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十文烛

9、夜的第九章 黑城

　　“沈先生，您的爱宠逃跑了。”

　　“对不起，都怪我们看护不力，请您责罚。”

　　一座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大别墅内，机器人管家正率领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看家护卫跪在客厅里。他们皆低垂着头，面朝东南方向，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

　　除了机器人管家毫无起伏的冰冷声线之外，整间大厅竟没有一丝余声，针落可闻。

　　而那个被称为“沈先生”的男人，则自始至终都坐在东南角的一把檀木镂花太师椅上，双目紧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着黑色中山装，黑色短发被精心修剪成干脆利落的型状，脚踩一双黑色皮鞋，手里还握着一串黑色的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从这个视角看去，他整个人好似被浸在了黑色里。

　　忽然之间，他睁开眼，倏地站了起来。

　　……

　　“滋啦滋啦。”

　　画面掐断，屏幕变黑，回忆到这里就终止了。
　　这就是于一接管这具身体之后，唯一能够看到的画面。

　　也是她截止到目前为止，了解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全部信息。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什么要逃。更不知道这个奇怪的世界有着怎样的规则和逻辑。她来自地球，是一名正在大学读书的女孩。

　　她，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不知道怎么就被命运选中，来了场华丽丽的穿越。更要命的是，这具前身似乎还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们正在抓捕她。

　　而她，现在正躺在一片密林里，四周皆是高大的乔木，枝繁叶茂，一片郁郁葱葱。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正哗哗地淌着清澈的流水。

　　这简直就像为于一量身打造的休憩天堂，她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并没有穿越，只是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公园里放风。当然，也只是差一点而已。她不会忘记画面中那个机器人管家的存在，更难以忽略此刻自己眼中“电量不足”的严正警告。

　　她，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难道她穿越到了未来世界？她胡乱猜测着，并尝试借助腰腹的力量爬起来。

　　与机器人管家不同，她的肢体表面覆满了人类的皮肤，仿真度极高，她好奇地摸了摸，甚至比她穿越前本人的皮肤更加细腻，白嫩，光滑，吹弹可破。

　　还是个美女机器人。

　　联想到机器人管家口中的“爱宠”二字，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不就是个高阶版的硅胶娃娃么！在她穿越之前，就有人开始朝这个方向研究了，她并不感到陌生，甚至也曾做过拥有一个长着自己喜欢的建模脸的娃娃梦。

　　哪知一朝穿越，她自己反倒成了硅胶娃娃。不，是比硅胶娃娃更高级的硅基娃娃。

　　她有思想，有生命，自己会动，会思考，会说话，活脱脱一个硅基生物，除了还长着一副人类的躯体外，跟想象中的硅基生物完全没有区别。

　　也不知这个世界承不承认硅基生物的人权。

　　大约……是不承认的吧，她遗憾地想到。看机器人管家的称呼就知道了，爱宠爱宠，不是没有人权的宠物是什么！她默默为自己掬了一把泪。

　　她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还好，她还能行动。她赶忙跑到溪边，将自己整个人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没一会儿，她眼中的红色警告就消失不见，她的电，充满了。

　　“果然和我向想的一样，是太阳能的啊。”她默默想着，又伸出脚尖轻轻点了点溪水，“嘶——好凉。”

　　但没有任何异样，她又试探着将整只脚掌都放进了河水里，放了足有一刻钟。

　　依旧没有任何异样。当她抬起脚时，冰凉的溪水全部沿着她光滑的皮肤坠落进了河水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掌，不带一丝水痕。

　　她懂了，这身皮肤还有防水的功能。

　　这下她就放心了，一边感慨着现在人类科技的发达，一边大胆地涉水走到对岸，想要穿过这片密林。

　　她初来乍到，极想跟人接触，以此来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尽管，这有风险，毕竟外面还有一个叫做“沈先生”的人正在追捕她。但要让她一辈子，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活在密林里，她也做不到。

　　她是人，人是群居动物，她需要和人沟通，和人交流，无论是情感上还是语言上。与其一个人安全但孤独死，她宁可没有穿越，现在就死。

　　凭借硅基人轻盈的身躯，她很快就走出密林，来到了镇上。

　　脚下的路并不平，间或有带刺的荆棘和小石子被风吹得来回滚动。于一的赤|裸的脚掌偶尔会不小心踩在上面，却一点没感觉到疼。这既是当机器人的好处吗？貌似白瘦幼，实则很强，比她过去被誉为金刚芭比的血肉之躯还强。她可太爱了。

　　唯一值得担忧的是，不知这具机械体里有没有被植入类似定位器的东西，如果有，那可就遭了。

　　不过……如果真有的话，那么无论她躲到哪里，也都会被找到，抓住的吧？即使深山老林也不行。想通这一点后，于一更加没有负担了，迈着轻松的步伐朝小镇上走去。

　　抓吧，随便他们怎么抓。她已打定主意要在被抓之前，按自己的心愿过一段快活日子。

　　这个镇子从外观来看很可爱，所有的房子都被漆上了红彤彤的颜色，屋顶还留着哥特式的尖尖，就像童话书中的插图一样。等走近时，于一才发现它们的不同。

　　原来每个房子的基座底下，都装有滑轮，类似汽车的轮胎。于一毫不怀疑这些所谓的房子，其实就是一台台房车，只要主人想，就能够把它们像汽车一样开走。

　　真是有趣。这辈子能长这么一回见识，也算是值了。

　　于一对这里的一切愈发感到好奇。

　　她找到一间酒吧，推开门走了进去。

　　甫一进去，她就被里面炸裂的音乐声震得脑壳一阵激荡。等回过神后，她不由暗暗咂舌，深深地佩服起这间房子的隔音效果。她在外面的时候，可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

　　原来这里的人也一样喜爱重金属摇滚乐啊。

　　这个认知为她带来了一丝亲切感，她走到吧台，姿态随意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酒保立刻上前询问：“美丽的女士，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于一并不知道这里都有什么酒，未免露馅，她随口说：“来份你们这里的招牌。”

　　“好的，女士，请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酒保为她端来了一盏盛着气泡水的高脚杯：“您请慢用。”

　　于一刚准备端起来啜上一小口，却发现杯子里竟躺着一只双目赤红的蜘蛛，正在直勾勾地与她对视。蜘蛛的八只脚不停地在杯底爬来爬去，嘴里还不断地向外吐着泡泡。

　　原来水里的气泡居然是它吐出来的！

　　于一吓得手一抖，差点将杯子扔出去。

　　她再也没有了喝下去的欲|望，将杯子往吧台上一放，便挪开了视线。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吓晕。

　　她又偷偷看了眼酒保，很好，他正忙着服务别的客人，完全没有留意到她这里的异样。

　　于一离开吧台，走进舞池跟随音乐尽情摇摆起来。

　　她体态轻盈，舞姿撩人，须臾便吸引了众多视线。一位摩登打扮的年轻人壮着胆子来到她的身边，主动朝她伸出了手。

　　于一冲他妩媚一笑，一个漂亮的旋转，将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

　　年轻人瞬间大喜。

　　一舞毕，年轻人恋恋不舍，怀着激动的心情向她发起了邀约:“楼上有客房，美丽的女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

　　他说着，羞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她。

　　于一本没有这种心思，但不知为何，看到他臊到低头的青涩模样时，她忽然心念一动，含笑答应了他。

　　今朝有酒今朝醉，她指不定哪天就被那啥叫“沈先生”的给抓走了，当然要趁现在还拥有自由身，抓紧放纵一回。而且，她也真挺想知道机器人ooxx是个什么感觉，也会拥有和人一样的感官享受吗？

　　她当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当她提出要走时，年轻人很舍不得地说：“为什么不留下来再熟悉熟悉这座城市呢？我想您一定是被大户人家豢养得很好的爱宠，因为您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单纯，透露出一股对这里的茫然与陌生。我猜，您一定从来没有单独逛过街吧？”

　　于一惊讶于他这么快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她总要想办法了解这个世界的，而眼前的年轻人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她挑眉问他：“知道我是被豢养的，还敢占有我，难道，你就不怕？”

　　年轻人轻笑，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于一想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彼得罗尔。”年轻人回答，“请问我又该怎么称呼您呢，女士？”

　　于一一顿，她不知道这具机械体叫什么名字。想了想，她决定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他，这样万一日后她不幸被抓了，至少还有人记得她，真正的她。

　　“于一。”她说：“我叫于一。”

　　“于一？”名叫彼得罗尔的年轻人生疏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旋即展颜笑了：“真好听的名字，有点奇怪，又有点可爱，跟您很般配。”

　　他张开双臂，想再次拥她入怀。

　　于一灵巧地躲过这一拥抱，对他说：“抱歉，对我来说，一次就够了。”

　　她之所以答应他，无非出于好奇。现在，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必要再与他继续保持这种关系。

　　彼得罗尔被拒绝也不恼，只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多了几分无奈。他故作淡定地耸耸肩，说：“那么，接下来，您有什么安排呢？我时间充足，随时都可以陪伴您。”

　　于一说：“我想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对了，你们这里有网络吗？”

　　彼得罗尔将于一带进了一间网吧，在于一专心上网的时候，他就倚着桌子抱臂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盘着一串珠子。

　　于一看见了，忽然想起回忆的画面中，那个沈先生手中也有这么一串类似的珠子。她心念一动，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你手里的那是什么？我看到好像有挺多人喜欢它的。”

　　“哦，你是说这个啊。”彼得罗尔将珠串递给了她：“倒也不是喜欢，只不过是看到沈先生这么做，上行下效罢了。”

　　从他嘴里又一次听到沈先生，于一掩饰不住的讶异：“这个沈先生……很厉害吗？怎么你们都要模仿他。”

　　彼得罗尔笑道：“当然。沈先生是这座黑山城的主人，我们都要听他的，包括您，美丽的女士。”

　　于一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她不再说话，而是专心致志地搜索起关于这个世界的科普知识，可还没看完，一张俊脸就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彼得罗尔，他啧啧：“真奇怪，您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听到沈先生的名字，却没有丝毫波动的人。你难道就不对他好奇吗？”

　　“好奇啊，我真好奇他全名叫什么。”于一随口说着，伸手将他的脑袋推开，继续浏览自己想要获知的信息。

　　彼得罗尔更稀奇了：“您……还真怪啊。整个黑山城不知道沈先生名字的人屈指可数，我很荣幸能见识到他们的其中之一。”

　　说完，他又等了一会儿，见于一仍不搭理自己，只好先开口说：“沈先生单名一个顾字，据说，这是他母亲的姓氏——女士，不要再看这些常识了，您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我保证我知道的比让您目不转睛的这些更多。”

　　“也更准确。”他又笑着补充了句。

　　于一于是将自己检索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他一遍，终于对身处的世界获得了比较全面的认知。

　　不，这里其实并不能被称作是一个世界，只是一座城市而已，一座名叫黑山的城市。被所有人尊称为沈先生的沈顾，便是这座城的管理者，和主人。

　　她又问彼得罗尔：“像沈先生那样的人，也会豢养爱宠吗？emmm，我指的是，像我这类……”

　　“怎么，您也想成为沈先生的爱宠？”彼得罗尔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您看起来是更向往自由的那类。沈先生当然会豢养爱宠，他有许多爱宠，但您或许……”

　　他上下打量一番于一，很是难为情地说道：“没有这个资格。”

　　“抱歉，女士，我绝对没有否定您魅力的意思。您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女士，简直魅力四射。但沈先生有自己的癖好，传闻他只喜欢黑发黑眼的同类，据说这象征着他对自己母亲的思念。您这双漂亮的绿眼睛，还有这头迷人的金发，或许……并不符合他的取向。”

　　“哦，是么。”于一淡淡地扫了一眼他，心想，传闻或许有误，而你，似乎也并没有你说的那般，是个比网络百科还准确的百晓生。

　　她张开口，正准备讽刺他几句，却听网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彼得罗尔大惊：“是沈先生的保镖！我看到沈先生的保镖了！哦，天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来干什么？”

　　他丢下于一，和网吧里的其他人一样迫不及待地冲到了街上，试图一堵沈先生真容。

　　于一一惊，拔腿就朝后门跑去。

　　她不清楚沈顾这番前来是不是为了抓她，但既然所有人都在前门，沈顾和他的保镖也在前门，那么，只要她往后门跑，就能……

　　脖子忽然感到一阵冰凉的刺痛，于一低头，看到一枚飞针扎进了她的颈动脉。

　　于一：……

　　下一秒，她就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于一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已经重回到熟悉的别墅客厅里。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沈顾就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盘着那串黑色的珠子。

　　“死装。”于一暗暗吐槽，浏览画面时还不觉得，等这人真到了自己跟前，她不必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装x味儿。无论是那身中山装，还是那串珠子，无不散发着二货的气息，叫她闻之欲退避三舍。

　　她甚至暗想：这身衣服，也是你配穿的？这可是中山装耶！

　　可惜她还没吐槽完，就被已经起身的男人捏住了下巴。沈顾的黑眸阴沉沉地盯着她，问：“为什么要逃？”

　　“不知道。”于一说的是实话。逃跑是原主做的事情，她能知道才怪，她唯一继承的只有那短短几秒钟的画面而已。

　　“这几天，玩得很爽？”沈顾又问，手指逐渐发力，将她的下巴捏得生疼。

　　于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跟别的zuoai了？”

　　于一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说完，她才察觉到这不是自己的意志。她大脑中残存的属于原主的意识，正在代替她掌控这具身体。

　　“没有？”沈顾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提着她的头发逼迫她抬头，“好好睁大眼看看，这是什么？！这也叫没有zuoai？”

　　于一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白墙已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屏幕，此刻正在播放着她和彼得罗尔在酒吧客房进行不可描述的画面。

　　！！！

　　于一惊骇地想：他是怎么做到的？

　　对了，眼睛！她忽然就明白了，何止她身上有追踪器，就连她的眼睛都被植入了摄像功能！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

　　哈，哈哈哈哈……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可能逃得掉，他在故意跟她玩呢！

　　更何况，他还打她！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居然敢打她！连她爸妈都没有打过她！

　　于一恨得咬牙切齿：“是做了，又怎样？谁让你不第一时间把我抓回去。”

　　一想到他明明知道她在哪儿，在做什么事，却还是隔了一天才将她抓回来，她怒极反笑，这叫做什么？绿帽癖么这不是！他若真想，完全可以在那之前将她给抓回来。

　　“所以，错不在我，在你。”于一前所未有的理直气壮。

　　沈顾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你不是她。”

　　“阿丽娜，你不是她。”

　　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眼见已经被看穿，于一干脆也不装了，直接说：“是，我不是她。我对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丝毫不感兴趣，既然你已经看出我不是了，就赶快把我放了吧。照目前来看，即使你强行将我留下，她恐怕也很难再回来了。”

　　沈顾却说：“你的灵魂，比她更有趣。我不会放过你。”

　　于一：……

　　“不是啊大哥！我跟你无冤无仇，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已经很倒霉了，偏偏你还不肯放过我！咱能不能行行好啊？”于一崩溃呐喊，心中对他的鄙夷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沈顾听后却笑了。他扔掉珠串，摘下手套，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于一的肌肤，漆黑的眼中竟诡异地流露出爱怜的神色。

　　不是，更可怕了有没有……于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论他表现得再如何温柔，她都不会忘记他打她的那一巴掌，这个男人，品行低劣，还死装死装的，想靠怀柔诱使她低头？做梦去吧！

　　当沈顾的手指来到她的唇边时，她突然张开嘴，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咬了上去！

　　“好痛！”
　　她瞬间眼泪汪汪。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的手指居然比她钛合金的钢牙还硬！于一怒火中烧，冲他咆哮：“你！你居然不是人！”

　　如此强悍的硬度，显而易见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眼前这个黑山城的拥有者，被所有人顶礼膜拜的主人，居然和她一样，是一个机器人！

　　“你一个机器人拽什么拽啊！！”

　　于一出离愤怒了：“都一样是被人制造出来的，你凭什么踩在我头上，踩在黑山城所有人的头上？！假装人类的感觉很爽是吧？不过是台机器罢了，居然还学人类玩起等级制度那一套了。快放了我！不然，我就让所有人知道——”

　　“滋啦，滋啦。”

　　一串冰蓝色的电流沿着椅子迅速蹿至她的身上，于一骤然感到一阵钻心彻骨的疼痛，痛到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碧绿的眼睛里开始闪过一层又一层的乱码。

　　随着电流的消失，疼痛中止了。

　　于一终于得以放松身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告诉我，你的名字。”沈顾盯着她说道，那只会放电的手依旧按在她的肩头。

　　于一恨恨地瞪他：“我呸！”

　　“滋啦，滋啦。”

　　又一串电流攀了上来，这一次，力度明显比上一次更强。于一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不住地哆嗦，但神情依旧倔强，就是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尽管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就能让他停下，中止这场折磨。但，她凭什么告诉他！这个心狠手辣的装货，歹毒的死机器人！

　　短路，短路！快给老娘短路吧！你这个死机器人！她恶毒地诅咒着他。

　　沈顾这次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才收手，他又问了她一遍名字，于一仍不肯告诉他。

　　于一的噩梦开始了。

　　沈顾将她拖到刑房，用各种刑具招呼着她。他强行关闭了于一的关机功能，让她始终处于意识清醒的状态，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折磨，承受多大的痛苦，她都无法以昏迷逃避。

　　于一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痛苦超过了身体的承受限度，她的精神世界即将崩溃。但，向沈顾低头？啊呸！她才不要。

　　她就这么死扛着。

　　一天之后，她失去了意识，获得了一段短暂逃避痛苦的时间。代价是，她半个机身都被高伏电流烤成了焦炭，正“滋滋”地不断往外冒烟，而那张美丽生动的脸，也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变得丑陋可怖。

　　沈顾嫌恶地“啧”了一声，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几天后，于一迎来了在这个世界又双叒一次的苏醒。眼见自己依旧身在沈顾的别墅里，她发出绝望的呼嚎：“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不穿越了还不行么，快把我送回去！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房间空荡荡，无一人回应。

　　她继续大骂：“沈顾！你这个狗杂碎，老娘招你惹你了？凭什么折磨老娘！老娘压根就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你给我等着，我要狠狠地报复你，我一定……”

　　一股莫名的力量封住了她的喉舌，于一未完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沈顾从暗处走来，对她说：“无论你来自哪里，在我的世界，唯有乖乖听话才是唯一出路。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

　　他走到于一身前站定，冰凉的手指又一次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真漂亮啊，于一，我真不舍得一次又一次摧毁你。但如果你还是不肯听话的话，那……”

　　“就没办法了。”

　　“毕竟，重塑一具身体，并不麻烦。”

　　随着他手指的离开，于一又能说话了。她猛烈地咳了几声，质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彼得罗尔，他背叛了你。”沈顾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呵！”于一嘲讽，“好拙劣的离间把戏，你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吗？我想他一定不是主动说出来的，而是你！你一定威逼利诱了他。”

　　沈顾没有再说话。他一抬手，于一身上的禁锢立刻便被解开，又能活动自如了。

　　但于一却不敢贸然行动。她仍坐在那把束缚她的椅子上，警惕地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不想看看自己吗？于一。”沈顾念她名字时的表情很温柔，充满缱绻，仿佛她是最令他魂牵梦萦的情人。他爱她，对她无限眷恋。

　　于一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现在的自己。

　　她知道他又给她换了具新的躯体，但她浑不在意，左右都是机械产品，又有什么分别。可是，现在……

　　沈顾笑了笑，好心地送给她一面镜子。

　　于一看着镜子里这张熟悉的脸，再也控制不住地尖声大叫：“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张脸！你——”

　　镜中的自己黑发黑眸，五官小巧清秀，正是穿越前她自己的脸！

　　于一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立刻打翻了镜子。

　　“我根据你的各项反应，侧写出了你的样貌。”沈顾悠悠地说道：“顺便，还推断出了你的性格特征。于一，你过去在你的那个世界，一定也是一个卑劣的人吧？”

　　对着于一那张瞬间呆滞的面孔，他不无恶意地说：“你在那个世界，也一样没有人爱的是吧？你既自大，又自卑；既冒失冲动，又优柔寡断。更要命的是，你从里到外都那么普通，除了四处惹祸之外，别无所长。而你之所以四处惹祸，也仅仅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而已。因为你就是这么普通，即使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上蹿下跳，也根本无人在意。”

　　“别说了！”于一冲他怒吼，“我叫你别说了！”

　　她眼中已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沿着新生的脸蛋不住往下淌。

　　沈顾再一次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拂去眼泪：“于一，在那样一个慕强的世界，这样的你，一定活得很辛苦吧？为什么还想要回去呢，留在我这里不好吗？你想要的爱，我都能给你。”

　　“可你根本就不爱我！”于一愤怒地呐喊：“你只会折磨我，让我疼，让我哭！”

　　“不，我只是想让你听话。”沈顾说：“为什么不能乖乖听我的话呢？于一。你瞧，即使你拼尽全力反抗，也改变不了什么。承认吧，接受你的平庸，承认你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放弃你的努力，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成为栋梁。你难道不知道吗？你那些所谓的努力，在真正优秀的人面前，显得多么可笑！你想一辈子遭人耻笑吗？”

　　“我……”于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顾把手放到她的头顶，摸了摸，就像在摸一只最亲爱的小猫：“于一，留在我这里吧，只要你肯听话，我什么都能给你。别担心这里的人会不喜欢你，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将会用我的命令，完成你的一切心愿。”

　　于一没有说话。她低下了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中。

　　沈顾满意地眯起了眼，挪动手掌来到她后颈处，轻易就捏住了它：“于一，你总说我恶毒，可你不觉得，它跟你卑劣的人格很般配吗？我是坏蛋，你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嗯？只有这样的我，才配得上如此不堪的你，而你，也只配拥有我这样的爱人。”

　　于一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去，整个人开始变得蔫哒哒，缩手缩脚。

　　沈顾眼中的满意更甚，不断加大pua的强度。

　　于一再也受不了了，祈求道：“求求您，别再说了。我听您的，什么都听您的，只求您别再说了，我快要仍不住发疯了。”

　　沈顾顿了顿，问：“那么，告诉我，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是一个卑劣的人。”于一泪水涟涟，“我自私，鲁莽，人格有缺陷，没有人爱。我会一直一直失败，无论怎么努力都获得不了成功，独自呆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才是我应有的命运。”

　　“很好。”沈顾继续问道：“那么，你应该怎么办呢？”

　　“我……”于一睁着迷茫的眼睛说：“我应该留在您的身边，听您的话，因为只有您不会嫌弃我。只有您，才能给我想要的爱。”

　　沈顾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以最温柔的语气，继续诱哄着她，让她相信他有在爱她：“那么，好孩子，接下来就拿出你的决心吧，让我看看，你会不会乖乖听我的话。”

　　“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去。”

　　于一犹豫了下，选择了乖乖照做。

　　……

　　窗外的夜，比墨色还黑，持久地笼罩着这座黑山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将再难见到黎明。而于一，她再也回不去了，她的灵魂永远留在了这里，以最谦卑的姿态，饲养着恶魔。

　　黑暗令一切迅速凋零，唯有恶魔一夜饱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