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49、42

　　真正总领了事物燕燕方才知道，原来仅是管理一个城池就这般庞杂。

　　只是吕布过于器重她，惹得了其他人不满。

　　“吕将军，我们都是实打实的跟你一起打天下的人。你若喜欢燕燕姑娘尽管纳她为妾就是，你封她做这么大的官让她来这政事上胡闹做什么？”

　　吕布驳斥那人，“她是水镜先生的弟子，胸中有大才略，为何不能理政治军？”

　　“就凭一句水镜先生的弟子就空降至此，让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有功之臣如何能服？”

　　另一个文臣开口道。

　　“公台，你怎么看？”

　　吕布把问题抛给了陈宫。

　　他心里清楚，陈宫是这些文官之首，这些文官有此异议陈宫不可能不知。

　　燕燕也把目光移向了陈宫。

　　她早就听说过此人名号，也知此人确有大才，只是却未曾想到会以这般情形与此人相见。

　　陈宫冲着吕布拱手作揖，答了一句，“诸公之言不无道理。”

　　这就是把难题又抛给吕布了。

　　吕布可以无她，但不可以没有陈宫。

　　陈宫不只是一个谋臣，更是稳定各方势力必不可少的周旋者。

　　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冷落了陈宫，手下的其他人必将离心，认为吕布连陈宫都能舍弃，更莫说他们这些人了。

　　看起来吕布这里，不太容得下她。

　　是因为她背后没有势力，还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呢？

　　“燕燕自愿请辞，还政于陈大人。”

　　吕布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后来，燕燕便直接呆到了吕布这里做个无名的谋士，吕布也会偶尔来找她问些意见。

　　但更多的时候，燕燕便是晒晒太阳吃吃点心，而后盘算盘算这当今的天下大势。

　　曹操选择迎天子于许都这步棋下的当真是妙，如此一来便可借天子之威号令诸侯，更重要的是，天下士人不少归心于汉，便更容易网罗人才为他所用。

　　听说这里面，就有郭嘉。

　　也不奇怪，荀彧既受曹操重用，引荐郭嘉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只是郭嘉，知道她在这里吗？

　　知道他与她就要在用兵上过招了吗？

　　她应该会输吧，就像从前下棋那样，可她没得选，她欠吕布的情，该是拿命来偿。

　　在她就这般懒懒散散的住了约莫半个月的时候，貂蝉来找她了。

　　“夫人。”

　　燕燕听见下人唤貂蝉便回过头望去，貂蝉还是一如几年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重逢之时，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燕燕也曾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貂蝉的场景，她很想像从前一样扑到貂蝉的怀里，甜甜的叫着貂蝉姐姐冲她撒娇。

　　可是真到见了貂蝉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很怕貂蝉讨厌她，怕貂蝉因为吕布曾经喜欢她而讨厌她，怕貂蝉因为郭嘉的计谋害她去了董卓身边而讨厌她。

　　最终还是貂蝉先开了口，“上次的伤痊愈了吗？”

　　燕燕点了点头，“早就好了。”

　　伤是好了，只是心口那里有一道疤，虽是随着时间淡了，却消不下去了。

　　任凭她用什么良药，都消不下去。

　　又是良久无言，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尽管她们曾经无话不谈，尽管她们曾经那样要好。

　　“吕将军，待你可好？”

　　燕燕嘻笑着问她，只是这笑与几年前却大不一样了，虽挂在唇角，却未达眼底。

　　“好。我们相敬如宾。”

　　燕燕轻轻点头，“能相敬如宾便是好的，也是许多人求不来的福气了。”

　　“你这次来……”

　　貂蝉只说到这里，但燕燕知道她剩下的话，于是她张口道，“我既几年前不会同你抢，如今也断然不会同你抢。我只是答应了吕布要来助他一臂之力，所以我守诺来了。”

　　貂蝉被点破也不生气，而是对着燕燕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燕燕只觉得可笑，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那我们的姐妹情分呢？在你所谓的爱情面前就不值一提吗？”

　　“我曾差点害死你，所以我愧对你，不愿见你。我是希望你好的，但不愿看着你待在他的身边。”

　　“貂蝉姐姐当知我之才，我此行只为助他，不为其他。”

　　貂蝉音调忽然拔高，似乎是并不相信燕燕的话，“他有那么多谋士，哪里需要用你？”

　　吕布手下谋士虽多，然可用之臣其实不过一个陈宫。

　　只是这话她不会说，若是传到有心之人耳中，又会酿成一场灾祸。

　　“我发誓，我此生都不会同你抢任何东西。若有违背，便叫我所爱之物皆失，所爱之人皆死。”

　　燕燕竖起手指，朝着貂蝉发誓。

　　“这样你可满意了？貂蝉姐姐。”

　　燕燕这一声貂蝉姐姐叫的颇为心酸，她们从前那样要好，貂蝉却也和那些谋士一样容不下她，真是可笑。

　　建安元年九月，吕布攻下小沛，俘虏刘备家眷。①

　　“奉先。”

　　燕燕一开口，吕布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刘备自己弃了她们，我最瞧不起这种为了自己保命抛妻弃子的人。”

　　吕布开口道。

　　听着吕布的话，燕燕想到了一个人，汉高祖刘邦，他也曾在被追杀之时将孩子踹下马车。

　　是啊，对于觉得自己能成大事的男人而言，女人孩子要多少有多少，抛妻弃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哪里会想到妻子日常照料他们、为他们生儿育女有多艰难，又哪里会想到孩子被父亲抛弃有多难过？

　　刘备若是如刘邦一样的人，那倒当真是应了那个词，伪善。

　　素有仁义之名，却对妻儿如此狠毒。

　　只是她师弟诸葛亮说过，伪善也好，虚假也罢，若他做的事情实实在在为百姓谋了福利，这伪善未必不是真善。

　　若他真能如此，倒真是应了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燕燕开口问吕布，“若是你呢？你遇到这种情况，可会如他一般抛弃妻小？”

　　“自然不会。”

　　吕布答的笃定。

　　“那你当如何？”

　　“我当学那霸王项羽，自刎而去。既做了我的妻子，也当有虞姬之风骨。”

　　如西楚霸王项羽一样的人确实难在乱世成就大事，可对于妻儿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若天下女儿可以选，便都会选择有情有义的大丈夫项羽，又有谁会选那薄情寡义、胆小如鼠的刘邦？

　　依吕布之性格，必然难成大事。

　　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如西楚霸王一般结局？

　　燕燕叹了一口气，“刘备的妻儿交与我照料吧！我被押入刘备军中之时，他们终究也未曾苛待我。”

　　“可我已于辕门射戟还了他们，燕燕，你不欠他们的。”

　　吕布对着燕燕正色道。

　　“你便当是我心软，纵容我一次。”

　　“既你开口，那便如你所愿。”

　　燕燕将刘备的夫人安置在了自己的院落内给自己做个伴。

　　“夫人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甘夫人点了点头，“叨扰姑娘了。”

　　“甘夫人可会做点心？”

　　“略会一点。姑娘想吃？”

　　燕燕重重点头，“这边的厨子做的糕点不合我心意，若是甘夫人能做上一些，那便再好不过了。还有夫人不必叫我姑娘，称我燕燕就是。”

　　“那燕燕姑娘也叫我闺名甘倩即可。”

　　甘倩做的红豆糕没一会儿就好了，燕燕吃的赞不绝口，“倩姐，你这手艺可真不赖呀。”

　　“燕燕喜欢吃就好。”

　　果然有好吃的就是容易混熟，这还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聊上八卦了。

　　“话说倩姐，我觉得那刘大耳朵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溜了，把你给撇在这里。”

　　甘倩尴尬一笑，“刘大耳朵？”

　　燕燕边吃红豆糕，边点头，“对呀，他耳朵好大呀，叫刘大耳朵刚好。”

　　甘倩笑了笑，“我可不敢这么叫。”

　　“不过上次我在军营里只瞧见了张飞张将军，听说一同结拜的还有一位姓关的将军，不会也同那张将军一般脾性吧？那张飞动不动就要砍了我，真是可恶至极。改日我要同他单挑一番，瞧瞧他到底牛些什么？”

　　燕燕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红豆糕。

　　“若下次有机会，便带你见上一见关将军。云长为人忠义温和，脾性比不得翼德那么急。”

　　甘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思忖片刻方才开口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倩姐，你说就是。”

　　“你与吕将军是何关系？我瞧吕将军对你颇有情意，只是你又不像他的妾室，倒叫我犯了迷糊。”

　　燕燕嘴里正吃着红豆糕，如今听了这话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在嘴里卡了好久，方才艰难的把红豆糕咽下去。

　　“连你都如此问，也怨不得貂蝉姐姐容不下我。”

　　燕燕苦笑了一番，“我当真拿吕奉先当朋友，想为他出些主意，全无半点旁的心思。”

　　“原来如此。”

　　“只是吕将军勇武不凡，燕燕姑娘莫非已心许他人？”

　　好久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是否已心许他人？

　　当时是，如今……她也有些倦了，封心锁爱，岂不逍遥自在？

　　“女儿家为何不能建立一番功业？只是守在一方院落里，痴痴的念着一个人回家，那太苦了。”

　　燕燕回答道。

　　“可是女子从古至今不都是这样吗？”

　　甘倩觉得疑惑。

　　“历史上当然有不少出色的女子，只是因为她们是女子，便会刻意被抹掉性别。

　　这天下掌权者是男子，他们不想女子有与他们平等的权利，所以才制定各种约束女子的法条将女子困于后宅，这很奇怪吗？”

　　“不过我觉得，身为女子亦可为自己想为之事，就算再艰难，我也相信事在人为。”

　　①史实参考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