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玻璃瓶汽水

13、欠揍 你不能有了

　　第13章欠揍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顾野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被褥，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微带蓝意的光带。
　　“用别的方式还。”
　　“错题集。”
　　“周末吧，图书馆。安静。”
　　薛烬的声音，低沉、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此刻却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惊人。心脏后知后觉地、沉沉地跳动着，撞击胸腔，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洗衣液淡香的枕头，试图驱散耳边循环往复的低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图书馆。周末。和薛烬一起。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互补……”他又在心里咀嚼这个词。薛烬说他理科思路“比较特别”。这算是……夸奖吗？还是仅仅一种客观描述？顾野想起自己那些在标准答案看来有些“离经叛道”、偶尔却能另辟蹊径的解法，以前没少被老师批“思路清奇”、“不够规范”。可在薛烬这里，却成了可以“互补”的特质。
　　这种被认可、甚至被隐约需要的感觉，像一股温热的细流，悄悄浸润心底某个干涸的角落。他忍不住抬起手，看着黑暗中模糊的指尖轮廓，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便利店塑料袋的触感，以及那两沓便利贴光滑的棱角。
　　不知道薛烬到家了没有。刚才……是不是该发个消息说“到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可什么都不说，又会不会太冷淡？他在楼下，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薛烬会不会觉得……
　　纷乱的念头潮水般涌来。顾野烦躁地又翻个身，仰面瞪着天花板上那道微蓝的光带。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内心每一丝细微的忐忑与期待。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嗡嗡震动。幽白的光瞬间刺破一小片黑暗。
　　顾野像被烫到，猛地弹坐起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简枫玥。
　　那一瞬，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的情绪交织着涌上来，最终化成一股无名火。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野哥！野哥！救命啊啊啊啊——！”电话那头立刻炸开简枫玥鬼哭狼嚎的惨叫，背景音里混杂着激烈的游戏技能声和动漫主题曲，“完了完了！我数学卷子一面都没碰！明天老徐肯定要宰了我！野哥！亲哥！借我抄抄！不，参考！参考一下！”
　　顾野：“……”
　　他闭了闭眼，强压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简、枫、玥，”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啊？几点？”简枫玥的声音毫无愧意，甚至理直气壮，“刚过十点啊！夜生活才刚开始！野哥你别告诉我你已经躺平了？不会吧不会吧？青春的汗水怎么能浪费在睡觉上！”
　　“青春的汗水是没浪费，都浇灌你那破游戏和动漫了吧？”顾野简直被他气笑，“自己作的孽自己扛，别找我。”
　　“别啊野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简枫玥开始耍赖，“就选择题！填空题！大题我不要！我给你充一个月黄钻！不，俩月！”
　　“我不缺你那点黄钻。”顾野无情驳回，“自己写，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脑子已经成浆糊了！看见数字就想吐！”简枫玥哀嚎，“野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有别的狗了？是不是薛神？你俩晚上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搞学习小组了？！”
　　顾野心里猛地一跳，像被猝不及防戳中隐秘，语气顿时发虚：“你、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简枫玥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的迟疑，声音立刻拔高八度，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哦——！我明白了！怪不得晚上薛神那么大方！怪不得你俩后来磨磨蹭蹭的！说！是不是约好了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偷偷用功？好啊你们！居然想甩开我这个革命战友！说好的三人行呢！”
　　顾野被他一连串逼问砸得发懵，下意识反驳：“谁、谁偷偷摸摸了！就是……正好说到错题集……”
　　“错题集！”简枫玥更兴奋了，“果然！我就知道！薛神要给你开小灶是不是？野哥你运气太好了吧！带我一个！必须带我一个！我保证不吵不闹，端茶倒水，负责给你们望风！”
　　“望你个头的风！”顾野哭笑不得，“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要你望什么风？而且人家薛烬是……觉得我有些思路可以互补，才……”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出点不自在来。
　　“互补~~~”简枫玥故意拖长声音，语气暧昧得能拧出水，“哎哟，好一个‘互补’哦~薛神可真会说话。那我呢？我这种学渣，是不是只能‘被补’了？野哥，你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你得对兄弟负责！”
　　“负你个大头责！”顾野被他嚷得头疼，刚才那点旖旎心思早被搅得烟消云散，“简枫玥我告诉你，你再不挂电话老老实实去写数学卷子，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老徐，举报你不仅作业没写，还在熬夜打游戏！”
　　“别别别！野哥我错了！我这就去写！这就去！”简枫玥秒怂，游戏背景音戛然而止，“那什么……周末图书馆……真不能捎上我？”
　　“不能！”顾野斩钉截铁。
　　“唉，好吧……”简枫玥声音顿时蔫了，但下一秒又死灰复燃，“那说好了，你们整理好的笔记，得借我‘瞻仰’！不然我就去图书馆当电灯泡，锃光瓦亮的那种！”
　　“滚蛋！”顾野笑骂着，直接掐了电话。
　　世界重归清静。
　　顾野握着手机，长长舒了口气。被简枫玥这么一闹，先前那阵紧张、忐忑又带着甜腻的心绪倒是冲淡不少，只剩哭笑不得的无奈。这活宝，总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刷足存在感。
　　他重新躺下，手机屏幕已再次暗去。心里却因简枫玥那句“电灯泡”而又泛起一丝微澜。和薛烬单独在图书馆……会是什么样？
　　应该……很安静吧。薛烬看书做题时总是异常专注，侧脸线条绷着，睫毛低垂，像一尊沉静的雕塑。自己会不会打扰他？万一有题怎么都想不通，会不会显得很笨？要不要提前把错题再看看？……
　　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地飘远。
　　就在这时，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短信。
　　顾野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以为又是简枫玥阴魂不散。他有点不耐地拿起来，点亮屏幕。
　　发信人显示的不是简枫玥。是那个他刚才对着输入框踌躇半晌的名字——
　　薛烬。
　　短信很短，只一行：
　　「周六上午九点，市图书馆三楼阅览区。」
　　顾野呼吸一滞，眼睛倏然睁大。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诧，与一丝猝不及防的雀跃。
　　他发来了。主动发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如此明确，如此……不容置疑。
　　所以，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客套，也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过度解读。周末图书馆之约，是确凿的、即将发生的事。
　　顾野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像要确认每一个标点。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敲击键盘。删删打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
　　几乎在信息显示“送达”的瞬间，对方状态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顾野的心一下子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屏幕。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
　　依旧简洁。
　　「嗯。早点休息。」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寒暄。十足的薛烬风格。
　　可就是这样简短的几个字，却像一阵温柔夜风，瞬间抚平了顾野心里所有纷乱的褶皱与不安。他仿佛能看见薛烬发出这条信息时，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
　　「你也是。」顾野飞快回复，犹豫了一下，又添上，「晚安。」
　　这次，那边没有再显示“正在输入”。对话停在了顾野的“晚安”上。
　　但顾野一点也不觉得失落。相反，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满足感，缓缓包裹了他。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好。这一次，心里不再七上八下，而是充满了某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期待。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那些声响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变得遥远而模糊。天花板上那道光带，此刻看起来也格外温柔。
　　他闭上眼，唇角噙着未散的笑意。
　　周六，上午九点，麒麟书局。
　　这个约定，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进土壤的种子，在寂静的夜色里，开始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