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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叙,你有没有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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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被浸冷的墨色绸缎,沉沉压在星港市最顶级的酒店穹顶之上。
鎏金晚宴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杯盏轻碰,空气中浮动着昂贵香槟与各式信息素淡香——这里是星港顶层圈子的名利场,Alpha的强势气息若有似无地盘踞在空气每一寸角落,带着天生的压迫与掌控,令每一个置身其中的Omega都下意识收敛气息,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林知夏站在宴会厅偏角落的自助台旁,指尖微微蜷缩着,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住了自己设计稿的边角。
他今天来这里,是替工作室接一场重要的合作洽谈。对方是星港无人敢轻易得罪的庞然大物——江氏集团。
作为一名刚刚在设计圈崭露头角的室内设计师,他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层级的晚宴上。可老板拍着他的肩说,小林,你的方案江氏那边点名要看,你必须亲自来。
他当时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得发慌,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他离开这座让他爱过也痛过的城市,拼命工作,拼命遗忘,拼命把那个名字、那个气息、那段刻骨铭心到几乎撕碎他的感情,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封尘上锁,永不触碰。
他以为时间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磨平一切棱角,能让他再见到那个人时,也能像面对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一样,点头,微笑,握手,说一句江总,久仰。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忍也最真实的一击。
当那道身影出现在宴会厅入口的那一刻,林知夏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可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却像无形的浪潮,轻而易举席卷了大半个宴会厅。
周围的交谈声下意识轻了几分,不少名媛权贵纷纷侧目,目光里带着敬畏与讨好。
是江叙。
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更加耀眼,也更加冷漠。
曾经那个会在月光下低头,轻轻吻他眉心,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喊他“知夏”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如今站在那里的,是执掌江氏商业帝国、手握无数人生死、眼神冷得像寒冬冰雪的江总。
林知夏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冰凉,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属于Omega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背叛了他的理智。
他的腺体在颤,在发烫,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回应着空气中那缕熟悉到令他窒息的信息素。
冷杉与冬雪。
清冽,干净,又带着刺骨的寒凉,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天,他被江家的人堵在楼下,最后见到的,男人那双沉默又痛苦的眼睛。
林知夏猛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在酒杯之后,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玻璃杯捏碎。
他在怕。
怕自己的信息素失控,怕自己的情绪崩溃,怕那双沉沉看过来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他三年来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不爱,早已放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数个深夜,当抑制剂的药效慢慢褪去,当孤独裹着回忆将他吞噬时,他依旧会因为一缕相似的冷香而惊醒,满身冷汗,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他们曾经是信息素百分百契合的伴侣。
是天生一对,是灵魂相吸,是一靠近就会彼此安心、彼此沦陷的宿命。
可这份宿命,最终败给了门第,败给了家族,败给了那句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门不当户不对”。
“知夏?”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林知夏混乱的思绪。
是阮星辞。
他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他全部过去的人。
阮星辞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信息素是清冷的白茶与茉莉,干净疏离,自带一股不好接近的气质。他走到林知夏身边,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靠,用身体替他挡住了一部分来自主位的视线,压低声音:“别慌,我在。”
林知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
“没事你的脸白成这样?”阮星辞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心疼,又带着几分对某人的不满,“不就是江叙吗?三年前是他对不起你,现在你没必要躲着他。你越躲,他越觉得你还在意。”
林知夏闭了闭眼。
他不是躲,他是……不敢面对。
面对那个曾经爱他入骨,最后却亲手将他推开的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的主持人拿起话筒,宣布晚宴正式开始,而本次晚宴的主办方代表,江氏集团继承人——江叙,将上台致辞。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林知夏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男人迈步走上台,步伐沉稳,姿态从容,没有丝毫局促。他站在聚光灯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冷得像一尊完美却没有温度的雕塑。
“感谢各位莅临今晚的晚宴。”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好听得令人心悸,却也冷得没有半分情绪。
林知夏垂着眼,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更不敢去闻那缕越来越清晰的冷杉气息。
他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从他上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自己身上。
滚烫,锐利,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汹涌情绪,像一张网,将他死死困住,无处可逃。
致辞很短,不过短短几分钟,林知夏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掌声响起,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指尖却依旧冰凉。
阮星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别在这里杵着招人注意。”
林知夏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一道低沉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地在他身后响起,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林设计师。”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三年了。
三年没有听过这个人用这样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种深埋在骨血里的、克制到极致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指尖攥得更紧,后背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
阮星辞率先转过身,脸上挂着疏离礼貌的笑:“江总,有事吗?”
江叙的目光没有看他,自始至终,都牢牢落在林知夏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很瘦,比三年前还要清瘦,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西装,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的知夏,怎么把自己熬成了这样。
江叙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无数次在夜里想他。
想他笑起来弯起的眼睛,想他身上清甜的青提气泡水味道,想他窝在自己怀里,软乎乎地喊他阿叙,想他腺体轻轻贴着自己颈间,安心依赖的模样。
可三年前,他亲手把他推开了。
以最残忍,最决绝,最伤人的方式。
他没得选。
江家以林知夏的安全、以他的家人、以他所有在乎的一切威胁他,他只能放手,只能看着他离开,只能在无数个夜里,靠着他留下的一点气息,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他的夜晚。
他以为等他站稳脚跟,等他掌控一切,他就可以把他找回来。
可他没想到,再见面,他的知夏,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林设计师,”江叙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久不见。”
林知夏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林知夏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水,可此刻,那片清水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平静的疏离,还有一层厚厚的、他亲手筑起的壁垒。
“江总,”他开口,声音轻淡,礼貌得像一个陌生人,“好久不见。”
一句江总,彻底划清了三年的距离。
也彻底刺中了江叙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人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他努力克制却依旧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身上那缕被强行压制、却依旧清甜得令他疯狂的青提信息素,喉间发紧,几乎失控。
他多想伸手,把他拥进怀里,像从前一样,轻轻吻他的腺体,安抚他所有的不安与害怕。
可他不能。
他知道,他现在只要一靠近,就会把他吓跑。
江叙缓缓收回目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你的设计方案,我看了。”
林知夏垂眸:“多谢江总认可。”
“不是认可。”江叙打断他,目光沉沉,“是指定。”
“接下来江氏集团旗下所有高端地产的室内设计,全部由你的工作室负责。”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与羡慕。
江氏的项目,是整个星港设计师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顶级资源,如今,竟然直接砸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设计师。
阮星辞眉头一蹙,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哪里是看中设计,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靠近。
林知夏也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爱意,不是温柔,而是冰冷的抗拒。
“不必了,江总。”他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们工作室规模小,承接不起江氏这么大的项目,您还是另寻高明。”
拒绝。
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江叙。
宴会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叙周身的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沉了几分,带着顶级Alpha的强势压迫,朝着林知夏席卷而去。
林知夏脸色微微一白,后颈腺体发烫,腿有些软,却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不肯低头,不肯退让。
他不会再因为他的一点好,就回头了。
三年前的痛,他尝过一次,就够了。
江叙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脏疼得发颤,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他把他伤得太深了。
良久,男人缓缓收回信息素,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林知夏,你躲不掉的。”
“三年前不行。”
“三年后,更不行。”
话音落下,寒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一缕清甜的青提香,与凛冽的冷杉气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缠绕,再也无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