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来拥抱你》三实先生

4、我回来了

　　我轻手轻脚的推开家门，怕惊扰了屋里沉静的时光，也担心扰了父母的清梦。
　　黑暗里，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动作也尽量放轻。一道微弱的光在玄关处晃动。
　　正在换鞋的间隙。妈妈先从屋里出来，看到门口的我，眼神先是一愣，接着变为迷茫，震惊，直到瞳孔完全放大。
　　她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的看着我。眼睛开始变红，嘴巴微微张着，没发出声音，手却轻轻抬了起来，就像是在隔着空气触摸我的脸庞。
　　像是不满足远距离的触碰，她缓缓抬起了脚步，步伐错乱却坚定向前，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生怕一闭眼我就会消失。
　　距离我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捂着嘴，声音发颤:
　　“安安，是你吗？”
　　不等我回答，眼泪开始往下淌。
　　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妈妈便向前一步，紧紧的抱着我，生怕我再次消失。
　　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能轻轻摩挲她的后背，声音哽咽道:
　　“妈妈……是我……我回来了。”
　　不知何时，爸爸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红着眼眶，站在原地，肩膀抖动着。
　　平时要强又硬朗的人，此刻眼神也柔软的一塌糊涂。记忆中清脆的嗓音，此时却带着浓厚的鼻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想笑却苦着一张脸，仿若有千言万语堵在心间，最终只是一直重复这句话。
　　“回来就好啊”。
　　爸爸妈妈的反应攻破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眼睛红红的。
　　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开口喊一声“爸爸妈妈”，声音刚出来就沙哑了。
　　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委屈。
　　这一路走的小心翼翼又筋疲力尽。
　　但在爸爸妈妈面前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了，就连筋疲力尽也有了出口。
　　良久才意识到是在门口，妈妈终于舍得松开我，拉着我坐在客厅里，似是有千言万言想问，却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何时爸爸已经钻进厨房，开始的炒菜做饭，手握着的铁锅的手柄来回晃动，热油滋滋的响着。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在烟火气里轻轻晃动。
　　我看着客厅里熟悉的布置，就像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一样，心里的悲伤又在上涌。
　　十年了，整整十年，我离开的十年，他们是怎么过的呢？
　　眼神一直在周围的摆设上来回跳转，耳边是妈妈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很快饭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糖醋里脊，红烧排骨，辣子鸡丁…………
　　不同的菜系，不同的做法，但是半个小时的时间全部上桌。
　　我红着眼睛看着满桌的美食，和爸爸妈妈期盼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这十年我错过了什么。
　　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一口一口，慢慢的咀嚼着，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悄悄滑落，咸涩的滋味漫进嘴角，说不清到底是菜咸了还是眼泪太咸。
　　爸爸关切的问道，“是不好吃吗？怎么哭了？”
　　顾不上擦眼泪，连夹了几块肉放在嘴里，抬眼看着爸爸妈妈，哽咽道:“好好吃，爸爸的手艺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一直都没变。”
　　爸爸的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妈妈的情绪也逐渐趋于稳定。
　　吃撑了也舍不得放碗筷，妈妈看到我吃的辛苦，忍不住劝我放下碗筷。
　　“想吃明天还给你做，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妈妈说完，爸爸也附和道:“我一会就请假，这几天陪陪安安。”
　　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夜里0:35分，再聊下去，只怕会到黎明。
　　便劝爸爸妈妈先行休息，明天再聊。
　　妈妈拉着我的手回到我的房间，打开屋子的瞬间，我诧异不已。
　　房间里的摆设一如从前，一尘不染，竟不像是空置了十年的屋子。
　　看到我惊讶的眼神，妈妈柔声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就天天打扫，就盼着你回来的时候，能住的舒服……”
　　听完妈妈的话，我抱了抱她，轻声嘱托她早点休息，妈妈叮嘱了很多，不善言谈的爸爸也一直关心我，良久才依依不舍的关上了门。
　　随着“咔”的一声，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望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忽然就陷入了无尽的沉默里。
　　太久没有回来，重视这一切时，就连呼吸都带着恍如隔世的局促。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只有满屋子的宁静，和一句未宣泄出口的——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