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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鸩源 1+N ...


  •   扣扣——
      敲门的大概又是雪棘,萧启烦不胜烦,躺在床上转身捂住了耳朵。雪棘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引,带你去个你肯定感兴趣的地方,怎么样?”
      隔着门板,雪棘的声音有些模糊,萧启没应。
      “举旗党的酒吧,给季罗绑炸药的人,去看看?”
      萧启如果不是想要消息也不会认识雪棘,而消息也成了雪棘钓鱼的最佳诱饵,萧启清楚里面的代价,但是……
      萧启打开门,雪棘笑得得意极了,伸手想揽萧启的肩,被萧启避开了。雪棘也不恼,带着他坐上了车。
      “你对举旗党应该不陌生?”
      雪棘整个人半躺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地问他。
      “大概吧。”
      “唔,下城区专门搞恐怖袭击的,很无聊的一帮人。”
      “嗯。”
      萧启偏头看向窗外。
      原来下城区内部不是没有无人飞车,只是特定的人群才有坐无人飞车的资格,垄断下城区的地理区域,顺带垄断交通方式,把这里彻底变成围城和迷宫。
      “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运作的吗?”
      萧启转过头来看向他,雪棘对他挑眉笑了笑。
      “今晚带你看看。”
      雪棘带萧启到了一家酒吧,这个酒吧的位置比消息网的酒吧更为隐蔽,没有人带领大概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
      酒吧门口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微笑地拦下了前面的顾客,低头检查着什么东西。
      雪棘在他耳边解释道:“举旗党的酒吧都是会员制。”
      等雪棘走到门边,服务生只是微笑朝他们点了点头,便放行了。
      “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
      雪棘嗤笑了一声,
      “别误会,他们的酒吧对我来说无聊透顶,如果不是要带你来,我一年也不会进一次。”
      酒吧的灯光很暗,舞区的彩灯混乱地挥舞着,闪得人眼花,萧启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雪棘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半抱着带他往前走。
      雪棘带萧启在角落的一处沙发卡座落座,卡座间的位置宽敞,昏暗的灯光和铺天盖地的重金属乐保证了很好的隐私性。
      萧启不喜欢巨大的声响,酒吧的音乐震得他很不舒服。又因为环境声音太大,雪棘跟他说话只能凑到萧启耳边,整个人上半身贴靠着他,手还若有似无地搭在他的腰间。萧启整个人浑身都紧绷着。
      舞池里的人疯狂地扭动,欢呼,迎合着鼓点节拍,卡座里的萧启却僵硬得像一座雕塑。
      雪棘靠在沙发上笑了起来,萧启也没管他。
      雪棘笑着问他:“以前不进酒吧么?”
      萧启很容易感官过载,不喜欢任何极端的环境。但大学时也和同学去过酒吧几次,这家酒吧乍一看和普通酒吧没有很大区别。
      同样分成吧台,卡座和舞池三个区域,舞池是全场最亮的地方,极速晃动的彩灯,肆意舞动的人□□织成群魔乱舞的画面。吧台灯光更暗一些,但仍然可以看清上面的人,有人坐在吧台上,闷闷不乐地喝酒,有人攀谈,有人调情。卡座是全场最暗的区域,分布在酒吧的四周,又抬高了一定的高度,视线可以畅通无阻地俯视全场。
      雪棘双手抱住萧启的腰,头搭在他肩膀上,等萧启抬手要推开他的时候,他才开始笑吟吟地说正事。
      “你看,吧台正中间的位置。”
      萧启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
      “灰色针织衫,里面是白衬衫打底,黑色西裤,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看到了吗?”
      “嗯。”
      那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极斯文的男人,风度翩翩。
      “他的代号叫鸩源,今年方夏州有好些在中城区的爆炸案都是他主导的,是个教唆犯罪的高手。”
      萧启继续打量雪棘口中的人。
      鸩源坐在整个酒吧最显眼的位置,却丝毫不见局促,举着酒杯优雅地和身边人攀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如果不是雪棘特意指出,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一个极端分子。
      “他前几年为团队招了上千个新成员,成功坐上了高管的位置。”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人物。”
      “唔,在天明市下城区算是重要人物。”
      萧启收回视线,低头沉思了一会,问他:“既然是重要人物,怎么会这么恰好关注到季罗?”
      雪棘低笑了一声,抬手托住萧启的下巴让萧启看向他,
      “你想听安慰版的解释还是残酷版的?”
      说完,雪棘的眼神慢慢从萧启的眼睛落到了他的唇上。同样的动作,喻风铭也做过。但雪棘却让萧启感觉冒犯极了,抬手拍开他的控制,往后靠在沙发上,拉开了一点距离。
      “随你。”
      “安慰版的是,鸩源这人极其无聊,他只要看到有潜力的人就会把他们推向犯罪,他享受这种成就感。至于残酷版……”雪棘再一次靠近萧启,语气懒散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大概是举旗党对你的报复。”
      尽管萧启心里早有预期,但听到雪棘说出口的一瞬,萧启耳鸣了,高频率的嗡嗡声震得他头疼欲裂,他什么都没说。
      萧启平淡的反应似乎勾起了雪棘的兴趣,他收起笑意,盯着他的表情,姿态专注得像是在欣赏艺术馆的画作。
      他可能说了些什么,萧启没听清,耳鸣持续折磨着他。
      整个场馆内的音乐躁动起来,鼓点更为密集,敲打在被酒精浇透的灵魂上,整个场馆就像燃烧了起来。四周的灯光也变得更加明亮刺眼。
      过了大概半小时,音乐声渐渐减弱,酒吧的灯光聚焦到舞区的站台上,萧启看向吧台的方向,鸩源已经不在了。
      雪棘望着舞台的方向笑了笑,对萧启说:“今晚的好戏差不多要开场了。”
      鸩源从舞台中心走出来时,台下响起了一阵阵刺耳的尖叫,萧启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耳鸣再次发作,萧启忍不住皱起了眉。
      尖叫持续了好几分钟,台上的人微笑着摆了摆手,刺耳的声音才算平息下来。
      “各位家人们,晚上好。”
      鸩源的招呼声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酒吧的每个角落,嗓音清朗,柔软的灰色毛衣开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随和、优雅。
      “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偶然,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
      鸩源声调慢慢上扬,带着深沉的又感人的语气,整个场馆彻底安静下来,剩下舒缓悠扬的音乐流淌。显然,他打算进行一场演讲。
      “命运指引大家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成为一个会改变这个世界的人。”鸩源适当停顿了一会,像是感同身受一般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们从前所受到的磨难、轻视、打压,不过是神明要把你们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可以担当重任的人。时机成熟了,所以你们来到了这里。全蓝星将近三十亿人,而你们是真正的亿里挑一!”
      鸩源无疑是一个高明的演讲者,语调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又不显得夸张,每一份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台下望着他的人眼神专注,原先喝下的酒精又让他们整个人陷入癫狂的状态。
      雪棘犀利地点评道:“信他的人才会来到这里,这是他们的会员条件之一。台下都是一群早被洗脑了无数遍的蠢蛋。”
      “他经常这样演讲?”
      “算是吧,一个月一场这样。”
      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台上的鸩源仍然自顾自说着:“在场的各位都担当着改变时代的重要使命。恭喜你们,通过层层的筛选和考核来到这里。让我们敬自己一杯。”
      鸩源举起手上的酒杯朝台下的人示意,台下的人欢呼一声,跟他一起举起酒杯。
      雪棘也装模作样地朝舞台举杯示意。
      “接下来的话语可能有一些沉重,但我们相信,只要我们肯付出努力,这些事情就会迎来改变。你们是时代最伟大的缔造者!”
      台下的人再次欢呼,整个场馆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过了一会,台上的鸩源像是有些怅然,脸上呈现出隐忍的、痛苦的神色。
      “我们生活在一个极其糟糕的时代。这里的人们不再纯粹。他们不信神明,作恶多端,像强盗一样拿走了大部分的财富。而我们……”
      鸩源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情真意切极了。
      “我们这些天命之子却只能跪在他们脚边乞讨!我们每天辛苦工作,但是有人却可以坐享其成!他们甚至一点也不掩饰他们的傲慢!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东西,还反过来捅我们一刀!我们绝不要做被欺辱的懦夫!”
      鸩源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彻底张开手臂,声调高昂,整个场馆响起了阵阵回声。
      台下的人彻底疯了,和鸩源一起高喊着:“绝不做被欺辱懦夫!”
      “绝不做被欺辱懦夫!”
      “绝不做被欺辱懦夫!”
      声音响亮,整齐,情绪高涨得像要把场馆的房顶都掀开。
      萧启偏头和雪棘对视了一眼,雪棘本来百无聊赖地盯着萧启发呆,见他转头挑眉笑了起来。
      “是不是很无聊?”
      萧启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酒杯打算喝一口冷静冷静,雪棘按住他的手,
      “这里的酒都有亢奋剂。”
      萧启又把酒放下了。
      整齐的呼声过后,场内的音乐由激昂变得舒缓,灯光也变得柔和,烘托出一些煽情的意味。
      “我们的家人,阿米尔,在一个月前的今天,勇敢地挺身反抗他经受的苦难。他原先在工厂的流水线工作,工厂的暴君、屠夫总是肆意地辱骂他,生病也只能带着病痛穿过拥挤的通勤车去到工厂工作,身边的人冷漠,自私,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关爱他,他孤立无援,他一个人深夜痛哭,他就像一条被人抛弃的流浪狗!是我们温暖的家庭接纳了他!”
      说完,鸩源叹了一口气。
      “实际上,阿米尔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他知恩图报!他一旦觉醒就勇敢地站起来反抗!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其他人也沉浸在鸩源渲染的情绪中,表情有些动容。
      “阿米尔勇敢地用炸药炸毁了一个广场!这个广场建立在罪恶之上!这个广场只有恶魔在狂欢!而阿米尔勇敢地杀死了恶魔!家人们!杀死恶魔之后会是什么——请大声回答我!”
      “天堂!”
      “天堂!”
      “天堂!”
      “没错!阿米尔现在一定在天堂过着最美满的生活!那里没有轻视,没有傲慢,没有辛劳!到处都是幸福,轻松,惬意。在那里,我们才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着!所以家人们,不要怕!我们进行的是一场正义之战!我们是披着荣光的英雄!真正的英雄!”
      音乐声瞬间从涓涓细流变作了汹涌而下的瀑布,猛然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摧毁一切的不公!”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像发布任务一样,变换了口号,
      “摧毁一切的不公!”
      “摧毁一切的不公!”
      “摧毁一切的不公!”
      台下的每一张脸颊充血,两眼放光地望着鸩源,像仰望一个神使。场馆内铺天盖地的恨意随时可以摧毁一座城池。
      “未来的历史书中,你们就是唯一的英雄!”
      鸩源说话时的重音节奏总是掌握得很好,格外有煽动力。
      萧启第一次为这些看似正义的话语感到心惊胆战。他从前学过的历史中,无数铸造了蓝星时代安稳生活的先驱都是为着这一套理念。
      但是英雄拯救人于水火之中,而这里的人却试图锻造人间炼狱。
      如何用这些话语,全凭台上的人肆意地操控。台下的人早已失去了人性,沦为了一个彻底被恨意和情绪操控的工具。
      雪棘突然凑到萧启耳边,问他:“你知不知道政治学中有一个‘1+N’的概念?”
      萧启低着头,还没有从这样演讲的情绪中缓冲过来。
      雪棘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在我们人类群体中,历史上总有‘1’个突出的人物,他推动着平庸者思考和行动,最后完成一些事件。而平庸众人最后会成为善意的英雄还是作恶的群众就在于这个‘1’。此时鸩源就是那个操纵着众人施暴的‘1’。”
      萧启沉默了一瞬。
      “你思考的东西超出我的预料。”
      雪棘笑了,
      “你是不是以为下城区的人都是无脑的蠢货,除了作恶一无是处?”
      萧启看着台上仍在表演的人,没有作声。
      “实际上,无论□□白道,能站上顶端的,都是最聪明的伪装者。”
      雪棘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
      “引,我可不是这些蠢货。”
      台上的鸩源在做最后的煽情演讲,把话题引向了他们口中的英雄,阿米尔。
      “作为最值得尊敬的家人,我们组织内部每个月都会给阿米尔的妻子一笔抚养费。希望他在天堂也不用为自己爱的人担忧。我们永远是最可靠的家人。”
      “所以不要吝啬自己的激情,加入这份最伟大的事业!”
      “你们是改写这个时代唯一的英雄!”
      众人爆发了整场最盛大的欢呼声,像地狱中瞬间翻滚的岩浆。萧启却如坠冰窖,在冰火两重天中反复煎熬。
      这里是城市中最不起眼的一角,也是举旗党中极少的一部分人,这个世界还有无数和他们同频的人,随时准备着要毁掉一切。而不小心入局的人,只是一个无能的旁观者。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雪棘仍然笑得漫不经心,仿佛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这种规模的组织不太可能是下城区自发形成的,这一帮人不过是上面的人用来政治斗争的工具。”
      雪棘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个角落,看起来随意又散漫,实际上对每个群体的思考都很深入。这大概也是他能当上消息网一把手的原因。
      萧启一直很沉默。
      雪棘送他回到租房,却一直没走,他站在门边盯着萧启,等着他回神。
      萧启被今晚的场景折磨得有些力竭,没有心思再应付他,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雪棘眼神向下,慢慢落到他的唇上,说:“今晚这么有价值的信息,我还没有收到等价的礼物。”
      沉默。
      雪棘笑了,
      “我再送你一个消息,你先让我收点利息,行吗?”
      “我给不了。”
      萧启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对上他的视线。
      “你给的了。”雪棘彻底踏进他的房间,“你知道举旗党为什么会盯上你吗?或者说,梁极除了私人原因,为什么要报复你?”
      萧启停下脚步,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雪棘倾身靠近他。
      “当时你为天穹研究所贡献的项目,破坏了举旗党很多行动,现在仍然在和他们对抗。他们想杀你很久了,我也算是很早就听过你。”
      雪棘笑了一下,
      “我现在还真的挺喜欢你的,考虑一下我?”
      “我……”
      雪棘突然靠近,吻了吻他的嘴角,萧启伸手推开他,
      “我接受不了。”
      雪棘低头,额头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好一会没说话,最后抬头笑了笑,
      “行。”
      雪棘最后还是走了。
      萧启洗澡洗头洗漱完,躺在床上,把所有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柔软的床像是炙烤的铁板,反反复复煎熬着,连梦里都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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