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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4 小方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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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up公司楼下,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口,时序侧脸半掩在阴影下,望向窗外。
每个路过的人他都抬头确认,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下楼。
云稚下班出来,撑开伞遮挡炽烈的阳光。伞打开,她的脸也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她边走边用手机发消息,不久之后,另一个男人出现在时序的视线里。
车内气氛降至冰点,他咽了咽喉咙,气场强势而寒冷。车内的空气稀薄,司机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轻叩着方向盘,不好言语,也不敢看时序的脸色。
云稚和周远辞上了车,一辆港牌特斯拉,尾号嚣张。
“跟上。”他冷眉。
劳斯莱斯缓缓起步,不紧不徐隔着一段距离,特斯拉停在ELEMENTS,位于九龙尖沙咀柯士甸道西1号的购物中心。
云稚买了两套裙子,在品牌店内待了许久。店员毕恭毕敬地招待周远辞,他慵懒地抻着长腿,指节在西装裤上打着转。
她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浅蓝色流光丝绸的礼服裙,在光下碎满蓝绿黄的闪点,灿如繁星。从上往下看,细肩带,收腰处单边褶皱,是不规则的层次感,做的都很合身。
云稚皮肤白,温柔的天水蓝衬得她皮肤如玉,温润细腻。长发披散着,头上简单别了个带钻发夹,细长的流苏耳饰让她的肩颈在视觉上几近完美。
他从没认真看过她的长相,这还是头一回。她骨子里出来的温润,像触不可及的月亮。
她的五官柔和,眉毛纤长而弯,像柳叶眉,小开扇的双眼皮,眼角圆顿,鼻子小小的,薄唇红润。
周远辞坐在休息区,眼神一亮。
柔和的店面光洒在她身上,云稚微笑着,“不好看吗?”
“好看......”周远辞撇开视线,拉着她过来坐下,将她的碎发撩过,别在耳后。云稚顿了顿,稍稍偏头躲。
男人收起手,“抱歉,我知道是有点突然了。”他斟酌语言,“但是我家那边暂时还不能说明情况,我母亲的病.......”
他不说下去了,“谢谢你愿意帮我。”
云稚安慰他放宽心,他母亲的病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午餐时间,二人是在一家法餐店里度过的,云稚用餐时娴熟的手法让周远辞意外。
“你经常吃?”
云稚被这话问住了。
周远辞不清楚她的家庭情况,试着接触一个月,云稚对于她的家庭只字不提,周远辞只知道她是离家远赴粤□□自生活,很独立的女孩。
他也被她的自由随性吸引着。
二人初遇是云稚在去年冬夜被人偷了包包,周远辞替她抓到了小偷,还拿回了她的手机,两人人有了交集。真正熟知是周远辞为公司出差,需要的项目恰好由云稚对接。
“还好......以前会比较多。”云稚抿了一小口酒,甜辣的后劲在唇舌间化开。
“方便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周远辞觉得她身上应该有不少故事。
云稚有气质,从容淡雅,又不是大小姐似的扳正优雅,浑身透着折不倒的韧劲。
云稚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周远辞在这之前是个很有边界感的男人,绅士谦和,不会过多表现出浓烈的渴求欲。
她不适应太明显的刨根问底,“抱歉啊。”她暂时不想回忆过去。
周远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抱歉。”他委婉。
“没关系。”
二人在窗边雅座就餐,周远辞结算后起身。在他们不远处的桌位,时序移开了菜单,视线恰好落在背对着他的云稚身上。
他指节攥紧,脸上没有表情。
夏季最是多雨,粤港也不意外。云稚从周家出来那个晚上着了风,回到家里身上困顿,没一会就睡着了。
后半夜发起烧来,云稚只觉得脑袋热热的,起身翻找药盒,吃了一粒退烧药又昏昏沉沉地躺回去。
第二天,时序照常在公司楼下等云稚,她没有出来。
男人察觉到不对,辗转到了长沙湾云稚的住所,站在门外思索良久,按响了门铃。
没人回应。
时序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毫无回应;他想打电话,可她已经把他拉黑了。他想她可能还在休息,毕竟她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又或者——不想开。
又隔了会,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门开了一条缝。
云稚扶着门框,长发散着,脸色苍白,眼睛像是被光刺了一下,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她愣住了,时序垂眸,猜到她并不想见他。
“怎么、是你......”云稚声音很轻,像是还没醒来,迷迷糊糊的语调。
时序看到她攥着门把的指节微微泛白。
“还能是谁呢。”他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她没有让开,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三秒,或者五秒,时序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眼睛从他脸上滑过,像是在确认或者逃避......
最后,是云稚先侧了身。
时序拎着东西进去,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缓,身体靠向沙发那侧寻找支撑。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清粥、梅菜烧饼、红糖水甚至还有感冒药。
云稚已经窝回了沙发,毯子拉到膝盖上,看他忙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生病了,怎么不去看医生?”时序转过身,站在她面前不过两步的距离。
云稚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温吞地望着他的脸,从眉眼到下巴,慢慢地、一点点地看。
他的眉眼还是那样,高骨凌厉,眉间折着。不过,她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了些岁月痕迹,很浅,以前没有的。
很久没见到他,她都要忘了他是那个一直陪她长大的男人。
“怎么,烧傻了?”时序伸出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云稚没有躲开。
稍显粗粝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慢慢在他手掌化开。男人在心底松了口气,她的额头还有点烫,但不是高烧的温度。
他拿出体温计递给她,云稚接过去,两人熟悉得像是从来没分离过。
36.8,还好退烧了。
有那么一瞬间,时序觉得一切都还是以前的样子,他照顾生病的她,她不说话的时候就会靠在他肩膀上,低喃着说“怎么才回来呀”之类的话。
但云稚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你怎么来了......”
时序注意到她的动作,盛夏炎热,她却还是习惯性盖着腿,大约是之前留下的后遗症,怕凉。
“想看看你。”他说。
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不是得不到,是每次他换号打过去,云稚得知是他,都把电话挂了。
时序有办法拿到她的个人电话,可她在躲着他,他也就不打扰她了。
只是,他就是放心不下云稚。
她一个人在异地打工,去到新的环境生活,身边没有他,没有能替她兜底照顾她的人。他总担心她生活的不好,其实更多的是他无法离开她。
从前她在身边,笑嘻嘻地靠近他,会和他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
她喜欢在他怀里靠着,将脸颊软乎乎挤得变形,大抵是谈恋爱一样的腻歪,时序摸摸她的脑袋,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叫她“小宝”。
时序更早察觉到自己的爱,却不敢面对,因为她的年轻,他不能赌她不会后悔。
所以他不能任由自己的情感束缚她。
这些回忆到后面只有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清水湾寂静的房间,风吹过共同悬挂的风铃,碰出心跳破碎的声音。
“我有什么好看的.......”云稚没好气地垂眸,眼睫投下小扇子一般的阴影,轻柔的嗓音不变。
时序吹凉了粥,勺到她唇边,云稚面无表情地接过勺子,喝了一小口。
很熟悉的味道。
是时序自己亲手做的排骨粥,软糯香甜,小排的骨头都去掉了。
“我没事,”云稚搭在软毯上的手收紧,“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时序平和的眸色倒映着她逃避的目光,“云稚......”
坐在沙发上的人屈着腿,往后靠在抱枕上,与他拉出一段距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你要早点离开,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有男朋友了。”云稚握紧手,指腹隔着柔软的面料掐进掌心,她放低声,“他看见了会误会的。”
时序心脏被狠狠揪了下。
“男朋友?”他咬着牙。
“嗯.......”云稚点头,望着那个只喝了一口的粥,热气还在慢慢飘出,散在空气里。
时序颇为受伤地搅动那碗粥,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他才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这个房子的押金是我付的。”
他顿了顿,“房东也是我。”
云稚原本的心虚被掩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原来我的生活在你眼里是过家家。”
做什么都要在他的掌控里。
时序吹了吹粥,再次尝试喂她喝。云稚却依旧撇开脸,他无奈舒了口气,“不是过家家,我希望你轻松些。”
“好霸气啊。”
她说好霸气。可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讽刺。
时序皱眉,“我没办法......”他不再平静,“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而且那时候你才刚......”
流产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他不想提起伤心事,那段他们都不堪触碰的往事。
有人敲门,是个20多岁的年轻男人,时序通过监控认出来是周远辞,并不想开门,云稚却想下去亲自开门,男人只好走到门边替她开。
“云......”门被打开,周远辞的话在看见屋内的男人后卡在喉咙。
屋内的人比他高些,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五官凌冽,衬衫随意而精致。而深色西装冲淡了锐利锋芒,衬得他眉眼温和。
男人站姿笔直不僵硬,无需刻意造势,光站在那里,周身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稳重,便自带上位者的从容克制。
大抵身份不一般,应该是个企业家或CEO,周远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年纪不小。
叔叔?
他觉得离谱。
云稚已然站在门边,不等周远辞质疑,就先行拉他进来,对着那个他感到疑惑的男人:“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远辞。”
“远辞这是......我,叔叔。”
时序绷紧后槽牙。
叔叔。
远辞。这个名字和江洺一样刺耳。她带新男友来炫耀还是试探。
时序维持着应有的角色,“周远辞。”他咬牙一字一句地,又刻意大度,“进来坐。”
许是时序气场太强,表现出来的体贴确实像叔叔,周远辞快速略过他送来的物品,定在那碗粥上。
“你还没吃饭?”周远辞握着云稚的手,“怎么这么冷。”
时序在他身后看着,脸色阴沉。
他握她的手。
时序心中不合时宜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手应该他来暖,不是这个陌生男人。
他将空调调高些,准备扮演起叔叔的角色招待客人,煮水泡茶。
余光里两人还在亲昵的交谈,云稚扯出笑对着周远辞说着什么,时序听不清,拿着水壶走回去才听见她在对他说,“没关系的,我已经好多了。”
她的笑明媚,像针,扎在时序在眼底。
时序将水放在他们面前,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他似的。
周远辞殷勤地站起来:“我来吧,你是客人。”
时序真是要被气笑了,到底谁是客人。这间屋子的押金是他付的,每个角落都该是他的。
“客人?”他抓住了这两个字。
周远辞诧异片刻,因时序的阴晴不定开始紧张起来。
气氛尴尬,云稚起身,对着时序指了指门外,“我们改天再说吧,我还要和远辞去吃饭......”
时序看着桌上已经冷了的小粥,眸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赶他走,要和周远辞去吃饭,那个男人握过她的手。
他不愿意走,僵着脚步挪到门外,转头,竟然看见云稚踮脚亲周远辞,哄他别在意。
她踮脚亲他!
那个姿势时序太熟悉了,以前她撒娇时也这样踮脚亲他额头。
“云稚!”
他尽量让自己平静,却徒然让自己显得狼狈,“走吧。”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得云稚送他下楼,周远辞说正好都要出去,顺路一起也不用再回来一趟。
楼道的灯应声而亮,空气闷热而厚重,时序的脚步有些乱,下楼时思绪不定,耳边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人是否还在。
还好,她的脚步很轻。
男人听见云稚说自己落了东西在家里,让周远辞去取。
他一直绷着的神经再度被拉紧,几秒之后,他停下脚步,周远辞已经走了。
“他能进去?”
“什么?”云稚没反应过来。
“家。”时序呼吸粗重。
“嗯。”云稚觉得他的关注点很奇怪。
“那你该换个锁。”
云稚皱眉,“时序,你好好说话。”
时序一直紧握着的手心稍稍松开,深吸口气,目光平和,“把密码告诉别人,你安全意识可不够。”
云稚这才反应过来,浅笑,游刃有余地从他身边绕过,“我不觉得哪里危险,而且他是我男朋友,不是别人。”
时序挡在她面前,“那我呢?我是谁?”
“时序。”
“还有呢?”
“没有了。”云稚捏着指腹,语气平淡,抬眸时眼底盈着楼道的微光,睫毛发颤,“以后再别来了,如果你是房东,我会把押金还你的,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的生活......另外,我不觉得你有资格可以跟踪我,我不需要每天都见到你。”
她都知道了。
尽管他每天都躲得远远的,她也知道。
“还押金?”时序咬重音。
好极了,他要的不是钱,是她在破旧巷子里抓住他衣角的那双手。
要的只是她看向他的视线。
时序眼尾泛着红,灯影下她站在身边,心里说不清楚的感受。或许他应该庆幸她愿意和他说这些,而不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押金不用还。”他的眸色融入阴影里,楼道转角灯影明灭,“但是他不行。”
云稚捏紧衣角,“我想你已经忘记了,我说过,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代表他无权干涉她的社交圈,包括她的选择,不需要获得他的应允认可。
男人轻笑了声,无可奈何,“没有任何关系......”他哑声。
楼道里的灯因为寂静而骤灭,光线消失的片刻,窗外的风拂进小方窗,香樟树丫敲着玻璃。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问我会不会把你丢下......”他自顾自看着半开的蓝玻璃窗,视线移到她脸上,很认真地,“我说不会......”
他眸光闪烁,唇角略微抽动。
可能她已经不记得了,他却没有忘记。
云稚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抽离,就连在一起过的存证也要狠心抹去。
“你又说胡话了。”云稚往楼下走,短短几阶楼梯,他们在这里耗了太久,周远辞要下来了。
“不是胡话。”他藏了怎么多年的情愫,总会因为她一句话变得抓狂。
皮鞋踩在她身后的声音格外闷重,云稚定在原地,盯着灰色地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她转身,扬起脸看他。
时序比她高很多,男人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极度贴合他挺拔的肩线,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他步履沉稳从容,张驰有度,即使是这样也不会有逾矩的肢体接触。
云稚讨厌他这样。
总是持重自得。
“我不想再说一遍。”她已经很累了。
手机振动,是周远辞问她东西在哪里,他还没找到。
云稚刚退烧也不记得要给白郁的资料放哪里了,那是她托人找母亲的唯一希望。她若有所思,细白的指尖悬在屏幕上。
“云稚,”时序伸出手,即将要触到她的手腕时又收住了,“是你先闯进来的,九岁那年。”
她问为什么不放过。可这十几年里,是她先闯入他的生活,现在却要他放手。
“你也推开我了。”云稚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那些沉默的夜晚,那些后退的脚步,现在都成了她的伤口。
“推开了,但没放手过。”
云稚无心探讨谁对谁错,既然他说以前,那她不如帮他回忆:“我生病了,身体不好,你不知道,你忙着工作恋爱,我大学期间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住,你从不会主动来看我一眼。”
时序颓然。
她数着那些日子。他不是不敢,是怕越界后连朋友的身份都保不住。
他低声:“怕越界。”
更怕失去她。
“胆小鬼。”
这个词比任何指责都准。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她赶时序走。走廊灯还亮着,和无数个守着她的夜晚一样。
“你还不走?我男朋友可要赶你了。”
时序温润持重的神色动摇。那个男人是谁,凭什么赶走十六年的守候。“让他赶,我等着。”
“你真无聊。”云稚把手机收起,周远辞就在楼上,“你现在做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时序缓慢地摇头。这么多年了,陪着她长大,从来都不晚。
“不晚,你还在就行。”
云稚听见很轻的脚步声,她走出楼门,凉风吻过她的脸,轻轻把她的发托起来,“快走吧房东,你再这样我明天就搬走了。”
时序拉开车门转头看她,默默等她过来,可云稚不准备坐这辆车,和周远辞上了同一辆港牌车。
那辆特斯拉扬长而去。
时序握紧方向盘。不管搬去哪,他都能找到她,就像这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