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答案》西绪可

6、组队

　　体育课，是有人的心头好，是有人最讨厌的课。

　　施佳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要么是绕着操场跑那烦人的800米，风灌进领口，肺里像烧着一团火；要么就是自由活动，她永远是那个被落在最后的人，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看别人成群结队，自己像一株被遗忘的草。

　　体育老师是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总爱笑着，眼睛小小的，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白牙。他拍着手里的羽毛球拍，声音洪亮地喊：“今天打羽毛球，自由组队啊！”

　　施佳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校服衣角，指节泛白。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红色的颗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的画面：同学们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笑着、闹着，而她又会像往常一样，蹲在操场角落，数着地上的小石子，熬过这漫长的四十分钟。没有人会主动找她组队，也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又一个人。

　　她蹲下身，指尖触到一颗冰凉的小石子，粗糙的表面沾着点尘土。她把它捏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数：“27，28，29……”风卷着操场边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转，又飘远了。不远处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还有女生们清脆的笑，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就在这时，有人迎着风走了过来。

　　黎叙的白球鞋停在她面前，鞋边还沾着一点草屑。他也蹲下身，膝盖碰到了她的胳膊，带着一点午后阳光的温度，不像她的手那样冰凉。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边：“施佳，你会打羽毛球吗？”

　　施佳愣了一下，手里的小石子“嗒”地掉回地上，在红色的跑道上滚了一小段。她多久没有被人这样主动搭话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注意到是什么感觉。她的手猛地抓住了脚边草坪上的假草，塑料丝扎得掌心有点疼，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会一点……可能有点菜。”

　　黎叙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连眼尾都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没事，全班就只剩我们俩了，凑个队呗。”

　　施佳喉咙发紧，吸了吸鼻子，心里像是揣了一杯温热水，顺着血管漫到指尖，有点发烫，连耳朵尖都热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晰：“好啊。”

　　黎叙把蓝白色的拍子和羽毛球递给施佳，拍子握柄处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施佳下意识地问：“是我发球吗？”黎叙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女士优先，是的。”

　　第1球发球，施佳的手腕有点僵，没能把球成功打出去，羽毛球轻飘飘地落在脚边。她的脸瞬间红得就像苹果一样，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黎叙没有笑她，只是站在对面，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拍子：“没事，别紧张，手腕放松一点。”

　　他耐心地等她调整好姿势，第二球终于顺利发了过去。他们就这么一来一回地打着，施佳的动作渐渐不再僵硬，甚至能偶尔接住他打来的球。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

　　直到下课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划破操场的喧闹，施佳才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拍子还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