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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铁甲狂热 随着距离的 ...

  •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了刺鼻的地步。

      当沈辞春真正踏入那片被“重压气运阵”笼罩的旷野时,战场上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惨状。数以万计的漏命军刑徒趴在地上,身体扭曲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地面上铺满了一层黏稠的暗红色冰沙。霍铁甲的双臂已经彻底骨折,他完全是用下巴和胸膛死死顶在冻土上,维持着最后半寸没有贴地的尊严。

      半空中,几名身穿道袍的钦天监牵丝客正悬浮在阵眼周围,手指不断变换着法诀。

      沈辞春走入了阵法的边缘。那足以将凡人内脏挤碎的重压规则,在接触到她周身的一瞬间,就像是泥石流撞上了绝对坚固的铁壁,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在她的因果视界里,这个所谓的重压阵不过是一堆极其臃肿的代码。

      她没有抬头去看半空中的人。

      她只是停下脚步,握着那根没有丝毫温度的白骨盲杖,在满地鲜血的冰面上,轻轻地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物理声量的动作。

      但在因果的维度里,庞大的全视神识顺着盲杖接触地面的那个点,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强行逆转了局部的因果流向。原本由上至下的重压规则,在瞬间被修改成了由下至上的绝对排斥。

      半空中的重压大阵发出一阵琴弦断裂般的“喀嚓”声。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名领头牵丝客猛地睁开眼睛,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喊完,恐怖的神识反噬力直接顺着他们与阵法相连的命轨倒灌而入。

      “砰!”

      几声沉闷的炸响在半空中传来。数名钦天监高阶牵丝客的身体,在极度的反噬下,瞬间被震成了一团团爆裂的血雾。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化作一场腥风血雨,落在了下方的旷野上。

      压在十万漏命军背上的那座无形大山,瞬间崩塌了。狂暴的气浪贴着地面席卷而过,将冰面上的血水刮得四处飞溅。

      整个旷野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声汇聚成了海啸。无数刑徒茫然地抬起头,摸着自己还在跳动的胸膛,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中飘散的血雾。

      霍铁甲吐出一大口淤血,用已经严重变形的手臂艰难地支撑起半个身子。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没有表情、拄着盲杖的女子。

      随后,就像是巨浪拍岸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浴血刑徒在冰原上狂热地跪了下去。

      “既然天不容我,我等便追随神明,逆了这吃人的天!”霍铁甲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

      十万人整齐划一的跪地轰鸣,震得冰原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沈辞春面无表情地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宣誓。在她的识海里,这并不是感人的效忠,而是一批合格的、可以用来消耗阵法弹药的物理炮灰。

      她拔出盲杖,步伐僵硬地走入人群。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沈辞春停在霍铁甲面前,微微垂下那双灰白色的眸子,神识瞬间凝聚成一点实质化的冷金色光芒。

      光芒凌空激射,直接打在霍铁甲那宽阔、满是伤疤的胸膛上。伴随着一阵皮肉烧焦的声响,一道散发着微弱金芒的“伐夏印记”被强行刻入了他的命轨之中。这标志着底层凡人对天道秩序的反叛正式拉开帷幕。

      就在伐夏印记成型的那个瞬间,沈辞春的神域顺着这股力量的下沉,穿透了冰原表层,深深探入了北境的地底深处。

      在全视的因果网中,她看到了一条极度隐秘、粗壮无比的暗金色管道。它就像是一根贪婪的巨型水蛭,死死地吸附在北境贫瘠的冻土深处。北境所有的矿脉灵气、仅存的微薄财运,都在被这根管线疯狂抽离,逆着常理向玉京方向狂涌而去。

      沈辞春握着白骨盲杖的右手微微发力,杖尖在脚下的冰面上极其隐蔽地画下了一个微小的因果坐标,将这片地脉物理标记,为后续切断大夏后勤做下了长线铺垫。

      宴寒洲靠在一旁,看着十万人狂热跪伏的场景,轻轻吹了个口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与兴奋。

      几乎在重压阵被碾碎的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寒鸦谷要塞。

      薛玄烛端坐在那张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王座上。他手里那柄冰霜玉如意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彻底炸成了一堆冰粉。碎冰划破了他诡异年轻的脸颊。

      “阵法被破了……”薛玄烛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极度的傲慢不允许自己有半点退缩。

      他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下达了指令。要塞下方,关押着数千名沿途抓捕来的北境流民。随着阵盘转动,坑洞底部的阵纹亮起血光。数千名流民的生机在几息之间被活生生抽干,化作干瘪的尸体。

      这股庞大的人命怨气冲天而起,直接启动了隔绝南北的“风雪锁灵阵”。

      薛玄烛重新高坐于冰雕王座之上,静静地看着远方,等待猎物入瓮。

      极寒的风,像无数把生锈的锯条,在寒鸦谷外围的旷野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十万漏命军的步伐被迫停滞。常年大旱与极寒交织的北境,早已榨干了这些凡人的最后一丝体能。走在最前排的刑徒,身上的粗布麻衣与冰雪冻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僵硬的冰壳。每迈出一步,都能听到布料与结冰皮肉撕裂的细微闷响。一个干瘦的士兵吐出一口白气,那团气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冰晶砸落在地。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没有哀嚎,只有死寂的脚步声和风雪的咆哮。

      就在大军艰难向前推移时,寒鸦谷狭窄的入口处,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幽蓝光芒。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冻结声,一道接天连地、厚达数丈的巨大冰墙,以一种完全违背自然常理的速度拔地而起,死死地横亘在起义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沈辞春握着白骨盲杖,静静地立在风暴的中心。在她的全视神域中,这道冰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元素造物,而是一台极其残忍的因果转化机器。

      她的神识穿透了厚重的冰层,清晰地看到阵眼下方深埋的数千个坑洞。每一个坑洞里,都绑着一个被俘虏的北境流民。随着阵法齿轮的每一次转动,一条条猩红的因果线如同贪婪的蚂蝗,瞬间抽干了这些活人的生机。

      一个流民绝望放大的瞳孔在神识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便化作了一具干瘪的尸骸。而他被抽走的寿命与热血,则化作加固冰墙的一寸寒冰。

      这是一种将凡人完全等价于一次性阵法电池的残酷算法。

      在沈辞春那原本如死水般平静、绝对理智的神性推演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剧烈的逻辑波动。这种波动不受控制地撞击着她的识海,在庞大的因果数据流中,首次被强制定义为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参数。

      握着盲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神明大人,您不是悲悯苍生吗?”

      一个极其傲慢、经过阵法扩音后显得嗡嗡作响的声音,从冰墙高处传了下来。

      薛玄烛端坐在那张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漏命军。他年轻却诡异的面容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那就亲手碾碎他们走过来啊!”薛玄烛伸出手指,遥遥点向冰墙内部那些还在微弱跳动的人柱生命线,“只要您敢动用哪怕一丝神力强攻,这风雪锁灵阵的反噬,会立刻抽干剩下这三千个流民的最后一口气。来啊,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满口苍生的人,是怎么亲手杀人的!”

      他在用凡人的命,来锁死神明的出手逻辑。

      沈辞春不发一言。灰白色的眼眸在风雪中没有任何焦距,但她的神识正在疯狂地进行高维运算。强行碾碎阵法,背负数千条无辜杀孽;或者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十万大军在这里被活活冻死。这是一个绝对的死锁。

      “你这狗贼,闭嘴!”

      一声暴喝从沈辞春身后响起。岳灵霜双目赤红,她无法忍受这种对北境子民的残酷折磨。她猛地拔出背后的重型巨剑,小腿肌肉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道接天连地的冰墙。

      “给我破!”

      带着狼神虚影的狂暴剑意,狠狠地斩在幽蓝色的冰面上。

      没有预想中的冰碎石裂。在风雪锁灵阵的绝对规则压制下,岳灵霜那足以劈开城门的剑气,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阵法反震力顺着剑刃倒灌而回。

      “砰!”

      岳灵霜被重重地掀飞出去,在雪地上连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她的虎口完全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握着那把崩口的巨剑,死死盯着毫发无损的冰墙,剧烈地喘息着。

      阵法,坚不可摧。

      就在沈辞春的因果推演陷入死循环,神识甚至开始产生轻微颤栗的刹那,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周围的冰雪。

      霍铁甲大步走出了队列。

      他那具如铁塔般魁梧的漏命之躯上,还残留着之前重压阵留下的淤血与暗疮。他没有去看高处的薛玄烛,而是径直走到沈辞春面前,单膝跪地。

      “神明不可轻落凡尘染血。”霍铁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但他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这等粗活,交给我们这些本就该死的漏命之鬼!”

      沈辞春的神识中散发出一丝阻拦的指令,但霍铁甲完全无视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冰冻战甲,露出了那满是烙铁疤痕的胸膛。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十万刑徒。

      “漏命军!”霍铁甲声若洪钟,压过了漫天的风雪,“今天,就让这帮吸血的杂碎看看,没有气运的凡人,骨头有多硬!”

      “吼!”

      数千名站在最前排的漏命军刑徒,没有任何犹豫,跟着他们的统帅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们迎着极寒的风暴,踩着同伴的尸体,向着那道高速旋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风雪结界,发起了自杀式的纯物理冲锋。

      沈辞春伫立在原地。

      她的双目依旧失明,但全视神域将霍铁甲等人冲锋的壮烈画面,毫无保留地刻入了她的脑海。那些粗糙的、没有一丝气运护体的凡人血肉,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但就在这一刻,她周围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温度,似乎因为她情绪中那股陌生的微澜,而极其反常地略微回升了一分。在她冰冷、只有灰白两色的因果视界中,那些凡人的血肉之躯,竟然燃起了一抹微弱,却无比刺目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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