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叮咚，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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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看着身旁少女迅速陷入昏睡的侧脸，轻轻松了口气。
“还真是个纯粹的普通人啊。”她低声嘀咕，伸手探了探王心怡的鼻息，确认只是正常的睡眠反应，“也好，睡一觉，醒来就差不多到首都星了，省得路上问东问西。”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设备。手指在表面轻点几下，设备投射出一道微光，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邱秋快速输入一串复杂的验证码，又进行了瞳孔和声纹双重认证。
界面闪烁几下，连接建立。
全息投影里出现了一个老人的影像。
他看起来确实年纪很大了，但并不是衰弱的老态。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庞清癯，皱纹深刻，尤其是眉间和嘴角的法令纹，显出一种长期居于上位的威严。他穿着简单的中式立领上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背景是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古老有质感的纸质书。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虽然隔着投影，但那目光依然锐利、清醒，像能穿透屏幕直视人心。
“邱秋。”老人的声音平稳，带着岁月沉淀出的低沉，“报告情况。”
“王老先生！”邱秋立刻挺直背脊，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灿烂笑容，语气却恭敬了许多，“幸不辱命！您看——”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设备的角度，将镜头对准身旁熟睡的王心怡。少女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呼吸平稳悠长。窗外的星光流淌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
“大小姐在这儿呢，睡得正香。”邱秋压低声音，像献宝一样，“我们已经在‘星云号’上了，经济舱，27排B座和C座。一切顺利，预计68标准时后抵达首都星昆仑港。”
投影中的老人——王守中——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王心怡的脸上，那锐利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深藏着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她……”王守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看起来怎么样？”
“比照片和视频里更精神些。”邱秋斟酌着用词，“性格……挺有主见的，警惕性也高。发现我是赏金猎人后，差点把空港执法机器人招来。”
王守中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像她父亲。靖宇小时候也这样，看着乖，主意大得很。”
他又看了几秒，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邱秋：“路上没有异常？”
“没有。”邱秋摇头，“一切按计划。低调出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基因比对结果已经同步到您那边了吧？”
“收到了。”王守中点点头，“是她。”
他说最后的两个字时，语气很平淡，但邱秋敏锐地捕捉到老人放在书桌下的左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就好。”邱秋笑得更加真心实意了些，“我这九个月的辛苦总算没白费。王老先生，那尾款……”
“人到付款。”王守中的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安全送达昆仑港，交接完成，酬金会在半小时内全额支付到你指定的账户。额外奖金视情况而定。”
“明白！”邱秋眼睛一亮，“您放心，我一定把大小姐毫发无损地送到您面前！”
通讯又持续了几分钟，确认了一些对接的细节和应急预案。最后，王守中看着投影中熟睡的孙女，沉默片刻。
“照顾好她。”他说，然后主动切断了通讯。
投影消失。
邱秋长舒一口气，关掉设备，塞回包里。她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飞速流过的星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大笔尾款，还有可能的额外奖金……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邱秋开心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太好了！我的小家要有了！”
这一声在安静的客舱里格外突兀。周围立刻投来好几道视线——在“跃迁安眠气体”作用下还能保持清醒的，自然都是灵能者。
不远处，一个火红头发的年轻灵能者正戴着全息眼镜打游戏，被邱秋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眼前瞬间弹出“GAME OVER”的血红字样。
“喂！公共场合能不能安静点！”红发青年一把扯下眼镜，露出的眼睛瞳孔竟是熔岩般的橙红色——这是火系灵能者的典型特征。他脾气显然和发色一样火爆：“没看见别人在打排位赛吗？！”
“抱歉抱歉！”邱秋立刻双手合十，能屈能伸地赔笑，“一时激动，您继续，继续。”
红发青年瞪了她一眼，重新戴回眼镜，游戏音效却开得更大声了——激烈的战斗音效在安静客舱里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从过道走过。制服袖口绣着金色的领航员徽章：一个北斗星的星图图案。
“旅客，把声音调小。”领航员平静地开口，“客舱条例第7条：保持安静环境是基本礼仪。”
红发青年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调低了音量。
领航员在星舰上的地位特殊——他们是能在“诡域跃迁”中保持清醒、并引导星舰安全航行的关键人物，连舰长都要礼让三分。
邱秋眼睛一亮，朝那个领航员挥挥手，压低声音：“嘿！大黄！”
领航员——黄非凡——嘴角一抽，快步走过来，同样压低声音：“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大黄！显得很土！”
“那你以后，也别总提我倒数第一的事。”邱秋笑嘻嘻地说，“咱俩半斤八两，当年领航员考试专班的‘卧龙凤雏’，你倒数第二，我倒数第一，多配啊。”
黄非凡翻了个白眼。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深棕色短发，五官清秀，但眉宇间有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感。他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衣袖袖扣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那是灵能世家黄家的家徽，一个古老的、形似狐狸又似黄鼠狼的图腾。
“我那是一时失误。”黄非凡嘴硬，“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正式在编的领航员。你呢？还在当赏金猎人，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
“自由职业者，懂吗？”邱秋理直气壮，“而且这次任务结束，我就有钱买飞船了！”
“就你那点存款？”黄非凡嗤笑，“最基础的二手‘飞梭级’都要五百万信用点起步。你知道联邦公布的，我们编制人员一年的平均薪水才五万信用点吗？飞船，你得攒到猴年马月。当然，小爷我是不差这点钱的。”
“所以这不是接了个大单嘛。”邱秋得意地晃晃手，“护送一位大小姐回首都星，尾款够我逍遥好几年。”
她侧身，让黄非凡看见身旁熟睡的王心怡。
少女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
即使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那张脸依然漂亮得令人侧目——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柔和干净的、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的好看。
窗外的星光流淌在她脸上，皮肤透出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黄非凡愣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语气却软了些：“长得是挺好看……但你就为这个激动得大呼小叫？”
“财迷的本质，你不懂。”邱秋摆摆手，“行了，不跟你扯了，我还得自学领航员教材呢。买了船总得会开吧？”
黄非凡欲言又止，最后只丢下一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便匆匆离开了——不远处，另一名领航员正朝他招手，显然是工作上有事。
邱秋重新坐下，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然后打开智脑。
全息光屏在面前展开，显示的却不再是购物网站，而是一本厚厚的电子书封面：《星际领航员实操指南（第七修订版）》。
她确实在自学——虽然前世在诡异末世全面降临后，靠着实战经验硬生生磨出了不少领航基础技术，但这一世既然要提前准备，系统的理论知识就不可或缺。
手指滑动，光屏上的文字快速滚动。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旁的王心怡。
少女的呼吸均匀悠长，显然在安眠气体和首次跃迁反应的双重作用下，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是联邦的标准流程——所谓“长距离星际跃迁”，本质是通过科技手段短暂突破世界屏障，进入“诡世”边缘或附属诡域，利用提前设定的特殊锚点实现超远距离位移。
但诡域内，人类科技设备会大规模失效：导航失灵、引擎停转、通讯中断。这时候，就需要领航员——这些拥有特殊灵能天赋的人，能感应锚点位置，引导星舰安全穿越。
为了不引起公众恐慌，联邦对外宣称这是“科学院超空间跳跃技术”。
实际上，每艘星舰都会释放特殊气体，配合环境暗示，让普通乘客陷入安睡。
一来避免他们察觉异常，二来也减少诡域能量对普通人精神的侵蚀。
灵能者则不受影响，能全程保持清醒。
这也是客舱里还能看到一些“奇人异士”的原因——除了红头发，邱秋还瞥见一个耳朵尖长如精灵的女性，一个皮肤隐约泛着金属光泽的大汉，甚至有个少年额头上长着小小的、晶莹的角。
灵能会影响体质，长期浸润下，外貌产生变异并不罕见。若王心怡醒着，大概会以为闯进了动漫展。
邱秋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但她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前世的记忆像幽灵般盘旋。
——二十年后，诡异末世全面降临。无数诡域与现实世界融合，诡异副本入侵，规则崩溃，文明倾覆。
而她，死在一场S级诡潮中，尸骨无存。
重生回来，她只有一个目标：赚钱，买船，逃离。离那些该死的诡异越远越好。
可最近……
第七区的，还有她知道的不少地方，异常事件频率在上升，现在这艘星舰……居然遇见了老同学大黄，大黄有点天克她，每次遇见就没好啥事。
邱秋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膝盖。
按前世记忆，这条航线在未来五年内都应该是安全的。
边缘诡域，等级最高不过G-H级，连最低的F级诡异都很少出现。可刚才黄非凡经过时，她隐约听见几个领航员交谈的片段：
“……锚点地图要大改……”
“……上头的内部通知……”
不安感越来越浓。
同一时间，星舰控制室。
这里是整艘船的中枢，却不像科幻电影里那样布满闪烁的屏幕和键盘。相反，空间开阔，地面绘制着巨大的、流淌着微光的圆形法阵。
十三个人盘膝坐在法阵节点上——三名正式领航员，十名辅助灵能者。
他们闭着眼，双手虚按在身前空气中，仿佛在操控无形的舵轮。
这就是“手动驾驭模式”——当星舰进入诡域，仪器失灵时，领航员们需要以自身灵能为媒介，感应锚点，引导航向。
黄非凡匆匆走进控制室，在属于自己的节点上坐下。
“又跑去哪偷懒了？”旁边一个娃娃脸的工作人员——陈晓——低声笑道，“你可真爱看热闹。”
“谁说我偷懒了。”黄非凡撇嘴，但还是忍不住八卦，“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听见说锚点要调整？”
“可不是嘛。”陈晓压低声音，“前阵子上面发了内部通知，说诡域边缘能量场开始不稳定，未来可能发生剧烈变化，所有航线的锚点地图都要重新测绘。”
“不会吧？”另一名辅助灵能者哀嚎，“当年考试背那些区域锚点图，我头发都快掉光了！现在又要重来？”
黄非凡清了清嗓子，摆出神秘兮兮的表情：“我跟你们说个更劲爆的。”
“什么？”几双眼睛立刻看过来。
“我爷爷——黄家现任家主——前阵子参加了一个高层闭门会议。”黄非凡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显摆，“会上有预言系的大佬说，二十年后，诡域可能会和现世全面融合，到时候……末世降临。”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笑出声：“黄非凡你又瞎扯！这种末日论调每隔几年就有人传，哪次成真了？”
“就是，诡域存在也有百年了，不都控制得好好的？”
“我认真的！”黄非凡有点急了，“那位大佬的灵能天赋可是天命预言，据传从没出过错！她说观测到的命运线在二十年后出现大规模断裂和扭曲，那是文明级灾难的征兆——”
“够了。”
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坐在法阵正中央的领航员——同时也是星舰舰长——睁开了眼睛。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刚毅，寸头，眼角有道细疤。他是军人出身，代号“磐石”，真名很少有人知道。
“工作期间，禁止讨论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磐石的目光扫过众人，“黄非凡，你是正式领航员，注意言行。”
“是，队长。”黄非凡讪讪低头。
“所有人，集中精神。”磐石重新闭眼，“C12区域诡域数值有异常波动，比平时高了15%。陈晓，持续监测。”
“明白。”
控制室恢复安静。只有法阵流淌的微光和灵能者呼吸时带起的能量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陈晓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队长……诡异数值在上升。”
磐石睁开眼：“读数。”
“H级……G级……还在升，快到F级阈值了！”陈晓的声音开始发紧，“这不对劲，边缘区域不应该有这种浓度——”
黄非凡脸色一白，喃喃道：“我就随口一说……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闭嘴！”磐石喝道，同时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按。
一股沉稳浑厚的灵能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护盾笼罩整个控制室。这是他的天赋【不动如山】，能大幅增强范围内所有友方单位的防御和精神抗性。
“所有人，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封闭五感，全力抵御精神侵蚀！”磐石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可能遇到‘梦诡’了！”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控制室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灯灭了，而是光本身仿佛被某种力量“稀释”了，变得朦胧模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不是星舰释放的安眠气体，而是更阴冷、更粘稠的气息。
“不好！”陈晓惊呼一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其他辅助灵能者更是不堪，一个接一个软倒下去，陷入沉睡。他们的身体微微抽搐，眉头紧锁，显然已经被拉入噩梦。
黄非凡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看似古朴的玉佩——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不少符文。
玉佩泛起微弱的黄光，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他笼罩。
但光罩在甜腻气息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队、队长……”黄非凡的声音发颤，“这梦诡……强度不对劲……”
磐石盘膝而坐，身体纹丝不动，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不动如山】正在全力运转，与无形的梦诡力量对抗。
“闭嘴……集中精神……”磐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梦诡的等级……至少是E级……边缘区域不应该存在……越界了……”
“那怎么办？！”
“熬！”磐石闭紧双眼，“梦诡的攻击有间歇性……它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侵蚀……我们撑到它的力量低谷期……就有机会反制……”
黄非凡欲哭无泪。玉佩的光罩已经薄如蝉翼，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耳边仿佛响起无数低语，诱惑他沉入甜美的梦境……
经济舱内，邱秋猛地抬起头。
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连引擎的低沉嗡鸣都消失了，仿佛星舰突然停滞在真空中。
周围的灵能者们，包括那个红头发，全都歪倒在座位上，陷入沉睡。有人嘴角流涎，有人身体抽搐，显然都在做噩梦。
“这是，梦诡入侵……”
邱秋的心脏狠狠一沉。她立刻闭眼，调动体内灵能——不是攻击型天赋，而是偏向感知和控制的【心灵丝线】。
无数细微的、无形的“丝线”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在周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网触碰到了“异物”。
那是一种粘稠、阴冷、充满恶意甜腻的精神力量，正如同雾气般弥漫在整个客舱。它在试图渗透邱秋的精神防线，编织梦境，诱她沉沦。
“果然是梦诡……”邱秋咬牙维持着【心灵丝线】的防御网，额角渗出冷汗。
前世的战斗经验让她比普通灵能者更擅长应对精神攻击。但即便如此，抵抗E级诡异的持续侵蚀也极为吃力。
她看向身旁的王心怡。
少女依旧在沉睡，但眉头蹙得更紧了，睫毛微微颤抖，仿佛正陷入什么不好的梦境。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星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普通人也被波及了。
邱秋心中一紧。
王心怡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能保护，在梦诡的侵蚀下能撑多久？如果精神防线崩溃，轻则变成植物人，重则直接脑死亡……
就在这时，她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额……不愧是个睡美人，连做噩梦皱眉都这么好看。”
这想法刚冒出来，邱秋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但奇怪的是，当她盯着王心怡的脸时，那种被梦诡侵蚀的烦躁和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王心怡怎么了……
“哐当！”
客舱后方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邱秋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灵能者从座位上滚落在地，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这是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征兆。
不能再等了。
邱秋深吸一口气，【心灵丝线】猛地收缩，全部凝聚在自己和王心怡周围，形成更坚固的双层防护。然后她一把抓住王心怡的手腕。
触感冰凉，脉搏却还在有力地跳动。
“坚持住……”邱秋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王心怡说，还是对自己说，“大黄这个扫把星了……等这事儿过了，我一定找机会，套他麻袋……”
控制室里，黄非凡打了个喷嚏。
他脖子上的玉佩，裂开了一道细纹。
磐石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坐姿依然如磐石般稳固。
星舰，开始在诡域中无目的漂流。
而梦诡的触须，还在不断延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