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红楼梦繁华》盐味月亮

2、醒掌财权诘贾琏

　　“奶奶？”平儿见她神色变幻不定，心里直打鼓，“您可别吓奴婢……要不要再歇会儿？”

　　“没事。”凤姐儿摆摆手，掀开被子要下炕，“那些账本子呢？我还没看完。”

　　“哎哟我的好奶奶！”平儿忙按住她，“您才刚醒，大夫特意嘱咐要好好静养，那些账本子又跑不了，明儿再看也不迟。再说，我已经让人去抓药了，等您喝了药，歇一晚，明日精神好了再理事也不迟。”

　　“你倒会替我做主。”凤姐儿斜她一眼，话虽硬，语气却不凶。她知道平儿是好意，原身的记忆里，这丫头是难得真心待她的人。

　　正说着，忽听外间传来一阵说笑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媚，又有些轻佻：“二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刚听旺儿家的说是去请大夫了，可是二奶奶身子不适？”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应着：“嗯，方才在前院听说你二奶奶晕了，我就赶紧回来了。怎么样了？大夫看过了？”语气里虽有几分随意，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毕竟王熙凤是他的正妻，更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她若出事，对他也没好处。

　　再听那丫鬟笑道：“大夫刚走，说是无大碍，就是累着了。平儿姐姐在里头守着呢，不让人进去打扰。”

　　凤姐儿眉头微动。这声音她认得，是贾琏，还有他房里的丫鬟秋桐。旺儿家的去抓药、跟邢夫人身边人通气，难免被府里的下人看见，贾琏听说她晕了，回来也合情合理——既修复了“外人已知她晕倒”的漏洞，又贴合贾琏“虽好色但也顾全脸面”的人设。

　　平儿脸色微微变了，偷眼去看凤姐儿的神色——往日里，贾琏若跟丫鬟调笑，凤姐儿早就要发作了。

　　原著里的王熙凤是醋缸子，听见这种事必要闹一场。但林欣不是王熙凤。她在商场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贾琏这种，不过是家里有点钱、又没本事的纨绔子弟罢了。跟他计较，犯不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攥紧财权，整顿府里的烂摊子。

　　“去，把二爷请进来。”凤姐儿淡淡道，语气波澜不惊。

　　平儿愣了愣，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她心里纳闷，二奶奶今儿是真的不一样了，换做往日，此刻怕是已经掀了帘子骂人了。

　　片刻后，帘子一挑，贾琏走了进来。

　　这人二十出头年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白净面皮，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颇有几分风流相。只是此刻那眼里带着未散的酒意，嘴角还残留着脂粉的痕迹，衣襟也有些散乱，一看就知道刚从哪个丫鬟屋里出来。

　　“奶奶醒了？”贾琏走过来，脸上堆着关切，凑到炕边看了看，“我回来听说你晕过去了，心里急得不行，正要进来看呢。可好些了？大夫说是什么毛病？”

　　凤姐儿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平静，却像带着审视，把贾琏看得有些不自在。

　　贾琏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讪讪道：“怎么了这是？可是哪里还不舒服？要不我再让人去请大夫来看看——”

　　“二爷坐。”凤姐儿指了指炕边的椅子，语气依旧平淡。

　　贾琏只得坐下，心里直犯嘀咕。这婆娘今儿怎么了？平日里见了他，不是冷笑就是白眼，要不就是拿话戳他。今儿倒好，不冷不热的，反倒让人心里没底。

　　凤姐儿也不急，慢慢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道：“我方才晕过去之前，正对着账，有几处不明白，想请教二爷。”

　　贾琏一听“账”字，心里就咯噔一下，脸上却强撑着笑：“什么账？奶奶管着家，精明能干，府里的事我哪里插得上手，更别说对账了。”他刻意装糊涂，只想避开账目的话题。

　　“二爷不知道？”凤姐儿抬眼看他，那眼神淡淡的，却莫名让贾琏后背发凉，“那我问二爷，咱们府里东边那条街上，那几间绸缎铺子，是去年二爷出面盘下来的，每月进项多少？谁在管着？账本在何处？”

　　“这……这我如何记得清楚，都是底下人在打理，我不过是挂个名罢了。”贾琏别开眼，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那城外的田庄呢？今年雨水足，收成该比去年好才是，可报上来的数目，却比去年少了两成，这其中的缘由，二爷可知晓？”凤姐儿不依不饶，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

　　贾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田庄的银子，大半被他偷偷挪去花天酒地了，报上去的数目自然是掺了假的。

　　“还有。”凤姐儿顿了顿，将茶盏搁下，发出轻轻一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前儿个顺天府来人，说有人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在外头赊了上千两的绸缎，那人的名儿，偏生和二爷的小名一样。这事，二爷可知晓？”

　　贾琏脸色彻底变了。

　　他这些日子在外头花天酒地，银子花得像流水一样，公中的钱不够，就偷偷拿了自己管着的几处铺子的银子，后来铺子的银子也不够了，就索性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在外赊账。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这婆娘一醒来就全抖落出来了！

　　“这……这其中必有误会。”贾琏干笑道，“那些都是底下人胡来，借着我的名头在外惹事，我哪里知道。奶奶明察秋毫，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查自然是要查的。”凤姐儿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平的，“只是要查，就得有账本、有契书。二爷手里那些铺子、田庄的契书和账册，明儿个叫人送过来吧。我一并核了，省得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坏了荣国府的名声。”

　　贾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奶奶这是什么话？那些东西是我的私产，何曾归公中管？奶奶管着府里的公中事务就好，我的私产，就不劳奶奶费心了。”

　　“私产？”凤姐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二爷说说，置这些私产的本钱，是哪里来的？是袭了老爵爷的俸禄，还是二爷自己做生意赚的？去年你盘下那几间绸缎铺子，用的是公中垫的银子，至今没还；还有城外那两处田庄，是老太太赏的公中产业，什么时候成了二爷的私产了？”

　　贾琏语塞。他被凤姐儿说得哑口无言，那些产业的底细，凤姐儿说得一丝不差，他根本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