到，这几个蒙面人魔力太强了，几乎每一人，都比寻常人厉害，与他们的庄主贯众不相上下。

　　贯众召集了十几人在众和堂议事，问道：“诸位有何看法？”

　　“肯定是日月阁的人。”一人道。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答案，却想不通他们来去匆匆，又无功而返，目的是为何。

　　“莫非是试探？”竹沥依次给大家倒了一杯茶，坐在了贯众旁边，“我们山庄共三十五人，有四人被杀，七人未归，两人无音讯，其余的人全部在这里。我们二十几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日月阁来四五个，完全不足为惧。”

　　“如此说来，下一回，日月阁会派更多的人来？”

　　“倘若，二十几个今日这样的蒙面人前来，该当如何？”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打不过，是死路一条。而且大家也有目共睹，他们的结界，在那几个蒙面人手里，多么不堪一击。

　　出云山庄自建立开始，延续了上千年，也算是古老的家族。当初第一任庄主南烛魔力不高，但为人低调，秉着‘善’行走于各地，诸事面前，能帮就帮，不能帮也不强求，再加上有魔王泽漆庇护，有段时日，他日子算是顺风顺水。

　　变故的开始，是南烛的死。

　　那之前，出云山庄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世人所知，出云山庄与魔王有密切关系，不敢招惹。但后来，南烛死了，没多久，魔王也死了。

　　他们都是死在那场声势浩大，动荡整个魔界的反叛行动中。

　　南烛倒是有先见之明，率先将妻儿安置了。反叛者剿灭魔王，再掉头想要杀害牵连者时，已经找不到出云山庄的人了。那时，反叛者们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紧接着又是内部的斗争，没有精力对出云山庄赶尽杀绝，以至于迁至别处的南烛后人得以存活。

　　随后的千年中，出云山庄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庄主奉行南烛的遗训，小心地在魔界中行事，从不张扬。

　　六百年前，当任庄主宰杀了一只扰乱世间的魔兽，名声大噪，将出云山庄迁至黄牙山，从此安定了下来。

　　明亮的众和堂内，贯众将意识从回忆中抽离，惋惜道：“虽然我们家族有千年之久，却并无厉害的法宝流传下来，除了那三本不过尔尔的家技书。而且当年成功宰杀魔兽，完全是机缘巧合。那凶残无性的魔兽被其他人等拖得精疲力竭，才让我们捡了个大便宜。当今魔界，虽然并无魔王一统天下，但各地各个卓越的家族不计其数，我们出云山庄，可谓是微不足道。当初我去亢瀚海，遇见了不少高手，我与他们交手，丝毫讨不到好处。我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能回来。如今我的魔力，在日月阁阁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贯众的魔力纵然高强，但普天之下，魔力强大之人，也不少。传闻日月阁阁主，魔力可与第一人魔王泽漆一较高下，而贯众的魔力虽强却不顶尖，自知比不过，更何况，他还要带着出云山庄二十几人。

　　“要……逃吗？”有人战战兢兢建议道。

　　“……”贯众看了他一眼，并未反对，“若是毫无办法的话……”

　　“万万不可，我们安立于黄牙山六百年，时日可不短，这日月阁想杀我们，哼，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

　　“日月阁高手如云，方才那四人便不简单，若是不逃，我们都得死！”

　　“我看未必，民间传闻而已。结果还未定，怎可如此悲观？”

　　“那你说，还有什么法子？”

　　“说起法宝，我倒是想了起来。世间传言，我们出云山庄的丹泉石是块不可多得的灵石，它灵气冲天，能助人提升修为。庄主，这丹泉石可是在山庄内，何不拿来一用？”

　　出云山庄大部分人常年游离在外，对这关系着出云山庄的丹泉石传闻，倒也上心。听闻丹泉石是贯众从亢瀚海带回来的蓝色宝石，颜色晶莹剔透，如纯净天空，又如浩瀚大海，其中灵气逼人，是上等好物。

　　“不可。”贯众斩钉截铁道。

　　贯众确实有这么一颗宝石，却并非传言中那般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