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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糊涂账与明白鬼 谁承想,一 ...

  •   两个人离开气氛诡异的试婚服现场,重新回到马车内。

      马车碾过青石板,马蹄声不紧不慢。

      车厢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迟飞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鞋子和她平时的风格不一样,她平时舍不得花银子在这种绣了暗纹的精致东西上,所以这是师兄买的。

      对了,师兄。

      想到这里,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

      奕君迁神色如常,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仿佛方才试衣服时什么都没发生。

      迟飞照又低下头。

      应该是她看错了。

      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还是怪怪的?

      马车一晃,她的膝盖碰到了师兄的腿。两个人同时往旁边让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车轮又压过一块石板,她整个人朝前一倾,手掌下意识撑在了他腿上。

      迟飞照:“……”

      她触电似的缩回手。

      奕君迁睁开眼,虽然没有说什么,迟飞照却有些如坐针毡。

      放在小时候,她就是懒得坐直了,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猫在师兄怀里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倒好,不过碰一下腿,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正胡思乱想着,车帘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卖。

      “糖葫芦——卖糖葫芦!”

      迟飞照眼睛一亮。

      “师兄,我想吃糖葫芦。”

      不等奕君迁回答,她已经一把掀开车帘。

      街角果然站着个卖糖葫芦的小姑娘。

      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手里举着一根草架,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迟飞照刚一跳下马车,就看见旁边几个小贩在赶她:“去去去!这块地儿不是你的位置!”

      小姑娘似乎是不善争抢,抿着唇有些委屈的模样。

      迟飞照皱了皱眉,大步往前:“我要买糖葫芦。”旁边紧随其后的奕君迁顺从地掏铜板。

      那小姑娘接过钱,小声道:“谢谢姐姐哥哥。”

      迟飞照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眼。圆脸有些胖乎乎的,衣服虽然旧,手却白净得很,耳垂上都还留着一点浅浅的耳洞。

      这不像是常年在街头讨生活的孩子。

      她柔了声音:“你以前经常在这摆摊吗?”

      女孩还没张口,旁边卖面饼的大娘撇了撇嘴:“哪儿啊,这孩子以前可是李家那位胖掌柜的宝贝闺女。”

      迟飞照手里的糖葫芦停在半空,“李家?”

      “就是那家做喜服生意的李家。”大娘压低声音,“以前娇养得跟什么似的。谁知道几个月前,胖掌柜突然翻了脸,说这丫头不是他的,硬是把人赶出了家门。”

      “不是亲生的?”迟飞照愣住。

      大娘点点头,又往女孩那边看了一眼,满脸不屑:“肯定是她娘偷人生的。”

      “你胡说!我娘才没有偷人!”刚才还笨嘴拙舌的小女孩突然情绪激动大叫起来,甚至想要冲上来动手,迟飞照赶紧拦住了她:“冷静冷静!”

      “哎呦呦,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娘要是清清白白,就不至于被赶出来,到现在还不敢见人!”

      “我娘就是被冤枉的!她病了才不能出门!”小姑娘已然激动得泪流满面。

      迟飞照搂着她,感受到肩膀都被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虽然是无父无母长大的,也难免不被触动,跟师兄对了眼色,牵着小女孩离了闹市,又把之前李夫人给的银钱所余尽数给了她,让她回去给娘亲治病。

      迟飞照也不好再对一个正伤心的孩子盘问什么,目送小女孩抹着眼泪离去,想了想,跟师兄愤慨道:“没想到这个胖掌柜如此绝情!”

      -

      方才还清朗的天色,忽然笼上一层薄薄的湿意,绵绵的雨丝忽地淅淅沥沥落下来,于是两人只能先回到马车里。

      迟飞照想要转换一下话题:“既然李娉婷现在不回府,师兄,我们要不要顺便去看看柳昀君?”

      前几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便趁机摸清楚了柳昀君日常的基本动向。

      现在这个时辰,柳昀君差不多已经从店铺回到府上了。

      奕君迁端正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勾着素色的帘角,目光落在窗外的濛濛雨色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师兄,你在想什么?”

      迟飞照微微探过点身,勾着脑袋看他,语气中含着一层极隐晦的不满。

      被她提醒,奕君迁像是从远思中被唤回,长睫微颤,慢了半拍才缓缓转过头看她,眸中还凝着几分未散去的空濛,眉尖微蹙,神色是浅淡的惘然。

      衬上他生来就有的眉间红痣,居然给人观音低眉的错觉。

      “抱歉,翩翩,刚才是师兄走神了。”

      奕君迁声音清润,又带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歉意,让人听了生不起气来。

      “我只是觉得,方才一事似乎还有蹊跷。”他道。

      迟飞照看向师兄,思索片刻,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师兄!我记得胖掌柜曾说过,若他有女儿,也要找一个柳昀君那样的郎君是不是?”

      奕君迁经她提醒,也想起来:“若是原有心爱的孩子却乍一经此变故,他应该不会那么云淡风轻。”

      迟飞照想了想,探身掀开马车帘子,对着车夫打探道:“大哥,你可熟悉胖掌柜?”

      车夫大哥爽朗笑了:“当然认识,那可是咱府上的老人了。”

      迟飞照想了想,又问:“你可知他家小丫头如今几岁了?”

      车夫大哥先是爽快回答:“您说他家盈丫头,应该是十……”话还未尽,人却像卡了壳一样,接着面部抽搐了几下,再缓过来时又道,“胖掌柜家没有闺女呀!他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呢!”

      迟飞照被他异常的表现吓得一悚,随意附和两句就回身进车厢。

      她方才甚至有心跳过速的可能。

      看来这个柳昀君实在不是常妖,这些受他影响的凡人已经渐渐失去了正常的意识。

      奕君迁握住她的手安抚,忍不住多嘴:“翩翩,等会不要逞强,必要时躲至我身后。”

      “师兄总有道理,”迟飞照握住师兄的手已经和缓了情绪,“别忘了,我身上可是有师尊送的法器傍身,怎么也能和那蛇妖过上几招吧?”

      “翩翩,”奕君迁的语气重了些,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不要轻敌。”

      “我……”

      手被他握在掌心,似乎连心跳也一并传递了过来,迟飞照低下头来,老老实实地答应道。

      “我听师兄的就是。”

      奕君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翩翩是真正的习武天才,虽然众人眼中,他是弟子间的第一人,但他也是夙夜匪懈、寒暑不辍的修炼才有如今的微末之技,翩翩却不同。

      她一向更爱吃喝玩乐,用师尊的话说是“吊儿郎当”,但即便如此,他十三岁掌握的剑法,她在十一岁的年纪也能使出七八分,她不用功,却从来不会落下该掌握的东西。

      只是不知为何,他永远没办法不牵挂、不担心翩翩。

      哪怕她只是去一趟后山,他也恨不得跟上保护。

      之前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唯恐自己的“心魔”耽误了师妹成长,于是跑去找师尊求助,师尊便让他独自出门历练了半年,原想着离开之后自己能有所长进。

      谁承想,一见到她就把半年的决心都抛之脑后了。

      当真可耻。

      *

      水雾漫卷,花园里的草木也被这雨雾尽数打湿。

      二人是在花园中找到柳昀君的。

      姿态闲适而舒展,他似是在赏雨。

      柳昀君斜倚在凉亭内,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散漫的笑意,神情慵懒,抬眸望着檐角垂落的雨珠,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一点一滴地滴落。

      看着他这般悠哉游哉,又想到刚才遇到的事件,迟飞照的火气“蹭”的上来

      “柳昀君,你还有闲心赏雨?”

      “迟姑娘,”柳昀君的注意力转到来人身上,略微直了直身,语气不解,“好端端地,怎么生起气来?”

      “别装了,你的真面目我们早已知晓。”

      反正迟早都要摊牌的。

      早在马车上,她就想好了。

      如果见到柳昀君,自己不仅要狠狠怒斥他,还要把他犯下的罪行一件件地问清楚。

      让他做个明白鬼。

      柳昀君神情平淡。

      “你们都知道了。”虽是问句,却没有疑问的语气。

      “之前来府上想要查出你身份的人们,是不是都被你杀了?”迟飞照见他露出真面目,继续问道。

      此妖绝对恶行累累。

      “他们不过是到处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在下只是略微吓了吓他们,便逃得逃、死得死。”柳昀君坦然道,“也不能说就都是在下杀的。”

      “少美化自己了!难道李府的那些奴仆,也都是坑蒙拐骗之人吗?”

      迟飞照揪住他话里的漏洞,怒斥道。

      被她呛声,柳昀君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们自己过来插手在下的家事,阻碍在下和娉婷在一起,在下也只是让他们稍微听话而已。”

      言下之意,这也不算杀人。

      听他还敢大言不惭地提起李娉婷,迟飞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人妖殊途!你身为一只蛇妖,还在执迷不悟!”

      柳昀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面上无辜且不解。

      “在下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一面说,一面斜睨迟飞照一眼,“反倒是你们两个,自诩正义之士,伪装身份潜伏在娉婷身边这么久,享受着李府的优待。现在又气势汹汹地过来讨伐在下,又算什么?”

      “你还算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迟飞照还是第一次见腰杆如此直的妖,几乎气笑,“也不看看李府都被你搞成什么样了!”

      “李府现在发展的还不好吗?”

      不料,听了她的话,柳昀君的表情更加诧异并且理直气壮。

      “在下每天都早出晚归经营铺子,帮着岳父大人谈下来不少生意。”他又补充道,“你们知道之前李氏喜铺欠下了多少外债?在下只用了一个月就全部还干净了。现下每月的收益是之前的两倍还多。”

      他话音刚落,迟飞照剔透的眸子微微睁大了几分,面上也浮现出几分错愕。

      柳昀君说的是人话吗?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

      迟飞照很快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回击道:“但李老爷被你害的现在都还卧病在床!”

      柳昀君依旧莫名其妙:“在下没来之前,他就已经卧病在床了啊。”

      这蛇真的有病,普通的卧病在床和现在这样的活死人能一样吗?迟飞照咬牙。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似乎都没说到点子上。

      在一旁始终没出声的奕君迁开口了。

      “你刚才说,让府里的人听你的话……你用了什么阴邪的手段在操控他们?”

      檐下雨声未歇,柳昀君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在奕君迁说出口后,眼波一凝,方才那份和迟飞照咬文嚼字的从容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无可奉告!”

      薄怒覆上眉眼,柳昀君猛然长身立起,身上的翠色锦袍随动作掀起,衣袂翻飞间带着墨绿色的凛冽妖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场对话也该结束了。

      他手腕轻转,原本闲放的手倏然化掌为拳,指节凝着无形气劲,带着破空风声,径直朝着奕君迁袭去!

      眉眼间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被戳穿假象后恼羞成怒的凌厉。

      意料之内的大战,一触即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糊涂账与明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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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存稿80%,每周一和周三固定更新两章!如果有榜会加更哟~ 如有情况会在作话说明w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的爆笑师门和吐槽役女主!宝子们不要养肥我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