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玻璃瓶汽水

5、考试 “找他干嘛

　　第5章考试

　　离数学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顾野的笔绕着食指转了两圈。这是开学第一天的摸底考，排得密密麻麻，从早上7点一直要塞到晚上九点，整整五门。而打头阵的数学，出题风格就相当“变态”。

　　卷子沙沙地传递着。传到顾野这排时，前座的男生熟练地抽走最上面一张，然后将剩下的一叠微微侧身，从肩膀上方递了过来。就在递卷子的瞬间，他极快地侧过头，眼睛都没看顾野，只用气声，含糊又急促地问了一句：“野哥……昨天晚上我熬到两点复习的东西，好像……全忘光了。怎么办？”

　　顾野接过卷子，抽出自己那份，顺手将剩下的往后递，同时身体微微前倾，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前座男生的后背，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能怎么办？凉拌呗！实在不行……待会儿瞄着点旁边同学的填空题答案，全选A或者C，没准还能蒙对几分，不至于交白卷。”

　　“你——！”前座男生，也就是简枫玥，猛地扭过头，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混合了被背叛的震惊和“你怎么能出这种馊主意”的控诉。但他愤怒的指责还没冲出喉咙，就感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锐利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是监考老师！他正背着手，目光如炬地在过道间逡巡。

　　简枫玥瞬间噤声，脖子像是装了弹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转了回去，腰板挺得比尺子还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面前空白的草稿纸，仿佛刚才那番“犯罪预备”的交谈从未发生。只有那对暴露在空气中的、通红的耳尖，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野在他背后，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又羞又恼、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用更低的气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又逗了他一句：

　　“我什么？”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抬高了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教室里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注意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三分钟！没写完的同学抓紧时间！写完的，再仔细检查一遍姓名、班级、考号，然后把笔放下，等待交卷！”

　　顾野笔尖一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卷面上最后一道大题。

　　——

　　交卷铃声终于响了。监考老师催促着大家有序离场。

　　顾野几乎是虚脱般放下笔，揉了揉发僵发酸的手指和手腕，随着人流慢慢挤出教室。一出门，立刻被走廊里鼎沸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人声淹没。到处都是刚刚结束“战斗”的学生，三五成群，或瘫靠在墙边，或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最后那道几何题你辅助线怎么添的？我完全没思路！”

　　“完了完了！我选择题答题卡好像涂串了！救命！”

　　“这谁出的题啊？也太变态了吧！是人做的吗？”

　　“我感觉我考了个寂寞……”

　　顾野挤到薛烬身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憋了两个小时的浊气都吐出来：“我的天，这强度……考完我感觉魂都飞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薛烬，这才想起刚才那道把自己难得抓心挠肝的题，下意识地问：“对了，最后那道大题，解析几何那个，你最后解出来了吗？结果是多少？”

　　薛烬正低头将笔袋的拉链拉好，闻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顾野，简洁地回答：“解了。结果好像是根号下……”

　　他报了一个复杂的表达式。顾野听完，愣了几秒，随即哀嚎一声，抱住了脑袋：“啊——！我好像算错符号了！一步错，步步错！完了！”

　　简枫玥这时也从另一堆人里艰难地钻了过来，一手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生无可恋：“两位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讨论题呢！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从早上七点考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提吃饭了？！我快饿死了！胃都在抽筋！走走走，赶紧下楼，小卖部！买点东西垫垫！再不补充点能量，我感觉我下一门考试就要当场晕厥在考场上了！”

　　顾野被他那副“再不投喂就要饿殍遍野”的夸张表情逗乐了，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拖长了语调：“我怀疑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吧？以前也没见你对吃饭这么有执念啊？”

　　薛烬在一旁，看着简枫玥那副眼冒绿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食物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轻声说：“走吧。看他这样子，是真撑不住了。”

　　“走走走，”顾野也妥协了，抬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发僵的脖颈，“这考试安排也确实没人性，从早上七点鏖战到晚上九点，中间就这点间隙，铁打的人也得吃口饭喘口气。”

　　三人挤进熙熙攘攘的小卖部。简枫玥如鱼得水，瞬间就淹没在零食货架间。

　　顾野摇头笑了笑，目光转向身旁的薛烬：“喝点什么？”

　　薛烬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犹豫了一秒：“和你一样吧。”

　　顾野便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橘子汽水，玻璃瓶壁冰凉，沁着细密的水珠。他递给薛烬一瓶，自己用开瓶器“啵”一声撬开瓶盖，泡沫涌上来一点，他赶紧凑上去喝了一口。

　　这时，简枫玥抱着一大堆零食挤了过来，哗啦一声全堆在收银台上：“结账！老板！”

　　“走吧！回教室，再过两分钟就要打上课铃。”

　　三人踩着铃声冲回座位。几乎在他们刚坐定的同时，刺耳的上课铃就尖锐地响彻了整条走廊。

　　监考老师立刻站起身，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好了，都安静。”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严肃，“现在开始发下一门试卷。第一排的同学，把卷子往后传。”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强调道：“拿到卷子先写姓名班级，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

　　顾野愣了几秒，头顶被人用手指抵了一下。

　　顾野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头，看向后座——是薛烬。顾野脸上带着点被打断思绪的不解和疑惑，压低声音：“干嘛？”

　　薛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顾野，同时，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清晰地说：

　　“接卷子。”

　　顾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了，前面的同学已经把试卷递到了他肩膀上方，他却没接。他脸上有点热，赶紧回了一句：“哦。”然后伸手，从那叠试卷中抽走了最上面那张。

　　转眼之间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交卷的铃声终于再次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的最后一丝寂静。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监考老师立刻拍手示意，声音不容置疑，“除第一排同学外，其他人把试卷反扣在桌面上，带好自己的东西，有序到走廊上等候，不要喧哗。第一排的同学，请从后往前收齐本排试卷。”

　　简枫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我妈发信息，说让咱们仨晚上一起走，别落单。”

　　顾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慢吞吞地拉上书包拉链。

　　“估计是看天太黑了，不放心。”简枫玥挠挠头，咧开嘴笑道，“不过反正咱们之前也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嘛，正好！省得我再找理由了。薛烬，你没意见吧？”

　　薛烬说：“没意见。”

　　正说着，班长气喘吁吁地从楼梯口跑上来，显然是折返回来的。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锁定薛烬，快步走过去：“薛烬，老徐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顾野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找他干嘛？考完试都不让消停。”

　　“估计是因为他是新转来的，老徐想问问情况，或者聊聊今天的考试？”简枫玥揣测道，拍了拍顾野的肩，“安啦，应该没啥事。咱们在楼下等他吧，刚好吹吹风。”

　　薛烬点了点头，没多问，把书包递给顾野：“帮我拿一下。”说完，便转身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考完试的学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显得有些空荡。薛烬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隐约的谈话声。他抬手，屈指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老徐熟悉的声音。

　　薛烬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教案、试卷和各类文件夹。除了老徐，还有两三位其他科目的老师也在，正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闲聊。看到他进来，目光都投了过来。

　　老徐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薛烬坐下。等薛烬坐定，他才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语气和缓地开口：“薛烬啊，今天第一天考试，感觉怎么样？强度还能适应吗？咱们学校的出题风格，和你们以前学校比，有没有觉得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薛烬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徐的视线，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答：“还行。题型风格……差异有一些，但能适应。”

　　“嗯。”老徐放下杯子，神情认真了些，“老师们也了解你的情况，昨天刚来，今天就碰上这么高强度的考试，不适应、没发挥好都是很正常的。这次成绩不管怎么样，你都不用有太大压力。”

　　他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期许：“但是呢，我们更希望看到你的潜力。比如你的理科底子，物理化学要是能稳住，两门拿个150分以上是完全有可能的。数学这次卷面难，但下次调整策略，争取从70分往上走。语文英语这些需要积累的，咱们慢慢来，每次考试争取比上一次有进步就行。”

　　老徐最后总结道，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点了点：“所以啊，别被这一次打懵了。把这次考试当成一个摸底，发现问题。老师希望一周后的周测，能看到你的调整和进步。有没有信心？”

　　薛烬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老徐，点了点头：“好，我尽力。”

　　老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回去早点休息，今天也累坏了。”

　　薛烬站起身，朝老徐和其他老师微微颔首，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薛烬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稀薄的路灯光。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走到窗边，手撑着冰凉的窗台，静静站了一会儿。楼下的路灯下，简枫玥正蹦跳着朝这边挥手，顾野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上来。

　　楼下传来简枫玥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喊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得老远：“薛哥——！下来啦！就等你了！”

　　薛烬收回视线，转身走下楼梯。

　　三人汇合，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往回走。顾野走在薛烬旁边，几次侧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薛烬虽然神色平静，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平时更沉的安静，那不是在考场耗尽的疲惫，更像是在消化着什么。

　　最终，顾野什么也没问。他只是把怀里抱着的、薛烬的书包往上托了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简枫玥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起刚才考试里的离谱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