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祭坛异变 日光泼洒在 ...

  •   日光泼洒在祭坛冰冷的石面上,将冰魄珠碎片映照得如同散落的星辰。沈微婉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冰蓝色的微光——那是她体内冰魄之力外显的征兆。七八块碎片在她力量牵引下缓慢旋转、靠近,裂痕处绽放出的光晕越来越亮,几乎要重新连成完整的球体。
      只差最后一道缝隙。
      只差最后一丝戾气需要驱散。
      萧玦单膝跪在她身侧三步外,长剑横于膝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祭坛每一个角落。萧珩守在另一侧,弯刀在手,背脊紧绷如弓弦。两人都保持着绝对静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们知道此刻是沈微婉最脆弱的时刻,任何惊扰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蛮族大祭司乌拉尔领着众长老跪在祭坛边缘,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祷文如潺潺溪流在空气中流淌。他们在为圣物祈福,也在为那个以身为引的异族公主祈福。
      沈墨蜷缩在石阶旁,牛筋绳深深勒进皮肉。他死死盯着沈微婉的背影,盯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滑落的冷汗,眼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悔恨像毒藤缠紧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一切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冰魄珠碎片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裂痕中的黑色戾气如困兽般左冲右突,却逃不出冰蓝色光流的围剿。沈微婉能感觉到,只差最后一点——只需再坚持半盏茶的时间,戾气就能被彻底净化,碎片就能完美重聚。
      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
      祭坛最深处,狼神石像基座下方三尺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出一个黑洞!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仿佛那个洞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洞中涌出的不是土石,而是一股凝实到肉眼可见的阴冷气流!那气流呈灰白色,如活物般扭曲盘旋,所过之处,石面结出厚厚的白霜,连空气都发出被冻结的“咔咔”声。
      气流在半空打了个旋,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刃,直刺沈微婉眉心!
      太快了!
      从黑洞出现到气刃成形,不过一息。萧玦甚至来不及拔剑,萧珩的刀只抬起一半——
      气刃已没入沈微婉眉心。
      她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冰蓝色的光芒瞬间被灰白色的雾霾吞噬。无数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混乱的情感如决堤洪水冲进脑海——
      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烈火中崩塌,身穿前朝冕服的男人仰天狂笑,脚下踩着累累白骨;冰封的祭坛上,一个披发跣足的老者将冰魄珠狠狠砸向地面,珠碎瞬间,黑气冲天而起;还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哭嚎的百姓,染血的刀剑……
      是前朝国师宇文夙的记忆碎片!
      而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到极致的能量顺着气刃钻进她四肢百骸,与她体内的冰魄之力激烈冲撞!两股力量在她经脉中厮杀,冰火交煎的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地痉挛,嘴角溢出一缕猩红的血。
      “微婉!”萧玦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
      他扑过去,却不是攻击那诡异的气流——气流在没入沈微婉眉心后便消散无形。他双手按住沈微婉颤抖的肩膀,掌心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试图护住她濒临崩溃的心脉。
      “撑住!”萧玦的声音在发颤,“别让它吞了你!”
      沈微婉听不见。
      她的识海已经乱成一锅沸粥。宇文夙的记忆碎片像无数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意识。冰魄之力在本能地抵抗外敌,却因失去她的主导而左支右绌。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正在迅速流失——
      “针!”萧珩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萧玦猛地醒悟,一把扯开沈微婉的衣领。萧珩手中已捏着七根银针,针尖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沈微婉之前给他的、淬了冰魄珠粉末的特制针。
      没有半分犹豫,萧珩手腕疾抖。
      七针齐出,精准刺入沈微婉头顶“百会”、颈后“大椎”、胸口“膻中”等七处大穴!针入的瞬间,冰蓝色的光芒顺着银针流入她体内,与她本身的冰魄之力共鸣,强行将那股横冲直撞的阴寒能量压制下去。
      但只是压制,不是驱散。
      蛮族长老们的祷文声陡然拔高,苍老的吟唱汇成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抚平祭坛上狂暴的能量乱流。乌拉尔大祭司咬破指尖,以血在石面上画出一个个蛮族符文,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与冰蓝、灰白两股力量形成三方角力。
      沈墨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狼神石像上——石像此刻表面爬满黑色纹路,而在基座下方,那个突兀出现的黑洞仍在汩汩涌出阴冷气流。源头在那里……那股险些毁了沈微婉、也毁了冰魄珠重聚希望的力量源头,就在那里!
      愧疚像毒蛇啃噬心脏。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被宇文夙蛊惑,如果不是他一掌拍碎冰魄珠……
      “啊——!!!”
      沈墨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牛筋绳的束缚——绳子本就在刚才的混乱中有所松动。他踉跄起身,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冲向祭坛中央的石像!
      “沈墨!停下!”萧玦厉喝。
      但沈墨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尊石像,那个黑洞。撞上去,撞碎它,毁掉源头——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赎罪方式。
      “砰——!!!”
      他用尽毕生功力,狠狠撞在石像基座上!
      石像应声碎裂。
      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侵蚀石质,让整尊石像变成空心的壳。此刻外壳被撞破,碎石如雨纷飞,露出里面——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宇文夙的残魂,没有阴冷的能量核心,只有一个空腔,和满地碎石。
      然而,就在石像碎裂的瞬间,那股从黑洞涌出的阴冷气流,肉眼可见地减弱了。空气中的寒意迅速消退,沈微婉体内两股力量的冲撞也缓和下来。
      萧玦和萧珩同时松了口气。
      长老们的祷文声渐渐低下去,乌拉尔大祭司画下的血色符文也黯淡下来。祭坛上,只剩下冰魄珠碎片还在微微嗡鸣,以及——
      沈微婉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冰蓝色的光泽重新浮现,却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她看着萧玦,看着萧珩,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里没有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片空茫的陌生。
      “微婉?”萧玦试探地唤了一声。
      沈微婉没有回应。
      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注入冰魄之力时留下的冰蓝色纹路。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掌拍向萧玦胸口!
      这一掌毫无征兆,速度快如闪电。掌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并不凌厉,更像某种本能的反击,或者说……某种被侵扰后的条件反射。
      萧玦完全可以躲开。
      以他的身手,侧身、格挡、甚至反击,都轻而易举。
      但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噗——!”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他胸膛。冰寒之气透体而入,萧玦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向前一步,双手握住沈微婉冰冷的手腕。
      “醒过来。”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沈微婉,看着我,醒过来。”
      沈微婉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层冰蓝色的空茫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深处,属于她自己的意识在挣扎、在嘶喊。但很快,灰白色的雾霾又涌上来,要将那缝隙重新填满。
      她开始剧烈颤抖,像在抵抗什么无形的侵蚀。
      萧玦的心沉了下去。
      他接这一掌,不仅是为了不伤到她,更是为了试探——试探那股侵入她体内的阴冷气息到底有多强。而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简单的附身,也不是记忆灌输。
      那是某种更阴毒、更根深蒂固的东西,像种子一样扎根在她识海深处,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她原本的意识。
      必须找到源头。
      真正的源头,不在那尊空心的石像里。石像只是媒介,是通道。真正的源头,一定藏在更深处——藏在祭坛下方,那个涌出阴冷气流的黑洞连接的地方。
      萧玦松开沈微婉的手腕,将她轻轻推给萧珩:“看好她。”
      “哥,你要干什么?”萧珩扶住昏迷过去的沈微婉,急声道。
      萧玦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那个黑洞,在边缘蹲下身。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气流还在源源不断涌出,吹得他衣袂翻飞。
      乌拉尔大祭司踉跄着走过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可!这是祭坛禁地,下面连着蛮族历代祭祀的‘往生道’,活人进去,有去无回啊!”
      “往生道?”萧玦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里面有什么?”
      “不……不知道。”乌拉尔摇头,“历代只有大祭司在临终前才能进入,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传说里面葬着蛮族千年积累的煞气,也有人说……里面封存着前朝覆灭时的秘密。”
      前朝。
      宇文夙。
      萧玦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被萧珩抱在怀中的沈微婉。她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仍在抵抗那股入侵的力量。
      “如果我一个时辰后没回来,”萧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她走,回大启,找太医令陈玄——他欠我一条命,会尽全力救她。”
      “哥!”
      萧玦不再多言,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洞深处。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下坠的过程很长,长到萧玦几乎以为这是个无底洞。但就在他即将失去时间感时,脚下触到了实地。
      不是坚硬的石面,而是某种柔软、潮湿、仿佛苔藓般的东西。黑暗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泥土、锈铁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萧玦拔出长剑,剑身在绝对的黑暗中泛起微弱的寒光——这是北境玄铁特有的荧光,只在极暗处可见。
      借着这点微光,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祭坛地面上的血祭阵法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符文之间,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暗红色的光晕流转,像凝固的血。
      萧玦沿着甬道向前。
      越往里走,阴冷的气息越重。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某种直刺灵魂的阴寒。石壁上的黑色晶石越来越多,暗红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兽的喉管。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甬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比地上的祭坛小很多,却更加精致、更加诡异。祭坛由黑色玉石砌成,表面刻满了与前朝文字相似的符文。而祭坛之上,供奉着的不是神像,也不是圣物,而是——
      一具棺材。
      纯黑的石棺,棺盖紧闭。棺身上缠绕着九道手臂粗的玄铁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石窟四壁。锁链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已经黯淡,却依然能感觉到其中封存的强大力量。
      而那股阴冷气流的源头,正是从石棺的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来的。
      萧玦握紧了剑柄。
      他缓缓走近,目光落在石棺正面的刻字上。那是前朝的古文字,萧玦只认得其中几个——
      “宇文……夙……永镇……于此……”
      永镇于此。
      萧玦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宇文夙的残魂并没有完全逃脱。他的本体,或者说他的尸身,一直被封印在这祭坛之下。地上的石像、黑洞中涌出的气流,都只是封印松动后泄露出的残余力量。
      而沈微婉被入侵的,也不是完整的宇文夙魂魄,而是这具被封印的尸体,经过百年积累的怨煞之气。
      想要救她,必须彻底毁掉这具尸体,或者……加固封印。
      萧玦抬起剑,剑尖对准石棺棺盖的连接处。
      但就在他即将刺出的瞬间——
      石棺,突然震动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像心跳。
      萧玦的动作僵住了。
      “咚……咚……”
      震动开始有节奏,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仿佛棺材里的东西,正在苏醒。
      而棺身上那些泛黄的符纸,在这一刻,无风自燃。
      火光映亮了石棺表面更多的刻字。萧玦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字,不是前朝古文。
      而是大启的文字,是父皇沈渊的笔迹。
      上面写着:
      “开棺者,必遭天谴。然若后世子孙遭宇文夙之害,可破棺取‘镇魂珠’,置于受害者眉心,可驱怨煞,保魂魄不散。——沈渊,永安元年腊月。”
      父皇来过这里。
      在三年之前,在他刚刚登基的那个冬天,他来过这座祭坛地下,留下了这段警告,也留下了……解救之法。
      萧玦的剑尖,微微颤抖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