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清荧

45、突袭 一切都会结

　　计划如期进行，安全局启动了最高的出警等级，萧启作为场外援助也跟着来到了下城区的入口。
　　喻风铭作为无关人员，被萧启好说歹说按在了家里。喻风铭很忙，作息又被他影响得乱七八糟。萧启希望他能按时睡个好觉。
　　毕竟出警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下城区入口没有任何光亮，是一片空白的荒地，安全局的车外表是破旧的小四轮，黑色车漆完美融入夜色。
　　技术部门的效率很高，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地图和实时定位结合到了一起，萧启可以在屏幕上看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及时给他们反馈。
　　据之前获取的情报显示，举旗党在下城区的据点大致是六个。所以整个行动部门分成了七组，其中一组作为机动人员。
　　七组人分布在下城区不同的区域，每一组有一个行动人佩戴实时转播的摄像设备，萧启屏幕可以同时看到七组的路线。
　　尽管行动人员都提前做好了功课，但进入下城区仍然被里面迷宫一般的布局绕得有些头晕。一边快步赶路，一边时不时会跟萧启确认方向。
　　“我是一组，接下来是往左边？”
　　“回答一组，是的，你面前左手边第二条小巷。”
　　下城区的路不好走，一大批外来人闯入不可能不被发觉，现在赌的就是普通居民的配合。
　　镜头里大部分都是夜行视角，萧启把屏幕拉到最大，专注地盯着。旁边负责他的安全的是马库斯和他的手下，他坐在车上一边留意萧启的行动，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其他人在车四周巡逻。
　　夜晚的时间流逝速度比白天更缓慢，每一个行动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是四组，面前是一条死胡同。”
　　萧启点开四组的屏幕，放大，
　　“回答四组，往左，走窄巷。”
　　“这条窄巷确定能走？”
　　不怪工作人员不信任萧启，只怪眼前的窄巷实在是有点太“窄”了，成年人只能侧着身通行。萧启也是偶然发现有人从这里过，才发现里面别有一番洞天。
　　“回答四组，确定。”
　　四组人员没等萧启回答就已经在走了，怀疑归怀疑，行动归行动。毕竟现在就是要撞南墙，他们也不打算回头了。
　　萧启一边在脑海里快速过着路线，一边努力辨认屏幕里的画面。他在下城区生活了将近十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下城区走，很多路线基本他看一遍就能记住。
　　但夜晚让画面变得模糊，加大了辨认难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一个行动人员仍然保持着高度紧张。
　　“三组，停。”萧启按下耳麦，“旁边的空房子，第一间，上面的鹤望兰，看到了吗？”
　　对面过了一会才回复，
　　“看到了。”
　　“这间空房里面有楼梯，沿着楼梯下去的地下室，是其中一个。”
　　“收到。”
　　又过了一会，三组再次回复，
　　“信息确认正确，无人车可以入场。”
　　萧启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点，规划了一条路线，启动了负责押送的车辆。
　　押送的车辆只需要十分钟的车程，三组人员安排辅助机器守住了每一个出入口，便布置好了电子警戒线。
　　为了不打草惊蛇，三组要等其他组都布局完毕才能够开始行动。
　　“二组有收获，请确认。”
　　萧启点开二组的摄像，放大，看到了眼熟的场景，
　　“回复二组，这里进去下楼梯，这几间都在地下室。”
　　“收到。”
　　萧启再次从地图上写入了一条线路，启动二组的押送车辆，
　　“回复二组，负责押送的车辆十五分钟到达最近出入口。”
　　耳麦传来一阵电流音，
　　“收到。”
　　全息屏幕的蓝光打到萧启脸上，衬得苍白的脸色更加艳丽，他眉头轻皱，高度专注。
　　距离七组人进入下城区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才找到了两个据点，下城区复杂的路况让每个人都绷着神经。
　　屏幕急速晃动着，萧启眉头又加深了一分。
　　在有了前面两组的成功经验后，其余几组像是瞬间开了窍一样，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迅速发现了剩下的四个据点。
　　并把定位适时传送给萧启，萧启收回定位后，给押送车辆设定好路线程序，启动车辆。每一个组的行动人员都小心地布置最后的拦截。
　　蓝星时代的机器辅助可以大幅减少人力使用，但配合要更加小心。
　　历时三个多小时，搜寻非常圆满，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扫荡……
　　萧启眉头仍然皱着，专注地留意画面里的信息。
　　滋滋——
　　耳麦里再次传来一阵电流声，萧启提高了注意力。
　　电流声停止后，耳麦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引。”
　　萧启顿住，迅速点开每组的屏幕，确认各组正有条不紊的布着局，没有收到干扰的迹象。萧启按下耳麦，
　　“回复各组，下城区信息网发现此次行动。请务必小心。”
　　画面停了一瞬，大家都加快了动作。
　　“收到。”
　　“收到。”
　　雪棘笑得漫不经心，极轻的笑意裹着呼啸的风声，像是站在顶楼。
　　这一片空地附近全是高楼，车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车里唯一的光源是他的屏幕。萧启没有关掉屏幕。
　　“别紧张，我可没有打乱他们的计划，毕竟我也看那群人不爽很久了。”
　　萧启没有回答。
　　雪棘像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久不见，你真的很漂亮，可惜……话说，我先前给你的情报你是不是还没有付款？”
　　萧启按下耳麦，回应他：“你想要什么？”
　　雪棘又是一声轻笑，
　　“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非得去自首呢？你只不过是杀死了一个本就该死的人。”
　　萧启仍然不答。
　　雪棘耐心耗尽，冷着声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引，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选我，还是舍弃你的命？”
　　“啧。”
　　萧启最后确认一遍七组的状态。目前七组的进度都已统一，机器辅助拦截也已经全方面就位，就差最后的突袭，完成任务，千军待发。
　　而在萧启旁边的马库斯全程高度戒备，车外的立马飞起了无人机巡逻。
　　萧启按下耳麦，
　　“雪棘，我永远不会选你。”
　　砰——
　　马库斯听到枪响立马拉住了萧启，原先瞄准萧启心脏的子弹偏了一些，穿过车窗射入萧启右胸腔。
　　在车外巡逻的人员听到动静，立马飞出了巡逻机，沿着子弹的轨迹飞过去，并响起了警告。
　　萧启倒在了车座上。
　　砰——
　　接连又是一枪，马库斯整个人挡在萧启身前，子弹穿过防弹衣，嵌到了马库斯的右肩。
　　马库斯按下耳麦，
　　“车里，萧启遇袭，接下来行动请自行判断。”
　　“收到。”
　　“收到。”
　　……
　　救援飞车到的时候，七组正完成最后的收网行动，萧启的随身程序仍然显示着实时画面。为了不惊扰到下城区民众，所有的救援都关闭了声音。
　　救援飞车无声地驶入夜色，飞车内的仪器持续发送着警报。
　　萧启和马库斯同时进了紧急抢救室。
　　喻风铭收到消息便赶去了医院。
　　急救室的医疗机器滴滴滴地响着，持续性地敲打着每一根神经。
　　萧启陷入了循环的梦魇。
　　梦境不断闪回和血有关的片段……他爸妈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梁极浑身飞溅的鲜血，回头对他意味不明的笑，他开的枪的一刹那，梁极蹦出的血在夜色中，是黑色的……他听到了自己心跳咚咚的声响，血液迅速沸腾又流经身体，又急速地逝去。
　　冷……
　　画面一转，梁极再一次拉他跌落水中，场景急速晃动。
　　周围的人都在欢笑，打闹，水柱飞溅，潮水淹没又在一瞬间腾空……原来是水上乐园。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次水上乐园。他家附近的水上乐园在夏日假期会有折扣，他带梁极去过一次之后，他很喜欢。之后他们每年都会去玩里面的水上漂流。
　　漂流池呈一个环形，水池有将近三米深，梁极不会游泳，却喜欢挂在泳圈上随着人工浪潮漂流。
　　每一次大浪打过来，整个人被浪潮淹没的时候，梁极都会紧紧扯住萧启。萧启知道他害怕，每一次都任由他拉住。
　　梦里再次传来梁极意味不明的笑。
　　他说：“我其实一点都不怕。”
　　“萧启，你杀了我。”
　　“杀人者下地狱。”
　　他哈哈大笑，水上乐园急速退场，欢笑打闹的人群都销声匿迹。
　　“你可以和我一起。”
　　梁极再次拽住他，跌入地狱熊熊燃烧的岩浆，火舌疯狂向上掠夺，萧启在岩浆中窒息，被灼烧成灰。
　　滴滴滴——
　　“病人近期免疫系统严重受损，身体状况不佳，失血过重，请转入急救医疗舱进行全身修复——”
　　“修复时长预计72小时，请实时关注医疗舱数据——”
　　急救室仍然忙乱，萧启一无所知。
　　急救医疗舱只对重症病人开启，并需要无菌处理，禁止探视。
　　喻风铭一直在舱外等他的消息。
　　但萧启一无所知。
　　梦里的火焰真实地灼烧着他，高温烫伤的痛楚让他蜷缩，无力。他想呐喊尖叫，却又喊不出口，没有任何的力气。
　　梁极消失在火焰里。
　　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都化为灰烬。
　　梦停了。
　　无尽的黑暗，意识就在此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