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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偶遇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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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沈暮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落在枕边，亮得刺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躺了五分钟。
然后坐起来。
睡不着了。
洗漱完出来，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今天起这么早？”奶奶从锅边抬头看她。
“嗯。”
“难得周末，不多睡会儿？”
沈暮没回答，倒了杯水喝。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太阳很好，天很蓝，没有云。
她把杯子放下。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书店。”
---
书店在市中心，坐公交要二十分钟。
沈暮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移。
她看着那些树、房子、行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点。
到站的时候，她下车，走了几步，推开了书店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
书店很大，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轻得听不见的背景音乐。
沈暮往里走，走到文学区。
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
没想好要买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走到尽头，拐弯，进到另一个区。
然后她停住了。
顾淮站在三排书架之外。
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那本法语书。
是一本——她眯眼看了一下——摄影集。
沈暮站在原地，没动。
他也还没看见她。
她应该走过去打个招呼吗？
还是假装没看见？
还是……
他抬头了。
看见她了。
隔着三排书架，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沈暮也点点头。
站在原地，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两秒，他把书放回架子上，往她这边走过来。
沈暮的心跳快了一点。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来买书。”
他点点头。
“你呢？”
“也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有人要从旁边过去，顾淮往旁边让了一步，离她近了一点。
沈暮没动。
“你买什么？”她问。
他指了指刚才那个方向。
“摄影集。”
沈暮愣了一下。
“你不是学法语的？”
“嗯。”
“那怎么……”
他没说话。
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沈暮忽然想起图书馆那天。
他站在摄影集前面，“假装刚好路过”。
她没再问。
“我随便看看。”她说。
他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起？”
沈暮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好。”
---
两个人并排在书架之间走。
很慢。
谁都没说话。
沈暮偶尔抽出一本书看看简介，放回去。
顾淮跟在她旁边，也看，但没怎么拿。
走到一个角落，人更少了。
沈暮停下来，从架子上抽出一本。
封面很旧，是很多年前出版的诗集。
她翻开，随便看了一页。
顾淮站在旁边，没走。
“你喜欢诗？”他问。
“还好。”
他点点头。
沈暮把书翻到扉页，看了一眼价格。
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不买？”他问。
“太贵了。”
他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
走到收银台附近的时候，顾淮忽然说：
“你等一下。”
沈暮看他。
他已经往刚才那个方向走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嘛。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那本诗集。
递给她。
沈暮愣了一下。
“你……”
“买给你。”
她看着他。
他耳朵又红了。
“不用。”她说，“太贵了。”
“不贵。”
“真的不用……”
“拿着。”
他把书塞进她手里。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书，又看着他的背影。
追上去。
“顾淮。”
他回头。
“谢谢。”
他点点头。
继续走。
出了书店的门，太阳很晒。
沈暮眯着眼，跟在他旁边。
手里还攥着那本书。
“你为什么买给我？”她问。
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想买。”
她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又说：
“而且……”
“而且什么？”
他没说。
但沈暮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
而且，你想买的东西，我想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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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旁边有家奶茶店，门口摆着几张遮阳伞。
顾淮停下来，回头看她。
“渴吗？”
沈暮愣了一下。
“还好。”
他点点头，往奶茶店走。
“你喝什么？”
“不用……”
他已经走进去了。
沈暮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等。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一杯递给她。
“热的。”他说。
沈暮接过来。
确实热的。
她忽然想起，今天降温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
但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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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遮阳伞下，喝着奶茶。
谁都没说话。
沈暮低头看着杯子，上面写着几个字，她没仔细看。
顾淮在旁边，喝得很慢。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
“没什么。”
“就……待着？”
“嗯。”
他点点头。
“你呢？”她问。
“有时候打球。”
“有时候呢？”
他想了想。
“没事干。”
沈暮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今天有事干吗？”
他转头看她。
“有。”
“什么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这个。”
沈暮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喝奶茶。
耳朵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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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奶茶，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
没说要往哪儿走，就是走。
路过一个公园，顾淮问：“进去坐坐？”
沈暮点点头。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家长在旁边看着。
他们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地光斑。
沈暮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那本诗集。
她从包里拿出来，翻开。
扉页上，除了价格，还有一行字。
手写的。
“送给——”
后面的字被遮住了。
她把书往旁边挪了一点，让阳光照过来。
那行字完整了。
“送给 沈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顾淮。
他正看着前面的草地，没看她。
但耳朵是红的。
“你写的？”她问。
他没说话。
“什么时候写的？”
他还是没说话。
沈暮看着那行字。
字写得不太好看，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
但很认真。
她把书合上，放回包里。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坐着，看着前面的草地。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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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才分开。
还是那个公交站。
沈暮要坐车回去。
顾淮站在旁边，没走。
车来了。
沈暮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这辆车。
和那天晚上一样。
她忽然想起，他还没说他家住在哪儿。
但每次都是他先送她。
每次都是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车越开越远。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拐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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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暮推开门，奶奶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了？”
“嗯。”
“吃饭吗？”
“吃。”
她进了自己房间，把包放下。
拿出那本诗集。
翻开扉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送给 沈暮”
她把书贴在胸口，躺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今天的一切。
书店里他走过来。
他把书塞进她手里。
他说“因为你想买”。
他说“现在这个”。
他在扉页上写了她的名字。
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从下午到现在。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在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很快。
---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林栖的消息：
“今天干嘛去了？”
沈暮想了想，回：
“书店。”
林栖秒回：
“一个人？”
沈暮看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个字：
“没。”
林栖发了一串表情包。
最后一条是：
“我就知道。”
“周淮安说顾淮今天出门了，问他去哪儿，他说‘随便逛逛’。”
“逛到书店去了吧？”
沈暮没回。
但嘴角又翘起来了。
---
另一边。
顾淮回到家，天也黑了。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
手机震了一下。
周淮安的消息：
“今天去哪儿了？”
他回：
“书店。”
周淮安秒回：
“一个人？”
他看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
“没。”
周淮安发了一串哈哈哈。
最后一条是：
“我就知道。”
“你俩真是绝了。”
顾淮没回。
把手机放在一边。
躺下。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今天的一切。
书店里她站在那儿。
他把书塞给她。
她追上来，说谢谢。
她说“你为什么买给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知道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