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60、53

　　燕燕看他眼神落寞，映在深夜的风里更添了几分萧索，她想扬唇轻笑两声缓解尴尬，却又突觉他这般认真的告白不应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燕燕避过周瑜的眸子，抬头瞧着天上繁星，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说着，“我虽不解你对我为何用情深至此，但你既然这般说了，我倒也不想直接拂了你的心意。

　　我便把我心里的想法摊开了，同你讲明白。你手下暗卫探子众多，也应当能够查到，我从前喜欢郭嘉，打小就喜欢他。如今，他虽是娶了亲，我这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甘愿。

　　倒也未曾想着去抢其他女子的夫君，只是似乎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早已习惯了。从未设想过若是日后嫁与另一个男子，又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郭嘉不拘小节，向来也不拘着我。我长于山间乡野，做不惯那些繁琐的礼节，也不想困在深宅大院里同那些贵女命妇们虚与委蛇。

　　公瑾，你同伯符是要做大事的人，你的妻子不应当是我这样的。你应当娶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就像阿莹那样的，她识大体，能为你顾好后方之事，为你照顾父母，孕育子嗣。

　　或者是那个自小与你青梅竹马的何家小姐，雪净同你门当户对，而且她心悦于你，必会万事依你顺你，敬你爱你。”

　　说到这里，燕燕扭头盯着周瑜的眼睛，“我往前说的这些，你应当都知道。你心机智谋都在我之上，这些也不用我劝你。你既知道这些还选择同我说这些话，便应当是做好了接受这样的我的准备。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当然或许你眼中的我也没那么好。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就像我一边悲悯万民，一边又想着若是入了这天下棋局，我便被困于其中，再无法过山间乡野的清闲日子。而且我能力有限，就算入了这棋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搅局。

　　对于你，我同样很矛盾，你出身名门贵族，风流倜傥，文武双全，而且还心悦于我，想必我若是嫁于你，你定不会亏待于我。但是一来，我无法回应你对我的深情，无法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我觉得对你不公平。二来我若是嫁与你，便也平白多了许多麻烦。我须得随着你平衡各方势力，操心那些本不需要我操心的事情，还有那些我根本不懂的后宅之事。

　　我生于广阔山林，又属于广阔山林，日后也打算归于广阔山林。我不想困在一方院落里，也不想同其他女子一般日日翘首盼望我的夫君。我阿娘生我时便伤了根骨，后面没活多久便去了，我还想多活一阵子，定是不愿早早孕育孩儿。这样一来，我真的想不到你为何非要娶我？”

　　周瑜听她认真考虑，便也正色同她说，“我倒不甚在意你是否心悦于我，你若喜欢我更好，不喜欢我也没什么。你也可以说是我过于自信，但我想日久方长，我若一直对你这样好，你早晚有一天会喜欢我的，我倒也不必着急。

　　我知你爱自由，也不会拘着你。虽说这乱世之中你在各州到处乱跑确实不甚安全，若是被人知晓你的身份抓了起来，倒也更是麻烦。但燕燕就是燕燕，你不愿被困住我便放你自由。你愿意去哪里游玩，便去哪里游玩，只是还望你能时常记起我，同我写上几封信，告知你依旧平安。

　　你若是嫁与我，无论是后宅琐事还是军机大事，你不想不愿的我都不会强迫于你。我会为你单置一宅，无你允许皆不可入内，断然不会扰了你的清静。至于我的父母亲眷，那些自由我来照料，你只是我的妻子，只是我最心爱之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若你想要从军，我便允你随我一同征战，这样对我也好，我能日日都见着你，同你说说话。至于孩儿的事情，你便更不必担心了，周氏一族旁系众多，你回头喜欢谁家的孩儿便抱过来由你来养，那个孩子便会是我周公瑾的孩子，出身尊贵，由我亲自教养，想必那孩儿父母也不会不愿自己孩儿成才。

　　这些我都能做到，你还有什么旁的顾虑吗？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为你解决。”

　　燕燕眼睛微眯，不去承接周瑜眼里的款款深情，用带着些俏皮的口气回他，“公瑾这口才不去做谈判使臣倒真是可惜了。说的很好，我很心动，若你真能做到这些，等到我哪天疲了倦了，便考虑一下嫁你为妻。”

　　“言出必行。”

　　“只是我可事先说好，你若是不遵守约定，我到时可是说走就走。另外你也莫要心急，我天性贪玩，再玩个十年八年才想稳定下来也说不定。”

　　“莫说十年八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活着，我便等得起。”

　　周瑜认真点头。

　　燕燕并不吭声，依旧抬头数着星星。

　　周瑜眉眼间尽是喜色，他带着兴奋开口，“我与伯符计划于近日向乔公提亲，江东双俊求娶大乔小乔。”

　　燕燕指着自己，“你分明知道我这小乔是假冒的！你一去找乔公，不全都露馅了吗？”

　　周瑜同她解释道，“你一时半会不愿意嫁与我，可我已二十有二，总该有个正头娘子堵了悠悠众口。正巧如今这传言沸沸扬扬，倒不如顺水推舟，将这位置提前留给你。至于乔公之事，你便更不必担心了，一切自由我与伯符与他分说。”

　　“你这安排倒是巧妙，只是你不担心我嫁与他人？”

　　燕燕随口开着玩笑。

　　“我好歹也是江东周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这天下能如我一般纵着你胡作非为的男子当时极其少见。”周瑜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若是你真遇到了那样的人，我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愿你幸福。”

　　“我哪有那个福气？一个两个的都瞧上我这懒散游荡客。”

　　燕燕自嘲一笑，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不该有的思绪甩了出去。

　　“我知你家中已无亲眷，等你愿意嫁我之时，我便去阳乾山向司马先生提亲。”

　　周瑜将腰间玉牌递给燕燕，“这是我的玉牌，也是我的身份象征，你拿着这个，便如我本人亲临。”

　　燕燕接过玉牌把玩一番，口中叹了一声，“好玉！只是这般珍贵之物，你便这样交与我了，难道就不怕我调动你的军队去干什么坏事？”

　　“若你哪日调动军队，那必是有你的考量。况且我给你这个，是想着你下次来找我之时便不必有人通传，有此玉牌，我管辖之地皆可入内。”

　　“倒是个好东西。”燕燕瞥了周瑜一眼，带着些玩味地问他，“若是我游山玩水缺了钱，拿你这玉牌可能去县令那里提些银两？”

　　周瑜哑然失笑，点了点头，“你只管去拿就是，到时有我帮你补上。”

　　燕燕听了这话，立刻将玉牌塞入怀中，道了一声，“公瑾出手果然大方。”

　　周瑜见她将玉牌放到怀中，便想起了另一件事，思虑片刻还是开口问她，“我见你之前腰间挂着吕布的腰牌，你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吕布至交？”

　　燕燕知道周瑜说的是她被陈宫暗害之事，便撇了撇嘴道，“对啊，我就是那个被袁术通缉的吕布至交。说起来这段时间我没关注战局，想来韩暹、杨奉二位将军已经与吕布里应外合，拿下袁术了吧？”

　　周瑜并未着急回答燕燕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知道你遭人所害了吗？攻下这座城池的若非我与伯符，你就算有几条命也要死了。”

　　燕燕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无奈，“没办法，技不如人啊！那陈宫就连我如何想都算到了，我也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