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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枯枝发芽 兰香透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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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透隙,明月入户,今夜晴朗月圆,长廊下俏静无人。
林琅在廊下写了三日的经文,贵妃也夜夜安寝,再无梦魇喊叫,病情也逐渐好转。只是林琅不叫丫鬟声张,若贵妃知道他夜夜在廊下写经怕是不愿的。
他们从来都不亲近。
家人才不怕相互拖累,但林琅终究是与他们不同的。
长姐与大哥一母同胞,而他的生母确却是不详,也因他老将军与夫人差点离心。所以幼时他们一家人都在西北,唯余林琅独守汴京林家。
从小时起,他就是被嫌弃的那一个人。
他想摆脱这样的境地,想要受人敬仰,像大哥那样,从容不迫,自负骄傲。
大哥总是高昂着头的,不知为什么对他那样厌恶,长姐最听大哥的话,也对他爱搭不理。
他就在这样年复一年的轻蔑漠视下长大,直到大哥战死沙场。
他没有瞧见大哥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但他想那时的大哥也不会在仰着头了。
他心中欣喜,却不敢放声大笑,只得让那些情绪吞噬自己的五脏六腑,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怪异。
他看见父亲苍老的皱纹会疼痛,看见父亲眼角泪水更是痛不欲生,这般痛他以为世上没人会懂,直到看见了那个女人。
大雨中的沙漠难得一见,雨中狼狈的女人,浑身是血。
他是来选妃的,挑选一个妙龄的公主,去做皇帝后宫中数位妃子中的一个。
那些公主,漂亮的,娇俏的,聪慧的,都有一个共性,惧怕这场婚事。
他向来不爱强人所难,但折磨人的细小乐趣却十分愿意拥有。幸而他的长相极易迷惑旁人,易惹人怜爱,他装作为难的样子,将这些公主选看了一遍又一遍,叫这些豆蔻年华的女子经历一遍又一遍的恐惧。
他瞧得见那些女子身体的颤抖,瞧得见那些女子畏惧的眼神,瞧得见她们身上寒毛根根倒竖。
有趣!
后来有人告诉他,城郊军营,大漠边缘还有一位在军中为医的公主。
天下兄弟姐妹自然要乐要同乐,苦要同苦,怎可落下任何一个呢?
但天降暴雨,所有人都推诿,唯有他不惧这一时的雨落。
城郊真远啊!雨势也太大,他涉水过去时,那里的人又告诉他,公主所在的营帐在最深处,最远的地方,并劝他回去。
但他有些执拗,又像是上天的指引,越是不叫他见的人,他便越要看见。
沙土混着泥水几乎成了沼泽,天地间只剩他一人,喧嚣的雨落更叫世间平静。
他丢了伞,赤着脚,仰着头,问责苍天。
天下竟有他这般蛇蝎之心的人,可见苍天无眼。
那个女人与他隔着层层雨幕,隔着一座土丘,一双野兽般但眼睛,他看得尤外清晰。
有人侵占野兽的领地,野兽都要先打量一番,衡量能不能吃的下。
那时他浑身血液上涌,他们是相同的人!
女人身上斑驳血迹,看着他缓缓靠近,锐利顿减,吃人的野兽成了可怜的妖精。
他实在了解这种姿态,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将自己放在最低处,从不敢抬头看人。
女子跪坐在地上仰头而视,眼中天真可怜“你是?”
他蹲下与之平视,手掌做伞替她挡住大雨肆虐,一开口便是关心
“你哭什么?”
或许女人天生比男人伪装起来更容易。
他满是破绽,惹人嫌弃,但这个女人似乎要比他厉害的多。
真正致命一击来临之前都是没有预兆的。
他说明来意,循循善诱,从一场大雨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博弈。
好在他赢得彻底。
因为他有权势,有家族,有汴京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女人只有一个不详的身世,被所有人厌弃的存在。
就算女人不甘,就算女人恶毒,但也得依附于他,听从他的调令。
一旦生出异心,他绝不手软。
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太多人追究的。
女人知晓这是个机会,攀附而上攥住了他的手崩溃大哭,说自己的老师,军中医师突然吐血不止,她不知如何是好,又该怎么办?
他柔声安慰,将女人护在怀中,听着女人崩溃般的诉说着,大部分都是老师待她的好。
老师教她医术,带她奔走军营,对她若女儿一般疼爱。可后来收了一个师弟,女人也顺带说上师弟的好,师弟聪慧,师弟有力气,师弟听话,师弟才是老师最爱的徒弟。
但没有半句老师的死因,师弟的下落。
他轻声安慰“都是天意!”
而后在汴京的春雨中,女人又将此话还给了他,他兄长之死也是天罚罢了。
女人如同一棵枯枝长到了汴京的土地,不仅生了根,发了芽。
还能在只言片语中猜到他最大的隐秘,甚至想要来与他抗衡。
他们本质相同,汴京阴雨下潮湿的毒蝎,大漠风沙中干涸的毒蛇。
他攥住毒蛇的七寸,为他所用,弑君,杀后,甚至连龙种也可轻易怀上,他手上没沾染半分血,就已经改朝换代。
这颗枯枝就算了发了芽,生了根,结了果,也在他的手掌之中罢了。
他为的不过是那颗果实成熟。
林琅的经书早就抄完了,也不知何时又写起诗句
“朱月染碧血,天机可断绝”
笔锋似剑,杀机显露。
“嘎吱!”
忽而窗户大开,一股馨香透窗而出,林琅停了笔,纸上洇湿了一大块。
他镇定起身,拂了拂身上本没有的沙尘,低着头抱拳行礼“参见贵妃!”
林若微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要挨到林琅的书案,月光下她的脸无比圣洁高贵。
她一身白色里衣,脸上淡淡倦意,抬眼看了一眼林琅,声音微冷“如今你还须向我行礼吗?”
“自然!”林琅又后退了两步。
“过来!”贵妃瞧见他的样子直接命令道,林琅踌躇着上前“坐下!”
他没有拒绝,坐在了书案前面。
少年脖颈梗直,低垂眉眼,双手绻在腿上。
贵妃慵懒身姿,探出窗外,长发吹拂在少年脸上。
“你也睡不着吗?”贵妃开口询问。
林琅额角青筋微微突起,小声回应“嗯!”
“哼!”贵妃一声冷笑,将头趴在胳膊上不屑的说“大哥说你会装,狼子野心。我看不出来,只是觉得你软弱,我不喜欢我家中有这样没出息的人,但你这般为了我操劳,可是叫我良心不安,我从来不是一个温柔和顺的长姐,你又何必做一个懂事恭敬的弟弟!”
“我··我没···!”林琅想要否认,却结巴着说不出来。
“从前是我薄待你了!”
“没有!”林琅回答的很坚定。
“怎么没有,那些人欺负你的时候,我从来不帮你,你不恨我吗?”林若薇叹了一口气
“不恨!”林琅回答的坚决“娘娘从来没有不好!”
“真的?”贵妃转头看过去,有些不可置信。
“从前娘娘给过我一颗糖,很甜!”林琅低着头诉说。
“什么糖?”贵妃十分慵懒的用手将头撑起“我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林琅抿嘴
“一颗糖而已!”贵妃叹了口气“但如今我只有你了!”
“我定会护娘娘周全!”林琅呼吸一滞。
“三郎,多谢你!”
“我···!”林琅红了眼眶,一时说不出话。
“那个外邦女人会生下我的孩子对吗?”林若薇问道
“是···孩子会属于你!”林琅肯定。
“我希望是个女孩,我想着日后有个小姑娘作伴,无论在哪也不会太过孤独。若是男孩,你们是想叫他当皇帝吗?”
“是··!”
“三郎,我知时局不能被我左右,但那女子无辜,我想着无论如何,生下孩子也要好好安顿她!”
“娘娘不必担心!”
“我没有担心,只是想着父亲和你为了我周旋筹谋,而我却什么都帮不上忙,怪没用的!”
“只要娘娘安好,父亲才能安心!”
“三郎,你放心,我很好。你也好好休息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