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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边境急报,战事将起 夜已深到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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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到极致,万籁俱寂,整座皇宫都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几处象征权力中枢的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明明灭灭,如同悬在半空不肯熄灭的星辰。
东宫两处灯火,一明一暗,遥遥相对。
顾清晏所在的偏殿灯火浅淡,映得他身形清瘦。左肩的剑伤在深夜寒气里泛着细密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轻轻牵扯筋骨,可他依旧端坐如常,面色平静,不见半分狼狈与脆弱。沈彻刚刚退去,暗卫三路部署已然成型,卫凛一党、皇后宫中、京郊大营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内。顾清晏原本的盘算清晰明了——静待三五日,待罪证确凿,时机成熟,便与陆昭宸内外呼应,一举拔除外戚这颗毒瘤,为太子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而不远处的文昌殿内,烛火正盛。
陆昭宸刚刚将秦风、秦雨、秦山三人遣出,他亲手培养的三支隐秘力量,自此潜入暗处,各司其职,成为他手中第一批真正意义上只忠于自己的心腹。少年太子独坐书案之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顾清晏赠予的玉砚,指腹传来温润冰凉的触感,一如那人清冷眉眼之下深藏的温柔。宫宴之上那抹染血白衣的画面,依旧牢牢刻在他心底,每回想一次,便让他心中那份偏执的占有欲与守护欲更盛一分。
他再也不要做那个只能躲在顾清晏身后、眼睁睁看着那人替他以身犯险的太子。
他要手握兵权,他要掌控朝局,他要强大到足以与顾清晏并肩而立,强大到足以将那人牢牢护在身后,强大到足以让天下人都不敢再对他的太傅有半分觊觎与伤害。
夜色沉沉,暗流涌动。
东宫之内,一师一徒,一谋一断,一守一攻,各自筹谋,心意却在无声之中紧紧相连。
他们都以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只会来自朝堂内部,只会来自卫凛一党穷途末路之下的疯狂反扑。
谁也没有料到,真正足以撼动整个大曜王朝根基的惊雷,会在这一刻,从北疆边境,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响。
三更梆子声刚刚落下。
皇宫最深处,通往御书房的长街之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却强压着声响的脚步声。内侍总管李德全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攥着一卷染着边关风尘与淡淡血腥之气的急报,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浸透了衣料。他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停顿,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沿途值守的禁军见状无不心惊——能让总管太监这般失态狂奔的,唯有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大曜当今帝王陆景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眉宇之间压着常年不散的沉肃与疲惫。他已年过中旬,鬓角染霜,早年征战四方的锐气早已被数十年的朝堂权谋磨得深沉难测。宫宴惊变、刺客行凶、顾清晏以身挡剑、太子陆昭宸一夜蜕变、卫凛暗中串供、皇后心思叵测……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冷眼瞧在眼里,却迟迟未曾亲自出手干预。
他不是看不清,不是不作为,而是在等。
等太子真正立住,等顾清晏收网,等外戚自己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一举定乾坤的时机。
可这一夜,老天没有再给他等待的余地。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李德全踉跄着冲进御书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蛮族大举入寇,撕毁盟约,三路出兵,北疆三城已破,守将殉国,粮草被焚,敌军直压我大曜北疆门户!军情紧急,一刻不敢耽误!”
陆景渊猛地回身。
一身帝王威压瞬间席卷全屋,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那卷染着风尘的急报,指尖微微用力,展开信纸。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映入眼帘,刺得人眼目发紧。
北疆蛮族趁大曜朝局动荡、皇权更迭之际,悍然撕毁多年盟约,倾全国之兵南下,兵分三路突袭边境。北疆守军防备不足,仓促应战,接连失陷三座城关,折损兵力近万,粮草辎重被焚烧一空,蛮族骑兵铁蹄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狼烟四起,北疆防线已然濒临崩溃。
信末一句,字字泣血:
“敌势浩大,北疆危急,再无援军,则北疆危、中原危、天下危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陆景渊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信纸几乎被他生生捏碎。他常年沉稳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震怒与凝重。
北疆,乃是大曜北方门户。
北疆一失,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到那时,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国本动摇,本就因宫宴惊变而人心浮动的大曜王朝,将立刻陷入内忧外患、四面楚歌的绝境。
内有权臣外戚争斗不休,外有蛮族强敌大兵压境。
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存亡之秋。
“好一个狼子野心的蛮族!”
陆景渊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算准了朕朝内不稳,便趁机发难,妄图染指我大曜江山——好,好得很!”
李德全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跟随帝王数十年,从未见过陛下动如此雷霆之怒。
陆景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焦虑。他是帝王,越是危机关头,越是不能自乱阵脚。一旦他乱了,整个朝堂,整个天下,都会随之崩塌。
“李德全。”
“老奴在。”
“传朕旨意——”陆景渊声音沉冷如铁,一字一句,威严震天,“五更时分,文武百官即刻入宫,金銮殿议事!敢有迟到、缺席、怠慢者,以贻误军机论处,严惩不贷,绝不轻饶!”
“是!老奴即刻去办!”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起身,狂奔而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死寂。
陆景渊独自立于原地,望着手中的北疆急报,眸色沉沉,思绪翻涌如潮。
北疆战事一起,朝堂格局必将彻底改写,一场前所未有的权力洗牌,已然无可避免。
主战,还是主和?
派兵,还是妥协?
兵权交付何人?
主帅又该由谁担任?
每一个选择,都关乎江山社稷,关乎万千百姓,更关乎太子储位、顾清晏安危、外戚卫凛一族的存亡。
陆景渊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道,是清冷孤高、运筹帷幄的顾清晏。
一道,是隐忍蛰伏、一夜成长的陆昭宸。
这一场北疆战火,终究还是将这两人,一同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也罢。
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危机之中,方见真章。
就让这一场战火,清洗朝堂积弊,考验人心忠奸,逼出那个真正能扛起大曜江山的人。
同一时刻,东宫偏殿。
顾清晏依旧静坐榻上,灯火浅淡,映得他面色愈显苍白。左肩伤口的隐痛在深夜里愈发清晰,可他心神清明,丝毫不受影响。沈彻送来的密报被他一一梳理完毕,卫凛一党串供灭口、皇后宫中暗中联络、京郊大营暗流涌动,所有线索条理分明,尽在掌握。
他原本计划,三五日之内,收网清算外戚。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暗卫沈彻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悄然响起。
“太傅。”
顾清晏眸色微淡,声音平静无波:“讲。”
“北疆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入皇宫。蛮族大举入侵,连破三城,北疆危急,陛下震怒,已下旨五更临朝,议事战事。”沈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另外——卫府之中,刚刚收到一封秘信,来路不明,语气隐晦,疑似与北疆方向有所牵连。”
顾清晏指尖一顿。
长久以来平静无波的眉宇,第一次微微蹙起。
来得太巧了。
宫宴刺杀失败,外戚阴谋败露,卫凛一党已然岌岌可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蛮族骤然撕毁盟约,大举南下。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在顾清晏心底缓缓成型。
卫凛为求自保,为夺权篡位,为废黜太子、倾覆东宫,竟然不惜铤而走险,通敌叛国,暗中勾结蛮族,引外敌入寇,用千万百姓的性命,做他夺权路上的筹码。
一念至此,顾清晏眸色骤冷。
周身气息瞬间沉寒如霜,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结。
他可以容忍朝堂倾轧,可以容忍储位之争,可以容忍阴谋算计、明枪暗箭。
但他绝不容忍,有人以江山为赌,以苍生为祭,通外敌、卖家国。
“沈彻。”
“属下在。”
“加派两倍人手,死死盯住卫府所有进出人员、信件、物资,任何与北边相关的字眼,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是!”
“再查——近半年之内,卫凛家人、亲信、门下商行,有无私运兵器、粮草、盐铁出边关,有无与蛮族商人、使者私下接触,所有痕迹,尽数追回,一字不漏。”
“属下即刻去办!”
暗卫身影悄无声息退去,殿门轻合,偏殿重归寂静。
顾清晏独自静坐灯下,抬手轻轻按住左肩伤口,眸色悠远而深沉。
北疆战事一起,朝局彻底变天。
原本清算外戚的计划,必须暂时搁置。
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之争,必将撕裂文武百官。
兵权之争,亦将一触即发。
而太子陆昭宸,若能抓住此次机遇,踏入军权核心,便可真正摆脱孤立无援的境地,从此不再是只靠他人庇护的储君。
可战场凶险,军权诡谲,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顾清晏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能让陆昭宸涉险。
更不能让大曜江山,毁在内忧外患之中。
同一深夜,东宫文昌殿。
陆昭宸刚将心腹遣出,指尖还握着那方温润的玉砚,心底的执念与锋芒正节节攀升。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终于可以不再全然依附顾清晏的庇护,终于可以亲手布局,亲手守护,亲手握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名贴身侍卫悄声入内,神色凝重,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御书房传来急信——北疆八百里加急,蛮族破城入侵,边关危急,陛下已下旨,五更临朝议战。”
陆昭宸猛地抬眼。
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明显的震动。
他自幼跟随顾清晏学习兵法战策,比谁都清楚北疆之于大曜的意义。
北疆一失,中原门户洞开,铁骑南下,天下大乱。
内忧未除,外患又至。
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
战事一起,兵权必争。
兵权一争,顾清晏必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顾清晏如今身负剑伤,身涉朝局,本就已是如履薄冰,一旦再卷入兵权之争,处境将愈发凶险。
“还有一事,”侍卫低声续道,“宫外眼线回报,卫府今夜异常躁动,下人频繁出入,似是……早有预料。”
陆昭宸指节猛地收紧。
玉砚冰凉,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只一瞬间,他便想通了所有关节。
不是巧合。
是阴谋。
卫凛一党为扳倒东宫、扳倒顾清晏,竟敢丧心病狂,通敌叛国,引蛮族入寇,用北疆千万百姓的性命,换他们夺权的机会。
一股冷冽至极的戾气,从少年太子骨血深处翻涌而上。
平日里在顾清晏面前的隐忍、温顺、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只剩下疯批般的占有欲,与狠绝刺骨的杀意。
谁敢动他的江山。
谁敢动他的太傅。
谁敢拿天下苍生做赌。
他便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陆昭宸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在灯下掠过一道冷锐而决绝的弧线。
“备衣。”
“殿下?”
“五更朝会,本宫亲自去。”
他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兵权,这战局,这天下——从今往后,该由本宫,亲手握住。”
他不能再躲在顾清晏身后。
不能再让顾清晏一个人带伤撑着朝局。
不能再让那个人,为他挡刀、挡箭、挡风雨、挡天下之难。
顾清晏能为他以身犯险。
他就能为顾清晏,执掌兵权,平定战乱,肃清奸佞,稳住江山。
你谋朝堂,我掌兵甲。
你护我储位,我护你一生。
夜色更深,皇宫三座灯火,各自亮着。
皇上陆景渊在御书房定天下大计。
太傅顾清晏在偏殿稳朝局暗涌。
太子陆昭宸在书房立掌兵之心。
北疆狼烟起,朝局风云变。
权力洗牌,自此开始。
强强对决,自此升级。
甜虐拉扯,自此更深。
陆昭宸站在窗前,望向顾清晏所在偏殿那盏浅淡的灯火,漆黑眼底,是偏执而滚烫的心意。
顾清晏。
这一次,换我走向前。
换我为你,撑起刀光剑影。
换我为你,平定四方战乱。
等我握牢兵权,
等我君临天下,
我便以这万里江山为笼,
以我此生深情为誓,
囚你一世,不离不弃。
夜色无声,却已藏尽千军万马,藏尽一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