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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王靖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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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某高级住宅区。
破界徽章求救信号发送的下一时刻,“不明生死”的王靖宇接到了讯息。
“铛”的一声轻响。
珍藏近二十年的徽章,从那个人“被证实死亡”的那天开始算,现在ta掉落在地板上,男人都没有马上去捡起来。
秧秧。
他在心里不断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了无数次的咒语。
她是第一个让他相信“重生”存在的人。不是那些“金鱼”白痴的胡言乱语,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另一个时间线归来的人。
他看着她,一点点建立了复生会,聚集了一群和她一样“再活一次”的人。
她说,大家都是一群被命运眷顾、又被再次遗弃的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新的生命里,珍惜再来一次的机会,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包括他。
包括他们的女儿。
“心怡……”他低声自语,王靖宇怔然不知所措。
十七号——邱秋。
那个他暗中观察了一年的赏金猎人。
那个他亲自挑选、层层筛选、最终确认可以托付的护送者。
那个家伙,现在正带着他女儿,在诡域里……
遇险。
“心怡……”
徽章还在震动。
每一遍信息的闪烁,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十八年。
他十八年没有出现在女儿面前,没有陪伴她成长。
不是不想,是不敢。
秧秧“被死亡”前最后对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他骨髓里:“靖宇,保护好我们的小花。也不要忘记照顾好小苗,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在未来重逢……”
她没有说完,但王靖宇懂了。
所以他忍痛做了一个决定:把刚脱离危险的女儿送到第七区的福利院,匿名捐赠,暗中观察。
十八年。
通过联邦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他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认字。
看着她一个人在生日时对着智能手环听“生日快乐歌”。
看着她深夜睡不着,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星空发呆。
他无数次想冲过去,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说“爸爸在这儿,爸爸一直在这儿”。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他的敌人太多了。
他不能失败,他还有太多要做和想做的事情。
两个“科学院”的人……
早已四分五裂的复生会……
还有那些说不清的、隐藏在暗处的诡异势力……
王心怡是他女儿没错,但唯有不明生死或者已死亡的王靖宇才可以让联邦政府最好的保护他们的小花,一个合法未成年公民。
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可现在……
他的女儿,在诡域里。
他的女儿,在求救。
而他,还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
王靖宇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几秒钟的空白后,他终于动了。
不是去捡地上的徽章,而是一把抓过书桌上的个人终端,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调出一个他极少使用的加密通讯界面。
收件人:小苗。
他输入一行信息,发送前顿了顿,又加上了几个字。
【诡域,坐标(734,229,81)。心怡遇险,去救人……】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发送”字样,一动不动。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终端终于震动起来。
【马上。】
只有三个字符。
但王靖宇知道,这就够了。
小苗从不会说多余的话。他说“马上”,就一定会做到。
王靖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腿有些发软。
他扶着书桌边缘,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枚银白色的徽章,边缘“001”的刻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把徽章握在手心,用拇指反复摩挲那个刻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秧秧,我们的女儿有危险。
但小苗已经出发,他现在很厉害,一定会好好保护妹妹的。
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握着徽章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好一会,他重新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另一个通讯界面。
这次,收件人那一栏,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沈钧。
王靖宇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沈钧,他们的好师兄。
自他“死”后,他们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联系了。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心怡的安危最重要。
王靖宇决定向现在的诡事局副局长——沈钧求助。
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多了。
【?!?!?!?!?!?!?!】
满屏的问号感叹号,几乎要从屏幕里跳出来。
是本人没错了,王靖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沈钧的风格,一点没变。
王靖宇盯着沈钧的回复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他把终端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扶手椅里。
阳光还是那样温暖,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团阴云。
同一时间,星际空港,第七区方向登船口。
一个穿着黑灰色连帽衫的人站在大厅的角落,兜帽压得很低,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站姿却笔直得有些僵硬,像一株被固定住的树苗。
一只手垂在身侧,露出的皮肤苍白得不正常,手背上蔓延着暗青色的、蛛网般的血管纹路,仔细看似乎还带着光纹。
小苗。
这个名字是秧秧取的。那时他还只是个实验室里的“失败品”,身体濒临崩溃,连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是秧秧和王靖宇救了他。
他至今记得那双眼睛——温暖得不像话,明明自己也是满身伤痕,却还在对他笑。
“小苗,”她说,“以后你就叫小苗。希望你能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顺顺利利。”
后来,王靖宇为了上户口,给他取了大名:王屹林。
但在他心里,他永远只是“小苗”。
那个被秧秧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小苗。
那个被王靖宇一点点改造、一点点修复、最终活下来的小苗。
那个……把秧秧当成妈妈、把王靖宇当成爸爸、把那个从未正式见过面的“小花妹妹”当成家人的人。
他本来在完成院里的任务——观测诡异、暗杀灭口对象全家。
任务完成后,按照计划,他应该前往下一个预定地点,继续下一个任务。
但就在几分钟前,他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
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他。
教授。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屏幕上的信息,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漏跳了一拍。
他改造过的身体对极端情绪会有生理反应——这是秧秧救他时留下的“副作用”,“稳定”了又好像不太“稳定”。
强烈的紧张、愤怒、恐惧,都会让他的心脏出现短暂的停跳。
此刻,就是那种感觉。
心怡。小花。妹妹。
她有危险。
小苗抬起头,兜帽阴影下,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容。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他转身,径直准备登船,避开监控摄像头。
“先生,这是内部人员通道。”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他。
小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兜帽的阴影下,他的眼睛突然变了——原本漆黑的瞳孔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重组,分裂成三个重叠的勾玉形状,缓慢旋转着,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工作人员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打扰了,”小苗开口,声音礼貌,但意思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请让开,挡道了。”
工作人员机械地点点头:“好的,先生。”
三分钟后,小苗已经踏上了最新一班飞往首都星的星舰。
而那个工作人员,会在几分钟后“醒来”,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最多……会感觉头有点痛。
小苗不在意。
他做这种事从来不留后路。
强行控制、事后删除记忆,手段粗暴到可能会把人变成傻子——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教授也是个注重结果,忽略过程的人。
秧秧“没了”后,教授带着他逃跑。
帮助他改造自己,教他实验技术,引导他控制能力,甚至一切他需要学的东西。
院里其他人认为,他是教授的工具。
一个可以用的、好用的、不会背叛的工具。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工具也有自己的感情。
比如,他记得秧秧的笑。
比如,他把教授当成爸爸。
比如,秧秧和教授也把自己当做家人。
比如,他从未见过、却一直在默默守护的“妹妹”,现在有危险。
这就够了。
星舰缓缓升空,穿过大气层,驶入浩瀚的星空。
小苗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第七区,兜帽下的脸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