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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市这么大 偏偏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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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巷
深秋的雨下得黏腻,像化不开的墨,糊在青灰色的巷壁上。
林昭的白衬衫早被淋透,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冷意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鞋尖碾过巷口积水中的落叶,溅起细碎的泥点——三分钟前,他趁司机下车买烟的间隙,拉开车门就往这条深巷里冲。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无数次,是家里的号码。他不敢接,也不敢回头。
就在半小时前,客厅里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疼。父亲坐在主位,指尖敲着茶几上的匹配报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林昭,顾家那边已经点头了。顾清寒的信息素匹配度,你是全城最高的。下周你就搬过去,好好待在他身边。”
继母一边用帕子给林昭擦不存在的眼泪,语气软得能掐出水,说:“我的乖孩子能攀上顾家是福气”,转头给林昭整理领口时,指甲却狠狠的掐在后脖里,还对着林国远说:国远啊 您放心,我一定把咱们小宝贝收拾得漂漂亮亮”。
出路。
林昭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针孔——上周刚打完最后一针信息素优化剂。从劣质Omega到“全城最高匹配度”,他像个被精心打磨的商品,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17岁的林昭为了逃离继母的掌控,偷偷接了顾家的家教,在最后一次家教结束收拾教案,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房间传来闷响。推开门就看见顾清寒缩在角落,校服领口被冷汗浸得发暗——是有人偷偷在他的水杯里加了人工劣质信息素的试剂。林昭没顾得上叫人,蹲下身把自己的围巾绕在顾清寒手上,用天生温暖的低纯度信息素一点点裹住他失控的腺体。那天的夕阳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地板投了一格。
顾清寒再醒来时,只觉得后颈腺体像被烈火灼烧过,鼻腔里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劣质信息素味道——那味道成了他此后多年噩梦的开关,只要闻到omega信息素的甜腻感,就会忍不住犯恶心……
林昭只觉得窒息。
巷子里的风卷着雨丝灌进来,他的腺体突然一阵尖锐的疼。是劣质时期的后遗症,一受剧烈情绪刺激,信息素就会失控。淡淡的雪松味开始从他颈后溢出,混着雨水的湿气,飘在冷冽的空气里。
他脚步踉跄,扶着冰冷的巷壁蹲下身,指尖死死按住腺体,却止不住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眩晕。视线渐渐模糊时,他看到前方巷尾有个废弃的仓库,门虚掩着。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仓库门口,推开门跌了进去。
仓库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堆着废弃的纸箱。林昭蜷缩在纸箱旁,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意识像被水浸泡的棉絮,一点点沉下去。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点劣质时期残留的微弱涩感,却又透着优化后清冽的回甘。
他想,就这样晕过去也好,至少不用去面对顾清寒,不用做家族联姻的筹码。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拖沓的,是沉稳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节奏,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越来越近。
林昭的心猛地揪紧,他想躲,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颀长的黑影逆着巷口的微光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领口立着,挡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燃,指节泛着冷白的光。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风衣下摆,晕开深色的水渍。
顾清寒。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寒的视线扫过仓库,最终落在蜷缩在角落的林昭身上。他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眼睛冷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他今天来这条巷,是赴一个线人的约。
作为顾家的私生子,他在这个家族里如履薄冰。正房的大哥视他为眼中钉,三天两头给他设套,这次线人说有大哥挪用公司公款的证据,他才冒着雨来赴约。
结果,线人没来,只给他发了条短信:“顾二少,您的单子我接不住,顾家门槛太深,我这小庙容不下。”
烦躁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本想转身就走,却在闻到那股信息素时,脚步顿住了。
雪松味。
不浓烈,带着点雨水的清润,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
换做任何一个Omega的信息素,此刻他应该已经生理性反胃,甚至会下意识后退。从那以后,只要闻到Omega信息素的甜腻感,他就会忍不住犯恶心——那味道像一把钥匙
可这股雪松味,却奇异地没有让他产生半分不适。
甚至,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微微松了一瞬。
顾清寒走到林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蜷缩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睫湿漉漉的,颈后的腺体泛着淡淡的红,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信息素。
“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冷淡,像冰珠砸在石板上。
林昭勉强睁开眼,看到他冷硬的下颌线,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腺体,疼得闷哼一声。
“别碰我……”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去顾家……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
顾清寒的眉皱得更紧。
顾家?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想来是家里那群人,又打着他的旗号,安排了什么“匹配Omega”。他们总觉得,他这样的私生子,该找个高匹配度的Omega拴住,也好让他安安稳稳地做顾家的“工具人”。
厌恶感再次升起,他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林昭的手指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轻轻攥着他的风衣袖口,像抓住救命稻草的幼兽,力道微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
换作平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甩开,甚至会冷言警告。
但这次,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少年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病态的滚烫。他低头,看到林昭仰着的脸,眼里满是惶恐和自卑,像只被雨淋湿的猫,明明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抓住身边唯一的热源。
“求你……”林昭的意识已经快撑不住了,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别送我回去……”
顾清寒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眼,扫过少年颈后泛红的腺体。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还在绕着他的周身,温和地安抚着他骨子里的焦躁。
这是第一个,让他不排斥的Omega。
也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模样的人。
他收回目光,掰开林昭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脱下身上的风衣,弯腰,盖在了林昭的身上。
风衣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味(他的信息素也是雪松,却比林昭的更凛冽厚重),裹住林昭单薄的身体,带来一丝暖意。
林昭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顾清寒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在他手边的纸箱上。名片是黑色的,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林昭,是吗?”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林昭怔怔地点头。
“你的信息素,我不讨厌。”顾清寒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别再像个逃兵一样躲在这里。家里的安排,你可以自己拒绝。”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冷幽默的弧度:“毕竟,我也没打算娶一个连反抗都不敢的Omega。”
说完,他不再看林昭,转身走出仓库。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风卷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昭蜷缩在风衣里,手里攥着那张黑色的名片。风衣上的温度和气息,还有那句“我不讨厌”,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心底的阴霾。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微光。
顾清寒。
这个传闻中孤僻阴鸷的男人,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