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知夏》米六六

16、江叙，你的心里原来真的有我

　　办公室里的狼藉与压抑，在两人相拥的那一刻，像是被悄然抚平了一角。

　　江叙将林知夏轻轻揽在怀里，力道克制又小心，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不敢用力，不敢深嗅，甚至不敢让自己过于滚烫的体温吓到对方，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贪婪地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

　　三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里这样拥抱过他，却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真切，这般让人心头发颤。

　　林知夏乖乖靠在他胸前，没有推开，没有闪躲。耳边是江叙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又带着疲惫的冷杉气息，所有的不安与慌乱，在这一刻全都安定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他的这个人，有多么累。
　　累到撑了这么久，终于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

　　“对不起……”江叙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脆弱，“我本来想瞒住你，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林知夏轻轻摇头，抬手，指尖缓缓抚上他紧绷的肩线，声音轻而软：“你越瞒，我越不安。”

　　“江振山又对你动手了，对不对？”

　　江叙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想，也不能再对他撒谎。

　　“他收回了我手里的核心项目，联合老股东施压，逼我在你和江氏之间选一个。”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用权力，用地位，用他在乎的一切，逼他做最残忍的选择。

　　“你不该为了我，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林知夏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涩意，“大不了，我放弃江氏的项目，我离开这座城市，我可以……”

　　“我不准。”

　　江叙忽然打断他，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我不准你再走，不准你再躲，更不准你再为了我，放弃你的生活，你的事业，你的一切。”

　　“三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深情，“那是我这辈子最痛的一天，我绝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林知夏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场分手，痛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以为江叙转身就能回到他光鲜亮丽的人生，以为他从没有在意过，从没有后悔过。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也和他一样，痛了整整三年。

　　“当年……”

　　林知夏喉结滚动，犹豫了千万次的话，终于在这一刻，轻轻问出了口。
　　“当年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你做的那些决定，真的是你自己想选的吗？”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江叙的瞳孔猛地一缩，抱着他的手瞬间僵住。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尘封了三年的、最痛的真相。

　　他看着林知夏眼底的迷茫、委屈、还有一丝不敢确认的期待，所有的隐瞒与隐忍，在这一刻再也撑不下去。

　　可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江振山手里还握着当年的把柄，一旦真相全盘托出，江振山一定会狗急跳墙，对林知夏下手。
　　他可以赌上自己，却绝不能赌林知夏的安全。

　　良久，他缓缓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苦涩：

　　“知夏，再等我一等。”
　　“等我彻底解决江家，等我把所有障碍都扫清，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一字一句，全部告诉你。”

　　“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把所有真相摊开在你面前。”

　　林知夏望着他眼底深深的无奈与隐忍，没有再逼问。
　　他没有得到答案，可心里却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

　　他轻轻点头，声音柔软：“好，我等你。”

　　不管多久，他都等。
　　这一次，他不再逃，不再躲，不再让两个人，都活在误会里。

　　江叙缓缓松开他，指尖极轻地拂去他眼角不经意泛起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这里乱，我先送你回去。”

　　林知夏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文件，轻声说：“我陪你一起收拾。”

　　不等江叙拒绝，他已经弯腰，默默捡起地上的文件，一页页整理整齐。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安静又认真，没有丝毫嫌弃，没有丝毫退缩。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口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再也得不到这样的温柔。
　　可现在，他的小朋友，正站在他的世界里，陪着他收拾一地狼藉。

　　他也弯腰，和他一起，安静地整理着办公室。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指尖偶尔相触时，微微一颤的默契。

　　半小时后，办公室恢复了整洁干净。

　　林知夏站起身，微微仰头看着他：“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这个动作生疏又温柔，像对待少年时的他。

　　“好。”江叙低声应道，“我送你下楼。”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信息素温柔缠绕，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知夏靠在轿厢壁上，余光悄悄落在江叙身上，男人依旧挺拔，却不再是满身戾气，而是多了一层被安抚后的柔软。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不必急着原谅，不必急着和好，不必急着把所有伤痛都翻出来。
　　只要彼此靠近，彼此支撑，就够了。

　　电梯抵达一楼，大厅里早已空无一人。

　　江叙刚要伸手去牵林知夏，林知夏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又清亮。

　　“江叙。”

　　“我在。”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再一个人扛着。”
　　林知夏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就算是江家，就算是困难，就算是……当年的事。”

　　“我都可以，和你一起。”

　　江叙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汹涌情绪，上前一步，再次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稍重，却依旧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好。”
　　他埋在他的颈间，声音沙哑却郑重，
　　“以后，我们一起。”

　　“再也不分开。”

　　深夜的大厅安静无声，暖光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拉长，温柔得不像话。
　　冷杉与青提的气息彻底相融，刻进骨血，再也无法分离。

　　误会还剩最后一层，伤痛还未完全愈合。
　　但这一次，他们终于握紧了彼此的手，再也不会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