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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拔剑空隙 他在极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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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极度的痛苦中,含混不清地嘶吼着。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大义凛然的觉悟,只有一种最原始、最护食的野性。他的厄运聚煞体像是一个全功率运转的黑洞,无视了毒龙身上那足以让宗师瞬间腐烂的因果毒素,疯狂地将那些极端的霉运和死气吸入自己体内。
毒龙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里叠加了成千上万个冤魂的哀嚎,震得太庙地宫的穹顶簌簌掉落灰尘。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翻滚,试图将这个吸附在脖子上的毒瘤甩脱。
“松开!你这疯狗!”下方的李承翊半边脸已经烂得见骨,他看着被强行阻滞在半空的毒龙,急得跳脚,但溃烂的身体让他连站稳都成问题。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腐烂,只是本能地想要去抓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给朕松开……来人!把这疯狗乱棍打死!”他徒劳地呼喊着根本不存在的禁军。
楼弃的嘴角不仅淌出了黑色的龙血,还有他自己被生生咬碎的牙齿。但他眼底的戾气却化作了疯狂的狂笑,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无比狰狞,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他硬生生用凡人的血肉之躯,用他那极端纯粹的厄运,将这头不可一世的国运毒龙,死死压制在半空——三息。
三息,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
但对于神明而言,足以逆转乾坤。
沈辞春站在下方那隐隐散发着金光的神坛上。她没有立刻挥出手中的神力虚影长剑。
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甚至因为神性觉醒而显得极其冷漠的灰白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强烈的震动。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骨骼尽碎、皮开肉绽,却依然死死护着她的疯狗。
她想起了裴砚之燃尽的盲杖,想起了霍铁甲铁血的冲锋,想起了梵音化作漫天飞灰的决绝,想起了萧寂自燃灵魂的悲悯,想起了李绛仙那句“李家的血是臭的”。
凡人的血性、执念和那种近乎愚蠢的自我牺牲,像是一根根淬火的钢针,一次又一次地刺痛了她那被前世诅咒包裹的神识。
那些她曾以为只是“蝼蚁”的存在,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为她扯开一道生机,为她守住作为“人”的底线。
就在这时。
“杀啊!快杀!劈碎它!连同这城里的一百万头猪猡一起劈碎!”
脑海中,那个一直伪装成“系统”的前世诅咒,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叫。这声音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而是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属于被肢解神女的怨毒嘶吼。
“只要你挥剑,你就能恢复一切!你能重新闻到花香,能尝到甜味,能感觉到温度!你能成为主宰一切的真神!动手!”
诅咒的嘶吼如同万千根锉刀,疯狂地刮擦着沈辞春的脑皮层,试图强行夺取神体的控制权。
沈辞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那纯粹由金光凝聚的长剑,在神识的剧烈震荡下,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
这是真正的内心理智决战。一边是极致的神明快感和彻底的解脱,另一边是作为凡人的悲悯和无尽的重负。
她看着半空中即将濒死的楼弃。
楼弃的身体已经彻底变形,像是一滩烂泥,唯有那张嘴还死死咬着。
沈辞春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明而决绝。
她要斩的,不仅是眼前这头畸变的毒龙,更是这千百年来操纵一切、包括操纵她自己命运的宿命枷锁。
“我沈辞春,从不欠死人的债。”
她在识海中,以绝对的位格,向那个嘶吼的诅咒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长剑高举,剑锋直指那头在楼弃压制下依然挣扎咆哮的毒龙。
那柄纯粹由金光凝聚的虚幻长剑,没有丝毫停顿地斩落。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剑锋切过国运毒龙那粗壮的脖颈时,发出的只是一种极其沉闷的、如同皮革被生生撕裂的“嗤啦”声。
楼弃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狠狠砸在满地的灰烬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却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张狂的笑。
紧接着,那股积聚了数百年的因果毒瘴,被长剑上附带的绝对位格之力从内部引爆。
太庙地宫那厚重无比的穹顶,就像是薄脆的糖壳,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刺目的金光顺着裂缝向上喷涌,硬生生切开了上方数丈厚的土层和汉白玉地砖。
沈辞春顺着这股冲天而起的浩荡气流,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素羽,直冲云霄。
当她再次双足落地时,靴底踩到了冰冷的琉璃瓦残片。这里是紫禁城的最高处,曾经象征着大夏绝对皇权的太和殿屋顶,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高处的狂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味,如刀般刮过她的脸颊。
就在她准备调动神力,将这片罪恶的国运根基彻底碾碎的瞬间,变故突生。
“啊——!”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生锈的锉刀狠狠刮过头骨的嘶吼声,在沈辞春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一直蛰伏、甚至刚才被她强行压制下去的那个伪装成“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她要彻底终结大夏的决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反扑。
周遭狂风的呼啸声瞬间消失了。
沈辞春感觉自己脚底一空,整个人陷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从她四肢百骸同时爆发。
“听听这声音……你听见了吗?”那怨毒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沈辞春听到了。
那是骨头被生生敲碎的闷响,是血肉被粗暴撕裂的拉扯声,是利刃切开皮肤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这是百年前,那位前朝镇国神女被大夏皇室活活肢解时的真实回放。
“砰!”
沈辞春的膝盖猛地砸在废墟的瓦砾上,尖锐的瓷片刺破了她的衣裙,扎入皮肉。但这种物理上的疼痛,与灵魂深处被一点点撕碎的折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杀光他们……”那声音化作了无数条滑腻的毒蛇,缠绕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只要你现在张开嘴,把那条龙脉里残存的气运一口吸干……只要你降下天火,把下面那一百万只虫子全部烧成灰……”
“闭……”沈辞春紧咬牙关,牙齿间渗出了浓重的血腥味。她想要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流。
“我就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系统抛出了它认为最致命的诱饵。
伴随着这句蛊惑,沈辞春那已经麻木许久的舌尖上,突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甜味;那双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感受到了一阵虚幻的微风拂过;她原本灰白的视野边缘,竟然隐隐亮起了一抹斑斓的色彩。
“你看,多美妙的滋味。只要你点点头,你就不再是个残缺的怪物。你不仅能恢复五感,你还能体会到将众生踩在脚下的、那种极致的神明快感。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蝼蚁委屈自己?”
那诱饵太甜美了。对于一个在黑暗和麻木中独自挣扎了许久的人来说,这是根本无法拒绝的毒药。
沈辞春的脊背开始微微颤抖,她握着神女之剑虚影的右手青筋暴起,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滑落,砸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吧嗒”声。
“那什么……这瓦片还挺滑的。”沈辞春在极致的痛苦中,脑海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废话。大概是人到了崩溃边缘,潜意识总会抓取一些无意义的细节来转移注意力。
但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让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
裴砚之那根燃成灰烬的盲杖;霍铁甲在城墙下被射成刺猬却依然没有倒下的身躯;楼弃满口鲜血死死咬住毒龙的狰狞笑脸;李绛仙跃入化骨池时那决绝的闷响;还有萧寂自燃灵魂时那清脆的木鱼声。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像是一根根无比坚硬的钢钉,硬生生钉在了她即将崩溃的理智防线上。
是啊,她是个残缺的人。
但那些为了帮她走到这里,连命都不要的凡人,又算什么?他们难道不配拥有五感,不配活在阳光下吗?
“这世间欠我的……”
沈辞春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被幻象侵蚀的眼眸中,流下了两行殷红的血泪。她的声音虽然沙哑得犹如破风箱,却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冷硬。
“我已讨回。”
她猛地将手中的长剑倒转,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脚下的废墟,以此来固定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凡人的命,轮不到你这恶念来收!”
就在这一瞬间,沈辞春彻底顿悟了。
哪有什么替天行道的气运系统?哪有什么高高在上的金手指?
那根本就是她前世被活体肢解时,那股无法消散的极度怨恨,在灵魂深处凝结成的极恶诅咒!它一直在伪装,一直在诱导她去掠夺、去复仇,就是为了借她的手,完成它灭世的狂欢。
“滚出去!”
沈辞春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她没有动用神力,而是凭借着一种最纯粹的、属于凡人的悲悯与执拗,生生将神识化作一把手术刀,朝着自己灵魂最深处的那团黑影狠狠割去。
这无异于生挖自己的心脏。
“嘶啦——”
伴随着灵魂深处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那团一直纠缠她的系统意识,被她硬生生地从神识中剥离出来。在四阶祭道体那绝对的法则碾压下,这股残存百年的诅咒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悲鸣,随后彻底粉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沈辞春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她半跪在废墟上,神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与震荡期,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而在她身后数十步外,一根倒塌的盘龙柱阴影里。
“嗯?这么快就结束了?”晏无明摇晃着手中的白玉扇,发出一声有些做作的叹息,“本来还想问问你刚才到底在跟谁说话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兴奋的笑容。因为用力过猛,他那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扇骨上猛地一收。
“咔”的一声脆响,一根上好的白玉扇骨被他生生捏断,断茬刺破了他的掌心,但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晏无明看着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看似虚弱不堪的女人,眼底满是即将掌控天下因果的狂热。他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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