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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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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寅的理智在崩溃之前,焦灼让他不愿放开近在咫尺的人。
宋云辞见他眼底都红了,抬手碰触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看上去不太对劲。
宋云辞手上带着凉意,贴在脸上舒服极了,秦寅浑身灼热,希望能凭借着这一丝慰藉好受些。
抓住触碰额头的手贴到脸颊上,紧紧抓住不放。
此举太过暧昧,宋云辞几乎惊呼出声,制止秦寅神志不清胡乱来的手。
“殿下!你醉了,我叫人进来伺候你歇息。”
秦寅怎么可能放开她,眼眸微眯,骨子里的桀骜专横让人觉得胆寒。
“你想走?”
宋云辞不想和醉鬼争吵,待他明日清醒过来,估计什么都记不住。
耐心哄着:“那我扶你去躺下可好?”
“我没醉。”秦寅抿唇辩解,极其犀利地盯了她一眼:“你怕我?”
眼角微微湿润了。
宋云辞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细微地被触动了一下,想起他少年时最是桀骜不驯的,如今受了委屈,脾气被打磨,面对她时,眼睛里的澄澈依旧是满满的热忱。
“聿怀听话。”将酸涩的情绪深深压下:“是我有些累了,你知道的,我身子一向不好。”
故意露出手心的擦伤,昏暗的烛光下,红肿明显。
秦寅醉眼迷蒙,扫视了一眼宋云辞手掌心的红肿擦伤,细嫩的皮肤红印明显。
对着伤处轻轻吹了口气:“疼吗?”
秦寅醉酒的样子好乖,像一只听话的大狗,可怜兮兮的想靠近她。
宋云辞轻咬唇内软肉,压抑被蛊惑得有点发热的脑子。
扶起醉酒的秦寅靠近床榻,宋云辞再也支撑不住,放手让他躺在锦被上,耗费全部力气,连腿都在发软。
表面上看起来毫不在意,但心底里的不甘和失望在酒后无所遁形。
原皇后出身赵家,显赫荣宠加身,在当今圣上未登基时就相识,可谓青梅竹马,互许终身登上后位是顺其自然的事。
帝后二人确实也成为一段佳话,但好景不长,圣上为手握实权,一边广纳后宫,一边暗地里打压赵家。
原皇后生下秦寅,对帝王日渐失望,曾许下海誓山盟的夫君变了心,身旁早已没她的位置,她亦不屑去争去抢。
只要后位还是她的,秦寅就是太子。
她就这样在冰冷的后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着。
赵家曾劝原皇后与圣上和离,但原皇后虽看上去和善温顺,骨子里也是执拗的。
秦寅为太子尚且安全,一旦失去这个身份,恶意会争前恐后将他们母子蚕食。
承乾帝一开始还是拎得清的,无论枕边风多大,始终看在原皇后的身份上对秦寅和颜悦色。
秦寅知道原皇后为他所做的一切,为了不受制于人,学着伪装,学着长大,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想要保护赵家。
却没想到,原皇后没能等到他长大,就生了病,毫无生气,气结于心郁郁而终了。
原皇后去世后,秦寅被扔到书院,少年秦寅无人管教,纨绔偏执,桀骜不驯,他在同自己置气,将原皇后过世的病因归咎在自己身上。
宋云辞突然觉得躺在床榻上的秦寅看上去很可怜。
手被攥住,秦寅侧身蜷缩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脸下,蹭了蹭。
有温热的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睫淌下。
宋云辞也跟着鼻头泛酸,声音轻柔:“不是你的错。”
折腾到满身狼狈回到宋家,翻出药膏涂抹在膝盖和手掌上,淡淡的药香味化开。
今夜见到了秦寅脆弱的一面,等明日他酒醒想起自己抱着她的手哭,她就不认账。
秦寅睡得沉,第二日醒来头脑发昏,坐在榻边捏着眉心缓了会儿,身上的衣裳多半是出过汗又凉了,一股汗馊味。
昨夜喝得太多了,不太记得事。
招呼门外侍卫进来,问起昨日是否有人来,侍卫沉吟片刻回道。
“昨夜宋学士来过,是翻窗进来的,我见殿下还与宋学士说着话,就没进来打扰。”
翻窗?
秦寅哼笑一声,能想象得出她是如何的笨手笨脚。
侍卫还以为是要责怪他失职,站在原地等候发落。
秦寅摆摆手:“下回见了宋学士,也只当不知道这件事,下去吧。”
侍卫暗暗松口气,幸好他有眼力见,知道宋学士和殿下关系亲近。
宋云辞不曾因太子被废的事入宫求情,也没因承乾帝让禁军搜家的事愤然,称病居家闭门三日。
再次被传召入宫是在深夜。
鎏金蟠龙烛台上火光跳跃,帷幔投下的阴影沉甸甸的,承乾帝躺在明黄绣祥云纹的软枕上,枯瘦的手背青筋突出,像是裹着一层老树皮。
五皇子守在榻边,面露疲惫眼下青黑,不知熬了几日,看上去更显憔悴,刘全递来的汤药被他接去,银匙舀起一口黑浓的苦药,搁在唇边试了试温,才送到承乾帝嘴边,喂一口,再拿帕子一点点揩去唇边的药渍。
伺候人的细心程度像是专业训练过的一样。
无论心里如何嘲讽,宋云辞都无意打扰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站在一旁候着,静静等待承乾帝一勺一勺喝完一整碗苦药。
“父王,宋学士来了。”五皇子站起身,躬身趴在承乾帝耳边低喃。
榻上人的眼睫颤了颤,枯瘦的手摆了下。
五皇子没有看宋云辞,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去,关好殿门,一改往日急着居功的谄媚模样,变得进退有度。
也对,秦寅被废,太子之位空悬,如今承乾帝病重,在榻前尽孝方显人子本分,越是低调越能取得好感。
在此刻冒进的才是傻子。
殿门合拢,承乾帝浑浊的双目里,瞳仁泛着灰白,白眼仁蒙着黄纱。
招呼宋云辞近前,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嘶哑的气音。
“孤这几日总是做梦,梦里山河衰败,江山不再,百姓疾苦,天火蔓延。”
宋云辞坐在榻边的凳子上,手搭在膝上,闻言下意识攥紧拳,没接话。
“孤用了许多丹药也不见好,那些道士大抵是诓骗孤的,什么有起死回生的奇效,都是透支孤的寿数的邪物,偏孤不信,汤药每日好几碗……”
承乾帝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更像是一声叹息。
“继位几十年,回头想想,到底守住了什么呢?送汤送药的,又有哪个是真心盼着孤好?”
话音停住,胸口起伏了几下,扯着嗓子发出几声嗬嗬的杂音。
宋云辞赶紧递过水去,承乾帝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孤的这些儿子,一个个都盯着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孤病了伤了,对他们来说是机会,对臣子来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唯有宋学士,不为了任何人,是孤可信的。”
话音一转,承乾帝伸出手,从枕下掏出一道明黄卷轴,封口处烙着完整的火漆印信。
“孤要你去一个地方,替孤办件事。”
“去鹿台山修葺皇陵……孤把密旨交给你,到地方了再看。”
宋云辞指尖一颤,接过密旨,微微发凉。
不能抗旨,她只能去。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宋云辞将密旨贴身放好,退出殿门,夜风迎面而来,席卷进深沉的夜色,有什么东西像是蛰伏的巨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站在台阶上闭了闭眼,面容在月色下清冷平静,泛着冷白的光,随后,拢了拢衣袖,走下台阶。
影子在身后拖着,被夜色吞没。
密旨的事宋云辞斟酌再三决定瞒着宋父宋母,此去不知归期,不想他们担心。
只说领了差事要出门,走得匆忙,钟伯忙前忙后装载行路所需之物。
宋云辞不想太麻烦,简行即可,除了必备之物,其余都不带。
分离得太仓促,宋母和桐娘子送别的时候依依不舍,桐娘子甚至要与他同去,被宋云辞拒绝了,不让她们远送。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了半个时辰,宋云辞坐在马车中,掀开窗幔,与泪眼朦胧的宋母摆摆手,抿着唇,心里也万分不是滋味,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鹿台山距离都城路途遥远,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前行。
再次见到秦寅的可能性不大,走之前应该再去与他告个别的。
宋云辞满心烦躁,呼出口浊气,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有什么比生死关头还重要的。
在承乾帝床头,她若是胆敢有半分迟疑抗旨的想法,估计就再也走不出那扇门了。
此行只带了两人,一个是赶车的随从,一个是戴着草帽的林剑。
“路途遥远颠簸,世子身子弱,有不舒服的地方别忍着,到了下一座城,我想想办法。”林剑受宋父宋母所托,务必要照顾好这根独苗。
呸一声,将衔在嘴里的草吐出来。
他哪里会照顾人,杀人他比较拿手。
宋云辞侧身靠在车厢壁上,座下的软垫加厚了几层,窗幔敞开着,徐徐微风吹进来,撩起额边碎发,随着马车的颠簸轻晃着,没一会儿就有些头晕恶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追来。
林剑勒马:“是来找你的。”
宋云辞从窗子探出去,见到秦寅孤身一人策马而来,马蹄疾驰,带着喧嚣的尘土。
马鞍上挂着一个大包袱,不知道装着什么。
马蹄停在车厢旁,秦寅身高腿长,翻身下马,拍了拍车厢,无需她下马,就这样与她说话。
“走也不说一声?”
宋云辞看着他,二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四方车窗默默对视。
“你怎么胆子这样大,圣上关你紧闭,太子府铜墙铁壁般,你还敢闯出来?”
秦寅大手一揽,箍着宋云辞后颈,将她往自己面前压,强势道:“你打算不告而别,还不许我来送送?”
林剑探着半个身子看向二人,一腿曲起搭着手臂,掏出一包酱牛肉吃着,另一手握着酒壶,时不时喝一口,看戏。
这个姿势让宋云辞十分不舒服,半个身子都贴到车厢壁上,箍着后颈的大手粗糙温热。
“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秦寅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故意用气势压着她,不给她留面子:“不放。”
“老东西给你派了修葺皇陵的苦差事,你若不想去,我入宫拒了便是,为何偷偷摸摸地走?”
秦寅心里有火,连父王也不称呼了,直接叫他老东西。
宋云辞顾不得去想他如何知道的消息,故意摆出一脸淡漠:“分内差事而已,殿下还在禁足中,还请回太子府吧。”
秦寅打量她几眼,松开箍着她后颈的手,转身拿下马鞍上挂着的包袱塞进去。
宋云辞连忙接住。
“这是我库房里存的软甲衣,你穿在身上。”秦寅不容她拒绝,再次扯着她的衣襟将人拉近。
近到二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