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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乱沙风起 风声整整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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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整整号啕了一夜,就算第二日也没有止住。
营帐内娇声低语,续续断断。
梁意又做了一个梦,这次只有一双眼睛,低垂时无辜真挚,抬眼时高傲冷漠,梁意想了许久,这样的眼睛应该是一个女子。
女子百变,女子痛苦而压抑,但灵魂不屈。
他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直到清晨,似梦魇般听见那句童谣
“小孩哭,小孩闹,天降大雨织璎珞。
阿娘哄,阿娘抱,阿娘铁甲披银啸。
红伞俏,绿伞笑,踢掉木屐咯咯笑。
东边跑,西边跳,红缨长枪赤鬼叫。”
瓢泼大雨中有人低声吟唱,但愤怒怨恨,不像童谣,似诅咒。
他从雨声中惊醒,伸手想要寻求一个依靠,却扑了一个空,晋红不在。
他只看见一层薄薄的锦被,摸了一手沙子。
“呸!”他就势啐了一口,吐出半两沙子。
他赶紧睁开眼睛看看,晋红是不是给他丢出去了,但昏暗光线告诉他,他还在营帐当中。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什么人呢这是,怎么说昨晚都算他们俩“第一次”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但也算个洞房之夜吧!可新娘子大早上就不见了。
梁意好不容易从那些梦境中抽离出来,其实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已经不太记得梦到了什么,但那种不适感却一直存在。
且昨晚温存的过分,他还想缱绻一下,结果连个人影都捞不着。
如今有名有实,也不太用患得患失了。
以晋将军的人品气度,也不像睡完就跑的人,况且梁意昨晚十分强势的表白了一下,话也算说的清楚了。
想到这儿,梁意又躺了回去,这样大的风沙,也不可能拔营,将军还会回来的,不如就在床上等着,等人回来“嘿嘿!”将人扑倒!!!
他枕着手臂,在床上半敞着胸口,就这么等着晋红进来。
不多一会儿果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风儿号啕,席卷着沙土扑到梁意脸上,梁意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连眼睛也没睁开,只是略带做作的来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可晋红没有回应,只是走近了两步,响起低沉的声音“你在等我?”
“啊!”梁意听见这声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这才看见是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站在他的床前对他上下审视,他赶紧拢了拢胸前的衣服,慌张的问
“你···你谁呀!”
来人叫金玉空,是晋红手下副将,特地来送梁意回鸣州。
大军确实在此天气不好拔营,但却在昨晚,离此地几里处发现了敌人踪迹,所以晋红当机立断,只挑细软,带着大军追击,等胜一仗再回来,收拾东西。
且如果真的能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也说不定,但他们走不好带上梁意,且那两个老兵说什么也要跟着将军再打一仗,不能送梁意回去。
正巧金玉空家中有事要回鸣州一趟,所以晋红就叫金玉空将梁意护送回去。
因事态紧急,晋红来不及跟梁意解释,且也担心梁意知道非要跟着她,所以没叫醒梁意,只叫金玉空带个话,叫梁意回鸣州等她。
其实晋红叮嘱了他两句,若不是危及生命,叫梁意睡够了再赶路也不迟。
早上梁意久久未出营帐,金玉空苦等了两个小时,只得进去找,没想到看见的是这样的景象。
他虽时常在军中,但家里也是鸣州大户,父亲在朝堂官居要职,所以对于晋红这个姑爷早有耳闻。
他是不太相信这些传闻,毕竟晋红此人他也算了解,十分刚正,怎么都不会给自己选一个浪荡的夫婿,但今日一见,传言还是有些道理。
漫天黄沙中看不清前路,梁意在一匹枣红大马上一上一下。
金玉空长相坚毅,一身戎装,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轻蔑。
梁意身体上的不适将心里的不舒服完全盖了过去,晋红这次竟然连个告别都没有,即便是两人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即便是梁意将自己刨心而见,但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梁意颠簸在马上,头痛欲裂,胃中翻江倒海,以至于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更像传闻中的“小白脸”
两人只有一匹马,那个金玉空十分“好心”的让给他骑,自己又十分“好心”的在前面拉着缰绳,完全··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娇揉造作的不能自理的“小白脸”。
且这人就是那日差点一剑捅了他的人,梁意本就心中芥蒂。
就算言语没什么,但金玉空的眼神和姿态总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轻蔑,梁意就更不爽了。
可梁意实在不适,就在心中一笔一笔记下来,等到了鸣州再一一清算。
那人却没打算放过他,牵着马的魁梧身影就算在黄沙中也看得清楚,且一张口就穿风而过“我和晋红是青梅竹马!”
梁意一个激灵,心中腹诽:这是在点我。
“我为了她到军营中,相伴多年,但我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前一句是引子,这一句便是明晃晃的挑衅,当着人家相公的面说这种话,简直太不把梁意放在眼里了。
“哦!因为你比她弱,她看不上你!”梁意眯缝着眼睛回怼了一句。
但风沙太大,梁意声弱,逆着风自然传不到人家耳朵里。
“皇上不会允许朝堂重臣结为亲家,更不会将兵权放心交给一家人,所以我们之间隔着的荒垠大漠,是自出生而定的!”
这人说起来竟有些伤感,风声也似给他伴乐一般,梁意实在没有力气吐槽他的少男情怀,今日这马实在太过颠簸,他不仅头昏脑涨,甚至嘴角泛起丝丝苦味。
金玉空依旧自顾自的牵着马,丝毫没有回头发现快要半死不活的梁意。
“后来晋红去了汴京一趟,竟带回来一个夫婿,我以为她是故意气我,但看见你这副样子,也没有什么叫我好生气的!”
梁意听见这话一激灵坐直身板:什么叫没什么好生气的!
要不是身体欠佳,梁意非得飞身下马,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但也是形势所迫,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不过跟兴国联姻,你们都是一样的小白脸,你总是比那个林琅要强些!”说着金玉空还叹了一口气。
梁意没怎么在乎那个小白脸,而是听见了林琅这个名字,有些纳罕。
“你···认识林琅!”
幸而风小了一些,金玉空能听见,也十分热心的回应了他“我不喜欢这个人,死气沉沉的样子。当时我和晋红在抵御金水,却叫你们钻了空子,胜了一次,带走了个公主,来选妃的人就是林琅!”
梁意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时秦破晓为了杨婉追出城门,他当时奔忙于此事,忙着给他脱罪,并不知晓,原来这个来和亲的公主是林琅选的人!
梁意突然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又悄然溜走,肯定是哪里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呢?
“他当时是由我接待的,这个人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整日里低垂着眉眼,似见不得人一般,当时那么多公主任他挑选,他偏偏选了一个衣衫最寒酸的,相貌也不突出,整日里同黄沙为伴粗鄙不堪的公主,我想着你们汴京的眼光也就是这样了!”金玉空嘲讽道。
“即是公主···为何?”
“人有高低贵贱,公主自然也有三六九等。她生母本就低微,无家族之势,她又是横产,母亲暴毙,被认为是灾星。她也不负灾星的名头,乳母,教习姑姑,就连学堂师父,跟她沾边的都不得好死,所以皇上哪敢留她在身边,只能给她送去军中当一个医女,本想着借战乱将这灾星解决掉,没想到还叫她活了下来,正巧你们兴国来选妃,没有不叫她过去的道理,谁知她过去不过一月,你们帝后双双崩逝,你说她··!”
“林琅为什么选她?”梁意打断他的话。
“我怎么知道,我本意好心提醒,可谁知他根本不领情。还说莫要把天地不仁造成的苦难强加在一个女子身上,那我只好闭嘴了。话说如今兴国乱成这样,起始····都在林琅啊!”
“哼!”梁意冷哼一声“兴国何乱之有,不过你小人之见!”
说着竟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砰”的一声,将沙土地砸出一个大坑来。
金玉空赶紧驻足查看,梁意大半张脸都被沙土掩埋,双手也被压在胸下。
他蹲下身子,推了?推梁意的肩膀“喂!”了一声,但梁意沉默的没有声息。
“啧!”他轻轻咂嘴,这小白脸不会摔死了吧,他无奈只能拽住梁意的领子企图将他脑袋抽出来,可提起的一瞬间,梁意竟然是睁着眼睛的,且右手持刀抵住了金玉空的脖颈。
金玉空先是一愣,随后松开了抓着梁意衣领的手,眼睛一眯丝毫不惧“这是?”
梁意手中拿着的还是那把短刃,抵在金玉空的脖子上根本不敢用力,他也实在没有力气,但还是得装的平静
“你带我走的根本不是回鸣州的路!”
金玉空一扯嘴角“没想到你居然在大漠中能认出路来!”
“我还知道你不敢杀我,但挟持我别有用意!”梁意将左手也拿了上去,两只手紧紧握住刀柄,才能不颤抖。
“是吗?”金玉空眼角带笑十分不屑的说“那你告诉我,什么用意!”
“哼!”梁意开始大口喘气“能为什么,金矿对吗?”
“读书人果然聪明,但此时聪明也没什么用吧!”说着金玉空两根手指轻轻一弹,那柄短刃就直接蹦到了梁意脑门上。
梁意眼前一黑,腿下一软,这次真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