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灰》》林寒君

20、第 20 章

　　沈烬站在研究所最深的阴影里。

　　谢沉走后，他没有离开，只是一个人站在空旷黑暗中。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从不是冲动的人。
　　可十七岁那年，他做了这辈子最冲动、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当年，他家族与谢沉父亲的研究所深度合作。
　　所有人都盯着一项关键技术。
　　上面施压，利益捆绑，威胁不断。
　　他太年轻，太想证明自己，太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于是在一次关键节点上，他顺着旁人的意思，推了那一把。

　　他以为只是调整数据、延迟实验、小小的警告。
　　他以为一切都在控制里。
　　他以为最多只是失败，不会有人受伤。

　　可最后失控的连锁反应，直接引向了那场事故。
　　谢沉的母亲，没了。
　　谢沉的家，碎了。
　　谢沉的人生，从那天起，被彻底改写。

　　这不是命令。
　　不是被逼无奈到毫无选择。
　　就是他当年一念之差的冲动。
　　是他的错。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是他的错。

　　这么多年，他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愧疚像一根锁链，把他捆在原地。
　　他不敢赎罪，不敢露面，不敢出现在谢沉面前。
　　直到他听说，谢沉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他接近谢沉，本不是为了骗，也不是为了利用。
　　他是想来看着他。
　　看着他别走上绝路，看着他别把自己 burn 掉，看着他别为了仇恨毁了自己。
　　他想在谢沉身边，做一道最后底线。
　　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

　　可他没算到的是——
　　靠近越久，陷得越深。
　　看他越痛，自己越疼。
　　看他越硬，越想护着。
　　看他在暗室里崩溃流泪，他几乎要把所有真相脱口而出。

　　隐忍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是我。”

　　他不辩解，不推脱，不喊冤。
　　因为他不配。

　　沈烬缓缓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
　　从他承认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被原谅的资格。
　　也失去了站在谢沉身边的资格。

　　他唯一能做的，
　　是安静地退场，
　　安静地背负，
　　安静地，用剩下的一辈子，偿还那场十七岁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