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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猎犬断魂 王敛站在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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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敛站在金水桥前。身后的数十名死士如泥塑般死寂。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扣着那对潜龙短刃,刀柄深深勒进虎口厚实的泛黄老茧里。
他本该是冷酷无情的潜龙卫柒号,脑海里此刻却全是被大雪封死的偏院。他仿佛又闻到了刚出笼的肉包子味,看到那个双手冻得青紫的女人隔着矮墙对他苍白地笑。记忆里的烟火气与现实中那座金光万丈的神轿形成了极其暴力的撕裂。这种撕裂感没让他清醒,反而像一剂猛药,让他生出一种病态的、甚至想用死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殉道执念。
王敛咽下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
“杀。”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干瘪的字,试图拔刀向前。就在他肌肉紧绷、准备以命填桥的瞬间,神轿的帷幔被寒风掀开一角。
沈辞春端坐在那里,灰白的眼眸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是一道纯粹的、属于四阶祭道体的视线。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世间一切蝼蚁生灭的绝对冷漠。
当这道视线扫过金水桥,大夏皇权耗费数代心血豢养的杀戮机器,瞬间遭遇了高维神性的降维镇压。王敛听见自己颈椎骨骼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咔咔脆响。他想往前迈步,但大腿肌肉却在剧烈地痉挛。生物本能的绝对恐惧直接切断了大脑与躯体的联系。
不光是他,身后那数十名身经百战的死士,此刻连刀都无法从鞘中抽出。有人的牙齿在疯狂打颤,碰撞出极其细碎的咯咯声;有人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
王敛嘶吼着,眼眶里爬满红血丝,像一条试图挣脱铁链的疯狗。他的鞋底在汉白玉石板上疯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那具曾经斩杀过无数高手的躯体,却滑稽而卑微地定在原地,连半寸都无法挪动。
在广场边缘的建筑阴影里。
楼弃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般伏在石狮子后方。空气中突然飘来一丝极其阴冷、带着百年死气的因果味道。那是隐藏在高处射击死角的极恶之源。
楼弃残破的衣衫下,肌肉瞬间暴起。他那缺失痛觉的神经因为嗅到了这种足以威胁到饲主的毒牙气息,兴奋得战栗起来。他本欲暴起,将那个躲在暗处的杂碎连皮带骨地撕烂。
然而,就在他脚掌发力的前百分之一秒。
一股毫无波澜却重如泰山的神识,直接砸在他的脊骨上。
楼弃闷哼一声,被死死按在了满是冰渣的砖缝里。他抬起头,迎上了沈辞春那空洞的神域感知。神明在行刑之路上,不需要野狗自作主张的插手。
宫墙西南角的飞檐死角。
隐藏在那里的钦天监高阶刺客看着广场上僵如死尸的潜龙卫,眼中闪过绝望与阴毒。大势已去,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一张由百年怨骨制成的长弓。搭在弓弦上的,是钦天监秘库中仅存的绝命破甲箭。
这支箭浸泡在皇陵死气中百年,箭头由陨落星辰的碎片打磨。它不需要瞄准肉身,而是死死锁定了沈辞春行进中那极其微弱的因果间隙。
铮。
弓弦爆响。
破甲冷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刺耳、如同鬼哭般的尖啸。它拖着一长串肉眼可见的浓黑死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逼神轿帷幔。
就在那尖啸声擦过金水桥上空的刹那。
王敛那被神威镇压得无法动弹的身体,突然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杀手训练本能的动作。他的大脑根本没有下达任何判断局势或规避危险的指令,潜意识深处属于那个凡人邻居的执念,粗暴地夺取了躯体的控制权。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然挣脱了神威的僵直,双腿猛地蹬碎了脚下的石板。
王敛没有挥刀去格挡,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那挡不住。他像一块沙袋般猛扑出去,用自己宽厚的胸膛,硬生生迎向了那支拖着黑气的毒箭。
噗嗤。
这是一种极其沉闷且粘稠的利刃入肉声。
破甲箭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王敛的心脉。那浓缩百年的极恶毒素在接触到热血的瞬间,直接在他胸腔内部炸开。
王敛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了一下,重重地砸在金水桥的汉白玉阶梯上,顺着台阶滚落,在洁白的石面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冷酷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毒素正在极速溶解他的内脏,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神轿缓缓驶近。
王敛瘫倒在血泊中,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听着那不急不缓的车轮摩擦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他伸出那只布满虎口老茧、曾无数次递给偏院女人热包子的右手,颤抖着抓向那片从车辕边垂落的素白裙角。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只留下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阿春……”
他抛弃了潜龙卫的所有代号和尊严,改用了最粗鄙、最家常的称呼。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想用这种自私到病态的牺牲,在这位高高在上存在的感知里刻下一道疤。他不甘心像地上的草芥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她的世界之外。
沈辞春的脚步没有哪怕半秒的停顿。
在她的全视神域中,周遭的一切只是因果线的交织。王敛胸□□开的死气,以及他生命的流逝,在她的感知里,仅仅是一根极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浑浊的细线,正在走向崩断。
她眼底没有悲悯,没有愤怒,更没有所谓的感动。
“这世上,早已没有沈辞春,亦无王郎。”
这句毫无起伏的话语,并非从沈辞春口中说出,而是直接通过神识,冰冷地敲击在王敛正在消散的意识深处。
她神色漠然地向前迈步。素白的裙摆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直接从那具正在抽搐的躯体上方跨了过去。
从始至终,她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王敛大张着嘴,灰败的眼球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不染尘埃的背影。在极致的绝望与徒劳的不甘中,他胸腔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咯咯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彻底断气的那一刻,那只粗糙的手无力地松开,滑落回血泊里。
从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骨碌碌滚落出一块东西。那是一块早已干瘪发黑、甚至长了霉斑的烤红薯残渣。
神明跨过金水桥,将满地死尸抛在脑后。
就在此时,太庙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波动。
太庙内部。
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家宗祠,此刻已被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填满。那是一种极其刺鼻的、混合着烂肉和强酸气味的恶臭。
李承翊披着歪斜的龙袍,站在化骨池边缘。他形如枯木的身体在剧烈地打摆子,凸出的眼球里布满疯狂的血丝。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午门禁咒的彻底失守,那种建立在皇权高塔上的安全感正在崩塌。
化骨池里,暗绿色的血水像泥沼一样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吞噬着刚才投下去的最后几个远房宗亲。但这股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填补那个可怕的怪物缺口。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被粗大铁链锁在蟠龙柱上的李绛仙。
在那对浑浊的瞳孔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同胞亲妹妹的怜悯,只剩下对最后一个备用血包的极度贪婪。
“仙儿啊……大夏要亡了……”李承翊步步逼近,喉咙里发出极其难听的笑声,用这种极度物化和非人化的冷酷词汇掩饰内心的恐慌,“你是皇家血脉最纯的薪柴,是时候……为皇兄尽尽最后一份力了。”
李绛仙穿着一袭早已被血污弄脏的素白丧服。她看着步步紧逼的李承翊,那张病骨支离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惨厉至极的冷笑。
“李承翊,你真以为你能把我榨干吗?”
在李承翊那双干枯如鹰爪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瞬。
李绛仙猛地扬起双手,动作快得没有任何迟疑。她将两根手指,死死地、粗暴地插入了自己的双眼之中。
噗嗤。
一声令人骨膜发麻、胆寒至极的血肉闷响在空旷的太庙里炸开。
她竟生生抠出了自己的眼球。
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两个恐怖的血窟窿里喷射而出。李绛仙没有惨叫,反而发出了癫狂的笑声。她以这种惨绝人寰的剧痛为引,直接激发了体内最纯正的皇族血脉,启动了那道只有心怀死志的皇室核心才能引发的禁忌——血契逆转。
几乎是瞬间,太庙地底那些原本用来抽吸气运的防御结界,因为最核心血脉的同源暴走,出现了致命的逻辑紊乱。庞大的反噬力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承翊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香案上。
趁着李承翊被血契反噬震退的间隙。
瞎了眼的李绛仙拖着早被夹棍夹断的双腿,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扒着坚硬的地板,一点一点爬向太庙角落一处隐秘的阵纹。
她张开嘴,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尖,将全身那股充满了百年恨意的怨血,一口接一口地吐在结界阵眼上。
那怨血比世间最烈的强酸还要恐怖。在烈火与浓烟的升腾中,坚不可摧的太庙结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溶解声,生生被溶出了一条直通地底化骨池底部的幽深密道。
在力竭之前,她用那根抠瞎自己眼睛的残指,在密道入口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恶毒的血字。
随后,她摸索着理了理耳边的一缕散发,保留了这肮脏皇城中最后的一丝属于帝姬的体面,大笑着翻身滚入了那条融化开的地狱通道。
与此同时,紫禁城外围。
沈辞春刚踏过金水桥,脑海中猛地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股从太庙深处跨越空间传来的、极其极恶同源的怨气爆发,瞬间穿透了物理距离。一直伪装成天眼气运系统蛰伏在她灵魂深处的前世诅咒,嗅到了这股血腥味。
这就如同饿了百年的怪胎突然闻到了绝佳的血食。
诅咒爆发出极其疯狂的共鸣。沈辞春的耳膜里充斥着无数刺耳的尖叫声,那是无数冤魂的嘶吼。诅咒的力量在她的神识里横冲直撞,试图强行夺取这具四阶祭道体的控制权。
它在诱导她。诱导她放开所有的枷锁,将这座由欺骗和人肉堆砌起来的玉京城彻底屠戮殆尽,大开杀戒,让所有的生灵都为这百年的罪孽陪葬。
沈辞春的呼吸变得粗重,灰白的眼眸深处,涌现出粘稠如墨的黑色煞气。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周围的空气因为神力的暴走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闭嘴。”
沈辞春在心底发出一声冷酷的呵斥。她凭借着极其强悍的意志力,生生压下了脑海中诅咒的狂噪。
她顺着那股决绝的因果牵引,在太庙外围崩塌的废墟下方,找到了那条刚刚被李绛仙用怨血融开的隐秘通道。
通道口敞开着,一股足以在瞬间将凡人血肉融化为脓水的因果死气,正伴随着恶臭喷涌而出。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了墙壁上那触目惊心的帝姬血书。
杀光李家人。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这五个字,透着骨子里的绝望与憎恨。看着这行血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死气,沈辞春眼底的神光冷到了极致,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地底密道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非人野兽般的咆哮。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粘稠感,震得通道口周围的碎石簌簌滚落,即使是远在几百步外的玄甲禁军,听到这声音也觉得骨膜发麻。
陆照微凭着听觉,面朝密道口的方向,握紧了剑柄想要上前护驾。
沈辞春缓缓举起右手。
不需要言语,一股不容置疑的神威如同无形的屏障,将陆照微以及后方涌来的所有起义军、盟友死死挡在了一箭之外。
“结阵,留守。”
沈辞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这场神罚的终局,是对大夏百年来最核心罪孽的清算。那里面充斥的污染和死气,已经不是凡人能够介入的领域,她不需要无辜者的陪葬。
在数万大军敬畏的注视下,沈辞春没有回头。她提着素白的裙摆,脚步沉稳,只身一人迈入了那涌动着黑气与哀嚎的无尽黑暗深渊。
伴随着她的深入,密道入口处的废墟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