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祭换长生》紫云晨

3、灵根初显

　　清玄宗的晨雾总是来得极早，漫过云境的飞檐翘角，将整座仙山都裹在一片朦胧的仙气之中。高望舒是被窗外清脆的鹤鸣唤醒的，他睁开眼，望着帐顶精致的云纹锦缎，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在人间，还是仍在那场不敢奢求的梦境里。他轻手轻脚起身，换上昨日师尊赐下的月白道袍，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静心香气，与他从前裹在身上的破旧麻衣，是云泥之别。
　　殿外早已立着等候的仙童，见他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引着他前往姚烬辞日常修行的焚心殿。一路之上，灵禽翩跹，奇花异草遍地生香，高望舒看得目不暇接，心中更是对那位清冷孤高的师尊，多了几分敬畏与依赖。焚心殿内没有多余陈设，唯有一方玉台，一张案几，姚烬辞正闭目端坐于玉台之上，周身仙气流转，宛如一尊不染凡尘的玉像。
　　高望舒不敢惊扰，垂首静静立在殿外，指尖微微攥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殿内那股磅礴浩瀚的仙气，那是属于清玄宗宗主，世间顶尖修士的力量，让他心生向往，也让他愈发明白，自己与师尊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不多时，姚烬辞睁开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声音无波。
　　“进来。”
　　高望舒依言走入殿中，规规矩矩地跪在玉台之下。姚烬辞抬手，一道温和的仙气拂过他的周身，探入他的经脉之中。片刻之后，姚烬辞眸色微沉，混沌灵体的纯净远超他的预料，这般毫无瑕疵的容器，一旦献祭，封印魔域便可稳坐万年，可也正因如此，天道对他的束缚，便愈发紧了。
　　“你的灵体特殊，不可与寻常弟子一同修行。”
　　姚烬辞缓缓开口，指尖凝出一枚莹白的玉牌，玉牌之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从今往后，你随我独自修行，此牌可护你灵体不被外界察觉。”
　　高望舒双手接过玉牌，玉牌微凉，贴在掌心，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连忙叩首。
　　“谢师尊。”
　　姚烬辞看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又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他活了千年，见惯了仙界的尔虞我诈，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已心如磐石，可面对眼前这个少年，他总会生出不该有的恻隐。这是天命的陷阱，是天道给他最残忍的玩笑，让他亲手养大自己的祭品，亲手捂热这束光，再亲手将其熄灭。
　　姚烬辞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我且问你，可知修行为何？”
　　高望舒微微一怔，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月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望舒不知，只知师尊让望舒做什么，望舒便做什么。”
　　他无依无靠，是姚烬辞在雪夜中将他抱起，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安身之所，在他心中，师尊便是他的天，是他唯一的依靠。姚烬辞闻言，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移开目光，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好好修行，日后，自有你的用处。”
　　他不敢说破，不敢让少年知晓自己的宿命，只能将所有的挣扎与绝望，都藏在那副淡漠的面具之下。高望舒不知师尊心中的翻江倒海，只当是师尊对他的期许，用力点了点头，将这份嘱托牢牢记在心底。他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师徒情分，从一开始，就被天命刻上了献祭的烙印。他更不知道，眼前这位待他温和的师尊，心中藏着的，是一场注定以他为祭，万劫不复的浩劫。晨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焚心殿的玉砖之上，映出两道一坐一跪的身影，安静，却又藏着撕心裂肺的宿命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