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往事》杳杳知枫声

3、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几日不搞出

　　几日不搞出点幺蛾子，林旭南手痒了。这日他回到家淡淡对茶室品茶的林长平喊了一声，听到父亲不痛不痒的回应转身去客厅看电影了。

　　林家每个人的吃饭位置固定，林旭南扭头看保姆张阿姨忙进忙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看门外，不顾电影情节进入了厨房。

　　“阿姨，我来帮你盛饭吧。”

　　阿姨慈爱地看着林旭南，“我们小南长大了。”

　　长不大，和小孩子一样幼稚，连捉弄人的手段也这么简单。把阿姨打发出去，林旭南哼着小曲给大家盛饭，尤其特别关心了他的好弟弟季聿。

　　看着那罐盐林旭南坏笑了好半天，细心把盐用小勺研碎均匀撒在季聿碗里，搅拌搅拌。

　　只是阿姨误把季聿的专属米饭放在了林长平面前。于是在吃饭的时候，林父吃了一口脸就变色了。筷子拍在桌上，阿姨意识到情况不妙立马问怎么了。

　　林长平吃的一碗饭里含盐量比饭都多，漱口后盯着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除了他，林长平想不出第二个耍小性子的人来。

　　被盯也不在乎，知道自己在林长平那里的印象坏到几乎跌到负数，林旭南做都做了，没有丝毫悔恨，还大言不惭道:“本来给你旁边那个的，你运气不好咯。”

　　他不想道歉，也不会低头认错，没有人教他如何成长，没有人给他机会让他感受亲情，没有人把他当回事。看到父亲咳嗽到变成猪肝色的面庞，林旭南也说不出口“对不起”三个字。

　　似乎说了就是对不起他这些年的委屈，说了他所有的痛苦与折磨就能被一笔勾销，说了他和父亲之间巨大的关系裂痕就能被填补，变得牢固不堪。

　　如此挑衅，林长平甩出勺子，昂贵的T家汤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嘭”！好巧不巧砸中林旭南的额角，顿时划上一道裂口，清晰的痛楚传入林旭南的大脑，没有为自己辩解，林旭南病态的觉得这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摸了一把血，一个字没说跑了出去。

　　林长平应该更讨厌自己了，小时候因为自己他的地位受到威胁，长大了也发生了实质性的争吵动手，即使这是无意之中。做父子到他们这般地步，是挺失败。

　　犹如丧家之犬在街上游荡，林旭南想着自己有钱，没什么好害怕的。消化掉部分消极情绪，林旭南去药店拿双氧水把自己伤口处理后，已经止血了，只看得出肿了一些。

　　不愉快抛之脑后，林旭南准备拿着卡大肆消费时撞见了程亦周。

　　商场外的树上挂满霓虹，光色缠过枝桠，一路流淌下来，轻轻落在他的侧脸。

　　显然那人是惊喜的，林旭南看见程亦周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脚步坚定，灯光随着脚步在他脸上明灭闪烁，明明暗暗，晃得人眼酸。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额角的红肿，程亦周原本欢喜的脸上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摇着手中的几个袋子邀请:“林旭南，我今天生日，正好没人陪我，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好吧，还挺可怜，林旭南说的是程亦周。想起季聿之前提过一嘴，程亦周要生日了，难道就是今天？他在家里没吃一口就出来了，量一个人吃也没意思，自己就陪陪程亦周吧。

　　说是程亦周生日，一切都以林旭南为先。征求了林旭南的想法，两人敲定去吃一家家常菜馆。

　　到底是H市最大的商场，人流量多，装修也豪华，林旭南忍不住多打探了几眼与J镇风格完全不同的店面。

　　形象的比喻，H市发展的快到几乎赛过光速，J镇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时候，H市已经发展到连蚂蚁都会使用高科技了。

　　店内暖黄的灯光照耀在对面笑语盈盈，在给自己倒热水的alpha身上，林旭南暂时忘记了不愉快，和季聿的绯闻对象单独出来吃饭，有背德感，但不多。

　　绯闻对象是林旭南自封的，那微不足道的背德感也在林旭南闻到对桌的饭菜香中烟消云散。

　　程亦周看到的二十岁的林旭南，都是警惕的，炸毛的，凶巴巴的，很难看到现在他这样不设防的样子，只不过不设防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对面那桌赏心悦目，香气扑鼻的美食。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圆桌，相顾无言，还是林旭南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一个人？你爸妈没陪你？”

　　程亦周没正面回答，解释道:“我不怎么喜欢过生日。”

　　是与父母不亲近吧？林旭南及时刹住话题，思绪回笼，别人过生日，林旭南理应准备礼物，但他现在两手空空，步步紧逼，不给人好脸色，有点不太礼貌。

　　联想自己的计划，林旭南双手托腮，上半身前倾，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桌子上，“那我等等给你唱生日快乐歌好不好？今天你生日，有人陪你了。礼物日后再补。”

　　程亦周不是正人君子，看到beta起身往自己面前凑没有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反而身体已肉眼不可察的速度前倾，与林旭南的间隔变小。

　　“那就谢谢林旭南肯赏脸陪我吃饭了，这顿我请，你点自己喜欢的就好。”

　　“那我不客气啦！”

　　比正常晚饭时间晚了三十分钟，林旭南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单又转回了程亦周手上，程亦周点了一份腌笃鲜，一份清炒时蔬。

　　等菜期间，林旭南旁敲侧击，程亦周一个一个没有遗漏，认真回答。

　　“你和季聿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时候。”

　　“那你们什么关系？”

　　“我把他当弟弟。”

　　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林旭南一半真一半假地听着，当哪种弟弟说不定呢。猜测程亦周已经了解了自己和季聿的关系，迫于他这个正牌哥哥的淫威不好意思直说。

　　“你把我当朋友了吗？林旭南。”程亦周冷不丁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嗯？那是当然。”

　　得到满意的答案程亦周心情颇好，为林旭南又是添水又是烫碗筷，当然这些是他本来就想着要做的。

　　菜很快上齐，不着急吃，林旭南让程亦周闭上眼睛，他照做。

　　身后忽然覆上一片暖意，一双手从侧面伸来，轻柔地蒙住程亦周的眼睛。没有声响，只有低柔的歌声慢慢淌出来，在耳边绕着，是不成调却格外动听的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歌毕，林旭南惊觉掌心早已濡湿一片。不是吧？这么纯情，那要是知道自己接近他只是为了惹弟弟不愉快，程亦周不要哭晕在厕所？什么冰山男神，玻璃心……

　　林旭南慌忙要收回手，眼神躲闪间猝不及防撞进程亦周眼底漫上来的温柔，似春风拂过湖面，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谢谢你，林旭南。”

　　受人郑重其事的感谢，林旭南不好意思地胡乱嗯嗯两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天旋地转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呆傻的模样像是没有灵魂的稻草人，小孩子喜欢，放在床边陪伴晚安的布偶娃娃。

　　方才程亦周是正对着桌子，侧对着林旭南的，现在与其说话时身子转了过来，两人面对面坐着，距离拉近不少。

　　咬咬牙，此时不干，更待何时？林旭南大胆的打量起程亦周来。他生着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却半点不凌厉，反倒浸着温温柔柔的光，看人时眼波轻缓，像浸在温水里。额前是利落的微分碎发，软乎乎垂在眉骨边，不张扬，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身上只穿了件简单宽松的休闲上衣，配着素净的裤子，干净得像初秋的风，没有多余装饰，只凭一身温和气质，就足够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不经大脑，林旭南被程亦周的眼眸蛊惑，嗅到了好闻的类似香水的味道，鬼使神差追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已经很满足了，不需要生日礼物了。”似乎与之前和季聿说的一致。

　　林旭南不买账，一定要程亦周想一个愿望出来，是同情心在作祟，他见程亦周这样孤独，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给自己再三声明主要目的是与程亦周拉近关系，林旭南坚持:“哪有人生日不要礼物的，不行，你必须想一个出来。”

　　倒是真的难倒了大学神程亦周，他沉思良久才敲定主意，“我想和你一起吃一次生日蛋糕。”

　　如此简单的愿望，林旭南难以置信，反问两遍，“就这样？”

　　吃一次生日蛋糕，还是和自己？林旭南喜欢在吃饭时找吃播视频观看，胃口会大开，暂时忘记令人难过的事情。但他掐指一算，程亦周不是把自己当做吃播，那是什么意思？

　　“嗯。”程亦周唇角轻轻弯起，眼尾微微垂落，眼底漫开一层软光，神色松弛。

　　“吃生日蛋糕这不很简单的事情吗？时间还早，等等去买一个你喜欢的口味。”

　　林旭南也不想回去，与程亦周周旋打发时间也乐意。晚餐丰盛，两人并肩在商场漫步，远远瞧见一家甜品店，林旭南拉着程亦周衣袖一同前去。

　　想着毕竟是别人生日，应该迁就于程亦周的口味，林旭南好奇问道:“你喜欢什么味道？”

　　程亦周眨眨眼，回答道:“巧克力或者草莓都可以。”

　　“真的吗？这么巧！”遇到志同道合之人，林旭南激动得两眼汪汪，程亦周品味没得说，除了与季聿那种人交朋友。

　　“两位可以看一下我们家的活动，情侣购买本店甜品，买一送一。送的是我们家的爆款甜品巧克力熔岩蛋糕哦。”

　　程亦周林旭南面面相觑，一时间忘记回答店员，不会是什么杀猪盘吧？奈何对巧克力的喜爱超越了理智，自从店员把仅剩的两个赠品蛋糕拿出来后，林旭南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

　　林旭南对吃的异常热爱，尤其是巧克力有关制品。他疯狂的热爱巧克力牛奶，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冰淇淋，却唯独嫌弃单独的巧克力过于甜腻，有叶公好龙那味儿。

　　鬼使神差的，他凑在程亦周耳边呢喃低语，商量对策，“我好想吃那个蛋糕，你想吃吗？”

　　程亦周不自觉的收紧了肩膀，耳朵微微泛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嗯。所以我们要假扮情侣吗？”

　　“我都行，你可以吗？”林旭南礼貌询问。

　　“可以。”与林旭南的眼神交流下，程亦周与服务员沟通，定下来了林旭南一眼相中的巧克力慕斯，“你好，我们要参加这个活动，麻烦打包这个四寸的。需要证明什么吗？”

　　服务员态度良好，认真打包:“不需要。”

　　惊喜地拿起打包好的蛋糕盒，程亦周伸手接过，带着林旭南去了不远处的公园。

　　“我给你点蜡烛，你把眼睛闭上去，快许愿。”

　　蜡烛被点燃，程亦周听话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火光映照在程亦周的脸上，好看到林旭南差点被火苗烧到手。

　　程亦周的愿望是——每一年都能和林旭南在一起，长长久久，他做什么都会陪着他。

　　“你切蛋糕吧，”想到什么，林旭南大声提醒，“不许把愿望说出来！”

　　程亦周忍不住笑出声来，拿过塑料小刀把小小的蛋糕一分为二，“这块里面奥利奥夹心多，你吃吧。”

　　双手捧上那一块被切的不算美观，有些歪歪扭扭的蛋糕，林旭南两眼放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奥利奥！”

　　程亦周云淡风轻地解释:“有次下课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开学没多久，是够不小心的。林旭南全然沉浸在拥有料多多的巧克力蛋糕的喜悦中，与程亦周分享同一张长凳，品鉴同一块蛋糕，感受同一片星空。虔诚的把蛋糕吃掉，一同收拾完垃圾，两人在路口分别。

　　“给你的。”程亦周趁对方没注意问店员要了冰袋，擦干后放在林旭南手心，“很干净，刚刚用湿巾纸擦过了。”

　　被戳穿了自己的伪装，林旭南嘟起嘴拍掉了程亦周递来的冰袋，冰冰凉凉的，打在自己手上还有些疼痛。

　　“拿着，听话。这个不是医用的，先暂时缓解一下，等等自己回家看看药箱有没有，或者我帮买了外卖过去？”

　　年纪不大，爹味挺重，林旭南看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有点好笑。实在呦不过程亦周，林旭南保证是担心程亦周热心肠亲自帮他冰敷才收下的冰袋。

　　望着alpha的背影，先前在家中的不愉快烟消云散，林旭南甚至感觉程亦周与自己同病相怜，于是大声喊道:“程亦周，祝你生日快乐！”

　　恰好停在路灯下，程亦周很乐意再次接受林旭南的祝福，转头笑着询问:“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那是刚刚的我说的，现在是晚上九点零三的林旭南在和你讲话！”

　　“谢谢你。”

　　还是个唯心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