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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代码无法解析的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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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代码无法解析的孤独
波士顿的雪夜，冷得刺骨。
谢野阔走出实验室没多久，兜里的手机就响了。那是一段极其简单的系统提示音，是他自己写的一个监测程序，只要MIT的服务器有任何异常，就会立刻提醒他。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喂？”
“谢野阔，你大爷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暴躁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和喘息声，“老子刚下飞机，累得跟狗一样，你倒好，大半夜不睡觉，把服务器跑满了？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接你这个破烂项目，推了多少邀约？”
谢野阔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程砚？你来波士顿了？”
“废话！除了老子谁还管你死活？”
程砚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赶紧的，定位发我。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点热乎的，我就要在波士顿的街头冻成冰棍了。”
谢野阔看了一眼周围白茫茫的世界，报出了自己所在的街道。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程砚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身上裹着一件臃肿的羽绒服，头上还戴着一顶滑稽的雷锋帽，从车里钻了出来。
“靠，这鬼地方真冷。”
程砚一边跺着脚上的积雪，一边走到谢野阔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几天不见，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脸色这么难看。”
谢野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往回走。
“哎，别走啊，饭呢？”
程砚拖着行李箱追了上去，“我跟你说，我可是特意为了你来的。那边的实验室我都推了，就为了来给你当僚机。怎么样，感动不？”
谢野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程砚翻了个白眼，把行李箱往他脚边一扔，“当然是怕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不开把自己给写了。再说了，你那个破‘Star’模型虽然删了，但底层架构还在，我来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改成通用的情感分析系统。”
他顿了顿，看着谢野阔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别摆出这副死人脸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个女人吗？虽然……虽然她是你初恋，是你的白月光，但既然人家选择了别人，你就得往前看啊。”
谢野阔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踩实的积雪。
“我没有想她。”
他低声说道。
“得了吧。”
程砚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刚才站在雪地里发什么呆？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初你没有那么怂，是不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你了？”
谢野阔的身体僵了一下。
“谢野阔，听我一句劝。”
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感情这种东西，不是靠逻辑推导出来的。它没有道理可讲。林宴辞是她的竹马，是她的青梅竹马，这种羁绊，是你这种半路杀出来的‘程序猿’比不了的。人家家长都见面了，这事儿基本就板上钉钉了。你再纠结，也是自讨苦吃。”
谢野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疼得有些窒息。
“我知道。”
他听见自己说，“所以我删了。”
“删了就好，删了就好。”
程砚松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走，哥带你去吃点好的。我查过了，这附近有家中餐馆，老板是咱们老乡，做的麻辣烫贼正宗。咱们去好好搓一顿，然后睡个好觉。明天开始，重新做人。”
谢野阔任由他揽着，脚步沉重地向前走去。
“程砚。”
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程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野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没有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但现实就是，她选择了林宴辞，选择了安稳。而你，选择了放手。这就是结局。”
谢野阔没再说话。
两人走进那家中餐馆时，已经是深夜。
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正准备打烊。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红油汤底，上面铺满了牛肉、午餐肉、金针菇和宽粉。
“吃吧。”
程砚把筷子递给他，“吃饱了才有力气难过。”
谢野阔拿起筷子，挑起一根宽粉，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刺激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混在红油汤里，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咸的。
“哎，你怎么还哭了？”
程砚有些手足无措，“我跟你说，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
“程砚。”
谢野阔突然打断了他。
“啊？”
“我想把‘Star’的底层架构改一下。”
谢野阔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想做一个新的模型。不叫‘Star’了，叫‘Horizon’。地平线。”
“地平线？”
程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
谢野阔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意思是，太阳落下去了，地平线上，还会升起新的太阳。虽然那不是原来的那个，但至少，能照亮前方的路。”
程砚看着他，许久，才举起自己的碗，跟他碰了一下。
“行，那就叫‘Horizon’。”
“谢野阔，欢迎来到新世界。”
谢野阔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
辛辣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但他知道，他必须往前走了。
因为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前方，虽然是一片未知的荒原，但至少，还有光。
哪怕那光，不是为他而亮的。
他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因为他是谢野阔。
是那个写了一万行代码，也没能留住她，却依然要笑着祝她幸福的谢野阔。
“陆星垂。”
他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着那碗辣得让人流泪的麻辣烫。
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也洗刷掉了最后一丝不舍。
他要把她，连同那段刻骨铭心的爱，一起埋葬在波士顿的这个雪夜里。
然后，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
哪怕，前路漫漫，孤独终老。
至少，他试过了。
至少，他努力过了。
这就够了。
“来，干了！”
程砚举起碗，大声喊道。
“干了。”
谢野阔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两碗热汤，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冲散了所有的悲伤和遗憾。
谢野阔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走吧。”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去哪？”
程砚一边结账一边问。
“回实验室。”
谢野阔推开门，走进风雪里，“Horizon的框架，我已经有思路了。”
程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拎起行李箱追了上去。
“靠，你大爷的！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吗？”
风雪里，传来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渐渐远去，消失在波士顿的深夜里。
而那个名为“Star”的时代，也随着这场大雪，彻底地，成为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