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27、第 27 章 你为什么又

　　期末考试那天，所有高三的学生同时解散打乱，教室分布在一到三楼。

　　不巧的是宋无渡和沈倦时没有分到一个班，好在他们在同一层，宋无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从窗户能看到沈倦时坐在第一排的侧影。

　　考试第一天，宋无渡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以前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写，进了教室就是睡觉。

　　被监考老师提醒也只是在试卷上写上自己的名字，随便写点，这在徐慧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被老师带到操场又分别带走，宋无渡和沈倦时遥遥相望，谁都没出声，只是相□□点头，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不熟的人。

　　只有他们自己能感受到彼此间的相互鼓励还有相信。

　　预备铃打响，监考老师站在门口催促：要进来的快点了，别耽误时间。

　　宋无渡擦擦手心的汗，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去，监考老师检查完，他坐在凳子上只觉得心脏砰砰跳。

　　不知道监考老师是谁，试卷一到手，宋无渡快速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扫了眼作文在脑子里构思，反到前面开始答题。

　　一场考试结束，宋无渡浑浑噩噩的站在走廊，手还有点抖，因为高频写字，他都不知道这一个半小时是怎么过来的。

　　只知道拼命的写，把知道的写满。

　　沈倦时朝他遥遥挥手，宋无渡立马举起手回应，看到自己还抖着的手立马放下来换一只手回应。

　　除去紧张，更多的是兴奋，宋无渡觉得他这次不会让沈倦时失望。

　　按照高考的时间考试，下午考完数学后两人在校门口相遇。

　　顺着人流，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过了几个分叉路就只有他俩了。

　　宋无渡看着沈倦时挺直腰板，脑袋微微扬起，后脑勺上一撮头发随着主人很好的心情上下晃动。

　　身后的视线太过炙热，沈倦时忍不住回头看。

　　撞见宋无渡直愣愣的眼神，两个人相视一笑。

　　但沈倦时总觉得宋无渡眼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像是一泉清水被一滴墨水弄乱了。

　　右眼皮跳了一下，沈倦时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个，回家注意安全，明天见。”

　　“什么？”宋无渡没听清，快步走进。

　　“你说什么？”

　　“我说，注意休息，不许熬夜复习，明天考试我要是看到你打哈欠我就揍你，我一直看着你，回去睡觉吧，我相信你一定能考好。”沈倦时有些可爱的威胁宋无渡。

　　“好，保证完成任务，有哈气我也憋回去。”宋无渡举起三根手指。

　　“装模作样，快点回家。”说完沈倦时转身离开。

　　宋无渡笑着看沈倦时离开，收起笑容从另一条岔路回家。

　　宋无渡只觉得浑身透支了，脑仁疼，看了会错题竟然直接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就见自己趴在书上，抓起书包急急忙忙跑向学校。

　　沈倦时担心了一晚上，远远看到宋无渡的身影才放心下来，朝他挥手。

　　宋无渡小跑过来，眼睛亮亮的，谁能一大早看到喜欢的人站在门口等自己能不开心呢？

　　“一直在等我？怎么不进去？”宋无渡笑着问。

　　“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打哈欠。”沈倦时轻松的笑笑。

　　“我肯定没有，早早就睡了。”宋无渡义正言辞。

　　“是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脸半夜偷偷学习，一会儿记得去卫生间洗洗脸，小心老师以为你作弊。”

　　“脸还能学习？还能作弊？”宋无渡盯着一脑袋疑惑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侧脸上赫然有一行斜着的字，看起来真的像小抄。

　　“我靠，怎么还印在脸上了？印就算了，还被沈倦时看到了，丢人。”宋无渡急忙洗干净，甩干水回到教室。

　　下午还剩一门，宋无渡拒绝了去沈倦时家吃饭，理由是怕看到沈倦时分心。

　　宋无渡一看到沈倦时就分神，这事儿沈倦时也清楚，于是只好替宋无渡转告奶奶。

　　宋无渡坐在书桌前翻看笔记，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式摇头风扇在墙上吱嘎运转。

　　身后的门被人悄悄打开，听到动静宋无渡抄起窗户上的支架猛的砸了过去。

　　一声哀嚎顿时响起，在耳边回荡。

　　宋无渡站起身走到门口，宋正国躺在地上，捂着脑袋，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出。

　　“哦，是你啊。”

　　宋正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三分遗憾，六分淡漠，一分杀气。

　　“你回来做什么？”宋无渡居高临下问他，语气满满的嘲讽。

　　宋正国以为宋无渡早就去上学了，算着时间回来的，他不知道今天考试，也没想到该怎么解释。

　　宋正国嘴角艰难扯起笑容，“儿子，爸爸就是回来看看你，学习辛不辛苦啊？我看你都瘦了。”

　　虚情假意。

　　宋无渡懒得搭理他，抬手指着门外，“滚。”

　　两个月不见，宋正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好像从哪个地方逃荒来的，宋无渡觉得特别恶心。

　　宋正国在他抬手的一瞬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缓缓起身，嘴里应着“好，好，好……”

　　宋无渡盯着他离开他家，宋正国没走几步猛的回头，一把跪下抱住宋无渡的大腿。

　　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儿子，救救爸爸！救救我吧……”

　　宋无渡甩腿没甩掉他，抓着他的肩膀把人甩开。

　　“你不是有钱吗？被你玩没了？”宋无渡语气冷冷的，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宋正国跪着爬到宋无渡面前，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撸起袖子给宋无渡看他身上的伤。

　　一条条青的紫的伤口递到宋无渡眼前，宋无渡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儿子丝毫没心软，宋正国把自己这几个月被人关着干活还钱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宋正国带着他的钱去了三十公里外的村子玩了，被人家坑了输了一堆钱，没钱还账他们就让宋正国干苦力还钱，这几个月他刷过盘子做过苦力，整个人眼眶都凹了下去，像个老鼠一样。

　　宋无渡忍着恶心听他卖惨，中午没怎么吃饭，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宋正国实在受不了了，跟他们说回家拿钱，那些人还在等他拿钱。

　　“儿子，这钱就当我借你的，还完钱我就立马还给你，再也不去玩了，求你救救我吧，他们就在巷子里等我，要是今天我没带钱给他们，他们就要打死我啊……”

　　正合我意。

　　宋无渡冷笑一声，抓起书包就要走，没再理身后的哭声。

　　走了几步宋无渡就意识到不对劲。

　　转过头就看到宋正国依旧跪在地上哭天喊地，伤口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可他嘴角隐隐藏着笑。

　　宋无渡立马回屋关上门，用锁头锁上。

　　宋正国立马不哭了，拍着门问他怎么不走了？

　　“开门啊儿子，我的头好痛啊，快救救我啊……”

　　宋无渡汗毛直立，屋外仿佛是一只怪物在喊他，声嘶力竭。

　　宋无渡退后几步，把窗户锁上，脑子飞速旋转，他想知道宋正国想干什么？需要等他离开才能做，是怕自己拦他。

　　除了宋无渡兜里的几十块钱，很显然宋正国欠的不止那点，那他还有什么？

　　还有房子！

　　宋无渡立马扑到床头，顾不上坚硬的砖头，手指抠出血，从里面抠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奶奶留给他的房契。

　　屋外，宋正国头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难受了，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眼神恶狠狠的看着宋无渡的房间。

　　死畜生！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晚了！

　　宋正国拖着残腿走到厨房，掀开锅盖找到剩饭，狼吞虎咽的抓着吃。

　　边吃边骂宋无渡死畜生，一会儿又骂那些人不给他饭吃。

　　补充完体力，宋正国抄起菜板上面的菜刀挥了挥，觉得还可以，踉跄的走到房门前狠狠劈了下去。

　　年久失修的木门早就变脆了，一菜刀下去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宋正国呸了一声，“奶奶的还挺结实。”

　　对着手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握住刀柄再次劈下去。

　　宋无渡把床移了过去堵住门，显然只能挡住暴力撞击，挡不住门被人劈烂。

　　从窗户跳出去？

　　这样正合了宋正国的意，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屋外面说不定蹲着几个人等着他走了把房子占了。

　　考试时间快到了。

　　“哕--”宋无渡忍不住反胃，是那种打心底冒出来的恶心。

　　房门还在苦苦坚持，碎屑随着屋外人的动作哗啦哗啦的掉下来。

　　宋无渡知道，今天这个房契宋正国拼了命也要拿走。

　　还要躲吗？等着挨打？

　　屋外突然没了动静，像是劈累了，宋无渡听着自己的心脏咚咚的跳。

　　“儿子，爸只是想活着，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奶奶把房子给你不就是想让我们好好生活的吗？现在爸爸遇到了难处，你怎么不拉爸爸一把？我们不是一家人了吗？”

　　宋无渡没说话，卸下凳子腿握在手里。

　　屋外的人没得到回应继续卖惨。

　　“儿子，你不知道他们怎么对爸爸的，他们让我没日没夜的干活，你知道的，爸爸从来没干过这么苦的活，那个死包工头还打我，你差点就见不到你爸爸了……”

　　宋无渡呸了一声，觉得手里的木头经不住砍几下，拆了床腿一条铁棍。

　　屡次被无视的宋正国恼了，对着门破口大骂。

　　“没良心的畜生！老不死的还把房子给你，早知道让她死之前把房子给我了，谁知道她说的那么快，让你个死畜生捡了便宜，我告诉你那是我妈，怎么说这个房子就是我的，让你捡了个大便宜，今天不把房契给我你就别想再出这个门了，对了，还有你奶奶留下的什么嫁妆，还有你攒的钱，真是没良心的，没见过攒了钱往外面送的，贱货！……”

　　宋正国劈不动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刚才那点剩饭根本不管饱。

　　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找吃的，连宋无渡奶奶留下的盆栽叶子都吃了，客厅不大的面积乱的不成样子。

　　宋无渡死死盯着房门，听着屋外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宋正国没了声音，连那恶心的喘气声都没了。

　　宋无渡听着心跳声缓缓靠近房门，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被劈开的门缝上面趴着一颗眼珠子。

　　喘气声骤然增大，房门震动，宋正国趴在门上嘴一开一合。

　　“儿子，有没有吃的？”

　　宋无渡猛的后退，撞到书桌上，书本哗啦哗啦掉在地上。

　　“滚！给我滚！”

　　宋无渡一脚踹到门上，门被踹烂，宋无渡恨不得自己踹烂的是宋正国的脸。

　　宋无渡受够了，浑身气血喷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对着宋正国的方向挥舞手里的铁棍，一声一声砸他，掷地有声。

　　宋正国拖着腿仓皇逃窜，没有力气反击但身体灵活躲避。

　　宋无渡嘶吼着骂他，嗓子眼里一股铁锈味儿。

　　快到考试时间了，沈倦时在校门口等了他好久迟迟不来。

　　周围一个同学都没有，被老师催促着走到教室，眼睛却死死看向宋无渡空位的位置。

　　宋无渡红了眼，逮着宋正国死命的打，宋正国虽说饿的瘦骨嶙峋却很有力气。

　　恢复了一会儿便抓起菜刀往宋无渡身上砍，两块铁撞在一起刺耳的声音让人牙酸。

　　宋无渡被踹了一脚，肚子一阵剧痛。

　　“把钱拿出来！房契呢？我问你房契呢！”

　　宋无渡好笑的看着宋正国狰狞的面孔，就是这张脸刚才还在装着慈爱引诱他开门。

　　宋无渡一棍子砸了过去，一脚踹在宋正国剩下的那条腿上。

　　“不是叫我开门吗？我开了，我出来了！来啊！”

　　宋正国被踹的趔趄，跌倒又立马爬起来，抓起手边的花瓶砸了过去。

　　宋无渡偏头躲开，眼角被飞溅的碎瓷片擦伤，留下一条红血印。

　　“那是奶奶最喜欢的花瓶。”宋无渡语气平静，可眼底写满了疯狂。

　　“有什么用？又不值钱。”

　　宋正国癫狂的笑，像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把周围所有的东西全都毁了。

　　“你不给我也没事儿，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我不好过你也不能好过。”

　　宋无渡听着宋正国无赖的话，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嘲讽。

　　“好过？”

　　宋无渡一把抓起宋正国的衣领，手指捏住跳动的颈动脉，感受手中卑贱的生命。

　　宋无渡眼眶通红，一拳打的比一拳重，宋正国满脸都是血，呸了口血水，虽然瘦了很多但力气变大了，低声恶狠狠的威胁宋无渡交出房子或者钱。

　　直到被打了一脑袋血，看到宋正国眼底的恐惧，宋无渡知道他只是在装样子，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想死？

　　这种把戏他小的时候就见过。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把宋正国嘴里说的累死人的活干遍了，那时的他就凭着一口气吊着。

　　吃不饱穿不暖，因为没成年工钱只有别人的一半，少的不够买炭火，冬天蜷在旧的发硬的被子里昏了醒，醒了睡。

　　他都没说把房子卖了，把嫁妆卖了换钱，宋正国有什么资格？

　　宋无渡没告诉宋正国，其实房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奶奶到死了还在想着她的儿子能真心悔过。

　　宋无渡等了一个月，等了一年又一年，他依旧不知悔改。

　　有些人天生就是该死的命，只想着自己吃香喝辣，不管妻儿老小，败光家里的钱还好意思回来见他？

　　忘了，宋正国就是这么贱！

　　以前没少见他跪在奶奶面前哭着借钱，拍着胸脯说最后一次。

　　他不止玩，他吃喝嫖赌样样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