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入职旅行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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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信心十足的孟婉，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迎来了事业第一春，还没兴奋了一会儿，就被自己的无知无情的教育了一番。
1995年的神州大地，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变的关键时期，这一年，两种体制并存的特征非常明显，改革重点转向国有企业，目标是建立适应市场的现代企业制度。
这个时候的旅行社全部是国企，要等到1996年前后才逐渐转变为有限责任公司，所以私人要拿到经营牌照是极为困难的事。
孟婉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世，有限责任公司遍地，早就把旅行社还是国企经营忘得一干二净。
她先去旅游局了解情况，想要确认自己开一个旅行社都需要什么资料，大概需要多少钱。
让她没想到的是，旅游局的办事员告诉她，如果私人要开一个旅行社，拿到属于自己的拍照，最起码要交质量保证金十万元 ，注册资本十万元，必须一次性存入银行，再出具验资报告。
这意味着她手头至少要有二十万流动资金被锁死，可是她上哪去找二十万？
而且在1995年，导游是必须要挂靠在旅行社名下才能接业务的，不允许私人单独干。
所以孟婉自己开不成旅行社，就只能找一家国营旅行社入职，一旦私自接团被查，就会被视为非法经营，她会面临罚款甚至没收全部所得。
孟婉垂头丧气的离开旅游局，想要自己开旅行社的计划彻底泡汤。
这让孟婉很挫败，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过了心态，马上改革的春风就要吹到玉阳了，这段时间她就当做积累经验，努力攒钱，到时候政策一松动，她的机会就来了。
给自己做完心理疏导，很快她又重整旗鼓，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进，接下来的几天，她把全市大大小小十六家酒店旅馆全都走了个遍，把价格，优缺点，全列到了表格里；还有饭店的口味，也都亲自尝过画在了地图里。
出门旅游最重要的就是吃住行这三者的体验感，其中有一项不达标就会大大降低游客的满意程度，至于景点讲解这些，这是孟婉有竞争力的优势，只要把其他三项短板补齐，她有信心可以做好。
在这之前她也核算了一遍手里的钱，有将近六千九百块，全是她自己赚来的，这给了她很大的底气，赚钱的能力比一切都重要。
1995年，国内旅游市场刚刚兴起，导游的收入模式正处在一个新旧交替的时期：一部分人还能吃到老本行的红利，另一部分人已经开始面临市场的压力。
最赚钱的当然要数外语导游，当时主要接待欧美、日本入境游客，除了基本工资加出团补助，还有小费和购物回扣，月入过万很常见，一个团赚三五千都是常事，这在当时算是十分高薪的职业。
而且这份工作代表着“公费旅游、高收入、见世面”，是年轻人眼中最时髦、最理想的职业之一。
这个时间，国内大众旅游也刚起步，市场竞争也逐渐加剧，导致团费被压低，导游收入开始变的不稳定。
这些导游通常是没有基础工资的，带团补助通常只有几十元一天，收入大头全靠游客购物提成，波动非常大。
还有一大部分隶属于国旅、中青旅等大社的导游，他们不仅有带团补助，每个月也会有固定工资，不过参照普通企业标准，可能就几百元，但胜在稳定有保障。
孟婉按照旅行社给导游分的人头费，也给自己做了导游定价表，旅行社一般给导游的带团补助是一天五十元，像她这种挂靠导游如果不从旅行社拿客源，单独接客拿到的钱可以翻倍甚至更多，当然，大头还是游客的购物提成。
一切都准备就绪，孟婉想先到火车站看看情况，那里是导游聚集的地方，先打听打听消息再确定入职哪一家旅行社。
这天正好是周六，从隔壁市来的游客很多，大多都是短途，想在玉阳过一个周末。
火车站里守了不少导游和司机，大多都是男性，只有孟婉一个女孩子挤在中间。
其中一个满身烟味，顶着一头油亮油亮黑发的大叔主动和孟婉搭腔道：“小姑娘是来接人的？”
孟婉屏住呼吸往边上撤了撤，随意应付道：“算是吧。”
大叔一下来了兴趣，“坐我的车吗，叔给你优惠价格。”
孟婉摆摆手，“不用了，我坐不起车。”
大叔上下扫了她一眼，穿的这么时髦说坐不起车？不想坐拉倒，眼见前面有了个空隙，立马往前钻了进去，还故意把孟婉往边上挤了挤。
孟婉身子轻，被他这结实一挤，脚下一个没站稳，往边上摔去。
“小心！”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被人稳稳的接住。
“你没事吧？”男人把孟婉扶起来，关心问道。
孟婉魂差点被吓跑，捂着胸口小口喘着气，要不是她今天有事，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头儿。
“谢谢。”
她这才把目光移到扶她的男人身上，看上去年纪不大，衬衫配牛仔裤配帆布鞋，长着一张阳光大男孩的脸，像是个学生。
但是他手里拿着一个旅行社的黄色旗帜，看来也是个导游。
阳光大男孩冲她开朗一笑，“没受伤就好。”
孟婉旁敲侧击的开始打探军情：“你是导游啊？”
“你怎么知道？”阳光大男孩说罢顺着孟婉的视线看了眼手里的旗子，笑呵呵道：“对，我是导游，接一批从隔壁市过来玩的旅行团。”
“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
“你怎么看出来的？”阳光大男孩惊讶过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告诉孟婉：“其实我是兼职的，我租了一张导游证，私下接的团。”
还能这样？孟婉十分诧异，这傻小子果然是个单纯的大学生，什么都往外说，就不怕她把他给举报了。
孟婉顺着他的话继续套话：“那你租的导游证接私活要和旅行社分红吗？”
阳光大男孩依旧十分坦诚的交代：“当然不用，我只要付租赁费用就可以，现在好多导游都是找个旅行社挂靠，只需要交个管理费，接团赚的钱全归自己，除非是吃国家饭的铁饭碗是要和旅行社分成的。”
原来是这样，那她岂不是也可以找一个旅行社挂靠，然后借着旅行社的名义自己单干？
“那你有什么认识的靠谱的旅行社推荐吗？”
阳光大男孩还以为孟婉是要找导游，立马自荐道：“我这个旅行社就很靠谱，我这个导游也很专业，别看我证件是租的，那是因为我还是个学生，交不起每个月三四百的管理费，我做这行都快一年了。”
孟婉看了眼他的旗子，“青春旅行社”，好像有印象，应该在哪里听过。
“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
孟婉离开火车站，就打车去找青春旅行社，司机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不记得具体位置，模糊的记得应该是在西城那一片儿。
司机带着孟婉在西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个遍，兜兜转转在那附近绕了好久，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看到一个破旧的牌子“青春旅行社”。
孟婉十分狐疑，这正规吗？
带着疑问，孟婉还是准备先进去探探情况，毕竟来都来了，不能什么都没收获就离开。
推门而入，一股刚泡好的茶香味撞进鼻腔，此时两个男人正在地上摆着的小桌子上下着象棋。
“你好，这里是青春旅行社吗？”孟婉关上门，边打量着屋里的构造边询问道。
下棋的两个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过瞟，仍专注在棋局上，其中一个白发老头熟练地张口问道：“找导游还是做导游？”
来这里的人无非也就是这么两件事。
“做。”孟婉答道。
“桌上有张表，自己填一下。”
“将军，我赢啦！”
白发老头十分痛心的发出一声大叫：“哎呀，不对不对，我走错了。”
孟婉不由得撇撇嘴，还是个爱耍赖的老头。
两个老头在后面争吵着，孟婉专心的浏览起了表格。
管理费居然要四百块一个月，都够她原来工资的一半了，她现在还一分没挣，又要开始倒贴上班。
“大爷。”孟婉转过头，“咱先别吵了，我想问几个问题。”
回给她的只有空气。
“我就是让你悔棋，你也下不赢我。”赢了的大爷得意的说。
“那可不一定。”白发大爷吹胡子瞪眼道。
“那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又开始研究起了棋局，孟婉放下手里的笔，径直走到棋局旁观战。
她和孟庆岩学过下棋，横扫过家属院所有中老年男性，战绩可查。
孟婉在边上观摩了片刻，半蹲下小声在白发老头耳边说：“炮镇当头。”
白发老头先是讶异的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有料到她这个小姑娘还懂下棋，紧接着回到棋局上，照着她的话思忖片刻，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起，把沉底的炮轻轻一平，放到了对方将军的头顶。
对面的老头儿见自己落了下风，立马忿忿不平道：“你作弊！”
风水轮流转，白发老头得意洋洋的耍赖道：“反正我赢了。”
“臭棋篓子，不和你玩了！”
说罢对面的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把棋局搅和乱，哼了一声双手背后扬长而去。
白发老头儿开心的合不拢嘴，把他推乱的棋局又重新摆回去，仔细研究起了孟婉教她的这一步。
“大爷？”孟婉趁着他高兴立马提道：“咱这管理费是不是有点高啊，还有没有可以商量的空间？”
“嗯？”大爷还沉浸在棋局中，“你说什么？”
“管理费。”孟婉蹲着挪到对面，做到小板凳上。
“就这么多，你爱交不交。”
嘿，这老头儿，刚帮他赢了一局棋，翻脸可真快。
孟婉继续和他打着商量：“您在考虑考虑，我要是换一家更大的旅行社，您可就一分都落不着了。”
“哼，威胁我。”白发老头儿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孟婉，“新人吧，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这里的管理费可是全玉阳最低的。”
他说的是实话，大型的国旅青旅都会收五百甚至六百的管理费。
见他不肯让步，孟婉不想耽误挣钱，索性就下了决心，四百就四百吧，她努力赚回来就好了。
“成交，是不是交了钱就可以上岗？”
“可以。”白发老头吸溜了一口热茶，“但是我丑话要说在前头。”
“您请讲。”孟婉竖起耳朵认真的听起来。
“第一，你可以用旅行社的合同章和发票接团，对外是青春旅行社的导游，实则自负盈亏。”
这个她知道。
“第二，你需要自己找客源，自己承担带团的一切成本，出了任何问题，你个人要负全责，和旅行社没有任何关系，你自行承担风险，旅行社不负任何责任。”
真无情，孟婉暗暗感慨。
“第三，每个月的管理费必须在当月三号之前完成上交，最多推迟三天，如果不能按时上交，立马解除合同。”
孟婉脑子里快速思量着这几条霸王条款，每一条都能精准的膈应到她，但是她又不得不答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老头儿态度软下来，“看在你替我赢了胡老头儿的份上，我可以给分一个团让你带，只不过钱要对半分，以后你要是想要旅行社的资源也可以，你四旅行社六。”
还算有良心，孟婉签了合同付了管理费，收到了一面和阳光大男孩一样的黄色旗帜，上面还有一个大脚印，还有一个红色的接站牌。
孟婉有些嫌弃的把导游旗卷起来，闲扯道：“大爷，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毕桂生，你就和他们一样叫我毕会计吧。”
原来是管钱的，怪不得语气这么横。
“他们？”孟婉好奇道：“咱这里一共有几个导游啊？”
毕桂生把合同塞到抽屉里，给抽屉上了锁，“算上你一共三个。”
“才三个？”孟婉有些意外，“那都和我一样是交管理费的编外人员吗？”
毕桂生表情淡淡道：“交管理费的就你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