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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含笑化血 归墟黑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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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黑市的暗巷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泔水酸臭味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感。
季浮舟瘫坐在泥水与积雪混合的角落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内脏,发出犹如破风箱拉扯般的“呼哧”声。他双目上覆着的青纱已经被黑血完全浸透,湿冷地贴在眼皮上。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冰冷、带着铜臭与病态疯狂的味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逼近。
那是跨越了空间距离,顺着因果线直接碾压过来的杀机。没有任何多余的脚步声。
郁离就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幽灵,凭空出现在了暗巷的巷口。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宽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指间依然习惯性地把玩着那枚缺角的金币。金属摩擦的“叮当”声,在此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的丧钟。
“找到你了,小老鼠。”郁离轻笑了一声,那布满血丝的眼球微微转动,死死锁定了地上的季浮舟。
季浮舟没有求饶。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
郁离缓步走上前,骨瘦如柴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季浮舟的咽喉。粗糙的指节深深陷入了季浮舟苍白的皮肉里,冰冷的触感瞬间截断了他的呼吸。
季浮舟的脸庞因为窒息而迅速涨成了紫红色,但他没有去掰郁离的手,反而是微微扬起了下巴,鼻翼快速扇动,像是在极其贪婪地嗅探着什么。
“这局,你赌输了。”郁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他左手大拇指猛地一弹。
那枚沾染着极重血腥与贪婪因果的缺角金币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随后极其精准地拍在了季浮舟的胸口正中央。
金币接触到皮肉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因果律绞杀之力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季浮舟体内的肋骨寸寸断裂,发出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极命绞杀带来的痛楚如同将人扔进磨盘中碾碎,但季浮舟却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嘶哑的低笑。
因为在生机断绝的最后一刹那,通过那根紧密相连的因果线,他那变异的嗅觉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极其清晰地闻到了从相府偏院散发出来的、属于沈辞春的纯粹“神明”气味。那是神识超载后,剥离了所有人性软弱的极致冰冷。
“啧……真是……极致的恩赐……”季浮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极致的战栗与病态的满足中,整个肉身在因果律的碾压下,“砰”的一声轻响,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血水,滑腻腻地飞溅在暗巷的青砖上。
满地血水流淌,刺鼻的腥气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
郁离松开手,任由那滩血水在脚下蔓延。他低头看着脚下被彻底染黑的气运,感受着刚才顺着因果线传导过来的那一丝属于沈辞春的神性反噬。
那是一股他即使倾尽整个赌坊的底蕴,也绝对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
意识到面对的是不可战胜的神明,郁离非但没有恼怒,他的身体反而不可抑制地剧烈战栗起来。那是一种遇到了终极猎物的狂热兴奋。
他后退了半步,站在那滩血水边缘。然后,他极其夸张地弯下腰,对着相府方向的虚空,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病态敬意的鞠躬礼。
在退走之前,他小心翼翼地从血水中捡起那枚染着季浮舟鲜血的金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金币擦拭干净,然后将其贴身放回了靠近心脏的口袋里。随后,他隐入了黑暗,带着赌坊残存的势力主动撤退蛰伏。
同一时间,相府偏院内。
商红药看着阴阳账本上最后一条资金流转的虚影彻底固化。巨资已经安全落入“无常渡”的隐秘账户。
“成了……”商红药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断裂,她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极度的虚脱让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但这胜利的代价,却是极其惨烈的。
就在资金落袋的瞬间,相府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悲鸣。那是“锁魂掩月阵”因为沈辞春过度抽取力量来进行高强度微操,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偏院内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辞春站在粗糙的木桌前,身体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高强度微操带来的天眼反噬彻底引爆了。她眼眶深处的剧痛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随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溃散。
两行刺目的温热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这温热的液体是她目前唯一能感觉到的温度。
她的视界在一瞬间被粗暴地剥离了所有的光影与因果线。前一秒还能看到灰白的能量流转,下一秒,一切都归于绝对的虚无。
视觉,彻底丧失。
在这无边无际、剥离了光影的死寂深渊中,她没有发出任何惊呼。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擦拭眼角的血泪,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冷酷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掐入掌心,她在这片黑暗中,彻底稳固了那冷酷无情的神格。这只是神明苏醒的第一滴血。
而就在护阵发出那一丝松动悲鸣的瞬间。
相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风雪交加。
裴砚之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已经在寒风中苦候了数日。他的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结界裂缝中透出的那股属于沈辞春的濒死气机。
他没有任何犹豫,盲眼面向大门,提着那个边缘生了绿锈的陈旧木药箱,猛地向前撞去。
“滚开!”裴砚之的声音不再温润,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无视了门房惊恐的阻拦,硬生生撞开了风雪掩映的大门,如同一团燃烧的白火,直奔偏院而去。敲响了下一场危机的丧钟。
偏院内的空气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感。
这里没有火,但角落里那盆原本苍翠欲滴的文竹,却在眨眼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焦黑,最后化作一捧细碎的飞灰,簌簌落在冰冷的地砖上。那是生命力被高维力量强行剥夺后的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朽味,混合着从沈辞春眼角滑落的、带着铁锈气的血腥味。
商红药跪坐在矮桌旁,双手死死按住那本正在不断颤抖的阴阳账本。她的牙齿在打战,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为了掩盖这不受控制的生理恐惧,她不得不发疯般地拨动算盘。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暴雨。
“这一笔……入无常渡……那一笔……转城南……”商红药嘴里念叨着毫无意义的数字,眼神却惊恐地瞥向屋内那把太师椅。
沈辞春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双目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纯金色的竖瞳褪去,只剩下两道蜿蜒而下的血痕,将苍白如纸的面容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芒,这光芒并不神圣,反而充满了暴虐的压迫感。她就像一尊即将由内而外碎裂的瓷器神像,体内那个名为“神明”的怪物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这具凡人的躯壳。
“别怕。”沈辞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双眼借了太多不该借的东西,天道来讨债了。”
她抬起手,试图去摸索桌边的茶盏,指尖却穿过了茶盏的虚影,直接按在了滚烫的烛火上。
“滋——”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
沈辞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只手根本不属于她。她只是凭借着刚才的触感修正了方位,稳稳地端起茶盏,却没有喝,而是将其倾倒在地上。
“看来,这茶是喝不成了。”她淡淡说道。
……
玉京城地下,万劫赌坊的废墟之中。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气运清洗,满地狼藉。原本奢华的赌桌被劈成两半,红色的筹码散落得如同凝固的血迹。
郁离坐在一堆破碎的木料上,手里捏着那枚沾染了季浮舟鲜血的缺角金币。
他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将那枚金币贴在自己苍白的侧脸上,闭上眼,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一丝气息。那是沈辞春在神识反噬时,通过因果线传导过来的、足以碾碎灵魂的极致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庄家啊。”
郁离发出一声神经质的低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球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传令下去。”他对着黑暗中的残部低语,“封锁所有堂口,像死人一样蛰伏起来。别让长公主的人找到我们,也别去打扰那位神明……我们在下面,等着接她的下一局牌。”
而在玉京城另一端,长公主别院内却是一片狼藉。
“废物!都是废物!”
萧太真披头散发地在波斯地毯上翻滚,华丽的宫装被她撕扯得凌乱不堪。她周围是一地碎裂的御赐瓷器,那是她刚才在剧痛中砸碎的。
因为相府财路的突然断绝,原本源源不断流入府内的“运金”瞬间干涸。她体内那条依靠财气与生机供养的替死蛊,此刻正因饥饿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嗡——嗡——”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她的小腹内响起。蛊虫细密的复足抓挠着她的脏腑,每一次抓挠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去……给我去查!”萧太真满脸冷汗,指甲深深抠进地毯里,眼神怨毒得像一条濒死的毒蛇,“是谁断了本宫的财路……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把沈辞春那个贱人抓来……我要喝她的血……”
……
相府前院,书房密室。
谢临安站在巨大的阵法中枢前。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嘴角那一抹未干的黑血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作为锁魂掩月阵的掌控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偏院里正在发生什么。沈辞春的命轨正在崩断,那股庞大的神识如果没有宣泄口,会在半个时辰内将她炸成肉泥。
而在相府大门外,那个盲眼医者正在不顾一切地冲击着阵法的防御。
“大人,潜龙卫就在附近,若是撤阵……”黑暗中,心腹暗卫的声音带着极度的迟疑。
“撤。”
谢临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死死盯着阵盘上那个代表裴砚之的光点,眼底翻涌着足以焚毁理智的嫉妒与痛苦。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了那个能光明正大去救她的男人,但他不能。他是守墓人,一旦他走出阴影,皇室的屠刀就会立刻落下。
“为了保她的命……”
谢临安猛地闭上眼,狠狠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声。他强行逆转了阵法逻辑,将偏院外围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是他对自己尊严的凌迟,也是他给情敌开的后门。
……
风雪呼啸着灌入偏院。
裴砚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门。他身上的白衣被积雪浸透,提着药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刚一踏入这方天地,一股恐怖的高维威压便扑面而来。
在裴砚之的听风辨位中,整个院子已经不再是现实的物质世界,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气流在这里被扭曲成锋利的刀片,刮擦着他的皮肤。
他闻到了那种死亡与神□□织的味道。
“吱呀——”
他推开了内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屋内的温度低得吓人,却又干燥得仿佛沙漠。
在黑暗中,裴砚之凭借着听觉,精准地“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她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只有眼角滑落的血泪带着温度。那种随时可能爆发毁灭的神性气息,让她看起来既陌生又危险。
裴砚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颤抖着放下那个生了绿锈的药箱,“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来了。”裴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沈辞春微微侧头。失去了视觉的她,此刻只能感受到门口那一团微弱却温暖的凡人生机。
“你是来送死的吗?”她问,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对因果的陈述。
裴砚之没有回答。他迈开步子,迎着那股能将普通人神智碾碎的威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个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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