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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议事饭 隐忧今尤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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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标的纪翎行动力前所未有的高涨,他迅速盘点了下房子里的家当,锅碗瓢盆,衣服行李。
重要的,不要的,有些不常用的随手就整理了。
但这都还不够,想要住都国公府里的话,修缮必不可少,这可是个大工程。
大工程可以细细筹划,但眼前的事情该做还是得做。
虽然昨天跟小少爷摊牌了,但明面上,他还是护院,还是人家的武师傅。
耽搁了这么久,迟到是在所难免了,纪翎跑在前往县城的路上,肩膀上依旧扛着茂国公。
他猜测最近村里的人员应该挺杂的,而且小公子和吕统领已经知道他们底细了,在余府总比让他一个猫留在村子里要好。
果然,纪翎走到村子里那棵老树附近,就看到了不少人聚集在此。
空地的四周随意堆放着一些分割好的石材和碎石块,也就是昨天晚上绊到他的罪魁祸首。树前二十尺左右见方的地面上,已经被挖开,十几个青壮正站在里面挖土。
其中完全生面孔的应当是百粟堂那边找来的工人,里面还有几个郑家的小子,郑旺还有郑大郑二,郑大牛、郑大虎几个。
外围的老头妇人和孩子顶多算是看热闹的。
“小纪进城上工去啊?”郑成云看到了纪翎,同他打招呼。具体在城里做什么,纪翎没细说,村里人都以为他在城里的富户家做苦力。
“是啊五叔,这边的工程还挺急的?我看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吧。”
“可不是嘛,说是城里的大老爷下的令,而且钱也有人出。这不,请了这么多人来,昨天备了料,今天就动工了。”
边上还有人同他打听,想问问他们那还缺不缺苦力,跟这边的比起来轻省些不,都被纪翎绕过去了。
到了余家府上,纪翎照例点卯训练,这个时候茂国公就不好在肩膀上趴着了,好在最合适的地方余小公子已经提示过了,院子周围的大树,每一棵都很好趴。
吃上午饭的时候,吕统领施施然过来,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引得周围的护卫们纷纷噤声。
“纪翎,过来一下。”他压着声音,一副事情严峻的表情。
纪翎刚好也有事要说,放下饭碗就跟过去了。
等他走后,护卫们还在讨论,这位新来的厉害角色到底哪里惹到老大了。
他们却不知,这位他们崇敬的吕统领刚走到没人的地方,就换了一副嘴脸。
清咳两声,吕统领恢复到了昨晚的状态,威严也没了,笑容也挂脸上了。
“小纪啊,昨晚休息得如何啊?”
纪翎想说挺好,但这么违心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说:“还行吧。”
说完纪翎就打了个哈欠。
“哈哈没事没事,今天小公子不出门,下午你们就在小公子的园子里看着他练功吧,那边有摇椅,还有秋日里晒的果子干,我跟你说,你别看这东西酸,配上一壶热茶,嘿,越吃越舒坦。”
纪翎:“啊哈哈,那可就多谢吕统领了。”随后他赶紧小声凑过去补了一句:“老大,你这样……让人看到不太好吧。”
吕统领也压低了声音回他:“无事,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咳!老爷!!”
纪翎刚还认真地听吕统领说话,一抬头就见一位相当俊朗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
这人剑眉星目高鼻梁,留到胸前的顺长胡须打理得十分漂亮。虽然余小公子同他长得不是很相像,但光看那一身墨绿色的锦袍就知道,这肯定是小萝卜他爹,青萝卜。
别管脑子里怎么想,纪翎还是痛快行礼,嘴里喊着“余大人”弯腰下去。
就听吕统领在给他做介绍:“老爷,这位就是小公子新认的武师父,叫纪翎。”
余老爷没吱声,看着纪翎的眼神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爷没让起,纪翎就这么弓着,茂国公倒是会找地方,趴在他背上踹起手来,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位县城里最大的官儿。
“摇椅?”余大人终于开口,却是说得不明不白。
“老爷,这不是……”吕统领想解释。
“果子干?”
得……这是都听到了,头一次见人家家主,就被抓到贪图享受,纪翎有些尴尬,头垂得更低了。
“还配热茶……云儿倒是挺会享受,回头给我那里也送一份过去。”说罢,这位余大人就施施然走了。
纪翎见他走了,刚直起身,就听后边传来余大人的声音:“取些小点心带过去,空着肚子吃那些零碎伤胃。”
吕统领应下之后,用手肘扛了扛纪翎:“我就说吧,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老爷好说话得很。”
纪翎:我觉得……你们这一家子就没一个正常人!
总算是到了小公子的院子,纪翎感觉走这一段路比练一上午翻跟头都累。
“纪师父!”坐在小马扎上的余泽云见纪翎来了,丢掉手上的家伙什就扑了过来,沾了纪翎一身的木屑。
纪翎帮他拍打两下:“这是在做什么?”
余泽云:“嘿嘿,做点小玩意儿,来吃饭!纪师父,我特地叫吕叔吃饭前去找你过来的。”
纪翎看到桌子上分毫未动的饭菜,知道他是刻意在等自己:“好吧,那就给我今天新收的小徒弟一个面子。”
四菜一汤的配置,跟外面的大锅菜比起来,算得上是豪华了。不过细看这菜色:清炒萝卜丝、酱焖豆腐、虾皮熬冬瓜、雪菜炒肉丝还有野菜蛋汤。
每道菜做得都很精致,也不是大鱼大肉。能看出余家并不是铺张的人家,只是……
纪翎:“之前小公子给的鱼糕可还有?”
余泽云的声音一下子就压低了:“你把茂国公带来了?!鱼糕还有,我这就去拿!”
吕统领:“不应当啊,你上午不是还练武来着?你把国公爷藏哪了?”
纪翎这一问深得猫心,茂国公确实是想吃那个鱼糕了。想着这两个都是知道底细的人,他甩甩脑袋理了理毛,解除了隐身的术法。
桌子上空出一个位置,摆上了一碟子印了花样的小鱼糕,旁边还有一碟子烘得酥香的小鱼干,外加一碟清水。
有外人在,茂国公拒绝了纪翎亲手掰鱼糕的服务,自己一个猫慢条斯理地吃着。
至于桌上的三个人嘛,也不知道是看着猫吃东西格外下饭还是怎么着,风卷残云般将四菜一汤吃了个精光。
食不言寝不语的魔咒解除,吃饱喝足的几个人都不太想动弹。晒着午间的太阳,余泽云一边晃着脚丫,一边看茂国公优雅地吃东西。
“真好啊,在家里就能看到猫吃饭。我都不敢想前朝人过得是什么好日子。”
“是啊,也不知当时的茂国公府里是怎样的盛景。”吕统领看着茂国公,希望能从他口中打听到一二。
纪翎:“老大应该也听过有关茂国公的那个传说吧,为何会对前朝如此向往?”总不能就他一个人小时候被吓到吧。
吕统领道:“听过啊,从小听到大。可传说这东西吧,越大听着越不对味儿。”
“你想啊,茂国公……咳,国公爷要是想造反,又何必等到前朝皇帝的势力都被分走,手头无人可用的时候动手呢?这样即使斗倒了皇帝,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吧。”
“再说了,想造反,或者想吸食人的精气,第一步必须是屯兵啊,这样才能拿到更多的权势,控制更多的人。他养了一院子的猫,又能如何呢?培养下一代吗?那岂不是又凭白分掉了自己能得到的供奉。”
吕统领一开始说得还不是很有底气,但看茂国公压根就没在意自己被谈论,这才放开了说,把自己这些年想到的不合理之处一一说来。
纪翎:“抛去故事里那些骇人听闻的描写,就单结果来看,最后是前朝皇帝被害,茂国公……据说是被除掉了,其实是隐入深山了,而真正的赢家也很明显了,就是当朝那位……如此看来,这个传说的源头也很明朗了。”
吕统领点头:“应当是皇帝或者国师,为了减少民间供奉茂国公的势力,也为了巩固自身的利益……”
余泽云听得头皮发麻:“咳……纪师父,吕叔。咱们这个聊得……是不是有点危险……”这跟讨论要复辟前朝、企图造反有什么区别啊!
纪翎叹了口气,低眉不语。
吕统领慢悠悠喝了口茶:“……虽然这个事情确实很严重,但事已至此……”
纪翎指了指桌上嚼着小鱼干的茂国公道:“你总不能让我们国公爷出去流浪吧,外面多危险啊。”
吕统领:“是啊,小少爷肯定是不会出卖我们的,对吧。”
余泽云双手抱头:“……你俩岁数加起来有我大吗?”
实话实说,他俩其实并不完全是在逗小孩。现状就是如此,即使再严肃,再残酷,总要面对嘛,不如大家凑到一块,乐乐呵呵地想办法。
但还有件事,纪翎得搞清楚:“小公子……”
余泽云眼神清澈:“怎么了纪师父?”
“你的这些个想法……是有人教的吗?一般小孩可想不到这么多。”看着比许多大人都通透。
“那自然是天生的,通俗来讲,我这算是天才?”余小公子眼睛亮亮的,坐凳子上都够不到地面的两条小腿儿随意晃荡着。
纪翎:没听说过自己说自己是天才的……
不过余泽云显然相当自得:“书上的东西学着太轻松了,我就想学点儿有难度的。”
“好啊!”纪翎夸赞道。
“那么接下来,”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余小公子,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吧,该去练功了。”
这么……突然的吗?余泽云刚刚还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这下立马垮下脸来,去那堆零碎里找自己的铁剑,就地摆起了架势。
纪翎怀里抱着茂国公,在躺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跟同样歪在旁边的吕统领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也多亏小公子这屋子大,要不肯定是放不下这两张大摇椅。
纪翎:“郑家村里要建一座粟庙,现在那边人多眼杂,而且继续住在那里不是长久之计,我想搬到国公庙去,不过还需要不少材料。”
吕统领皱眉:“那地方……你真要住?后院的房子已经不行了……”
“寻常手段自然不行,不过茂国公同我说,可以用法术把前朝建的国公府搬到这边来,从外面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听到‘国公府’这三个字,吕统领眼睛都亮了:“不愧是茂国公,这必定是大神通了!我听说那里面奢华得很……想修缮的话,恐怕比盖新房子更难吧。”
“也不用修到那个程度,能住人就行,其他的等我住进去之后再收拾也来得及。”
“倒是可行。”吕统领习惯性地盘章程,嘴里念念叨叨的:“先修出一个住人的屋子,搭炕封窗,这些东西回头我找人列一下,刚入冬肯定不少人家需要制备,不会太显眼。不过……”
吕统领搓了搓手,看向纪翎怀里的茂国公:“能否让国公爷给咱讲讲,当年的国公府是什么样的?”
这个纪翎知道啊,用不着麻烦茂国公出马,他就能给讲个大概,吕统领这又出人又出力的,这点小需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他给茂国公顺了顺毛,刚要开口,正练着剑的余泽云也凑过来了。
可惜还没站稳当,就又被纪翎给踹了回去:“回那边练去,又不是听不到,剑穗子都要抽到我脸上了。”
说起茂国公府,纪翎还真得好好回忆一下。
那里有繁复精致的长廊,柔软舒适的软榻,修剪规矩的地锦,还有各种花色的大猫小猫,叮当作响的小玩具。
他一点点将记忆里琐碎的细节讲述,余吕二人只当他是从茂国公那里听来,也不言语,认真听着,借此畅想那个仅出现在传说里的地方。
“真好啊,我要是生在那个时候就好了,可以亲自给他们做好多玩具。”余泽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练剑,坐在地上感慨。
看他满脸汗的样子,算了,歇一会就歇一会吧。
纪翎问余泽云:“你对那些小玩意儿感兴趣?”
余泽云呲出一口小白牙:“对啊!昨天那两个面具就是我做的,好看吧!”
纪翎刚想说,那以后茂国公的抓板可以交给你了,就听到这么一个噩耗。
这哪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啊,不带在脸上那就是个木疙瘩。
纪翎看了吕统领一眼,吕统领回了他一个苦笑。
算了吧,弄这个你没天赋……纪翎能这么说嘛?那孩子不得哭啊。
他琢磨半天,终于想到个万全的答复:“有兴趣就挺好,慢慢练习总是可以精进的,郑家村里有几户是祖传的木匠,你要是想继续研究,可以过去看看。”
余泽云眼睛都亮了:“真的吗?我今天就跟你回去行不行?”
那肯定是不行,县令家的小少爷是说出门就出门的吗?偷溜出去的不算,余家平时管得还是很严的,所以这件事就先搁置吧,还是修缮国公府这边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