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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暗河险峻2 “这得耗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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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游到礁石群。阮提灯先爬上一块平坦礁石,然后将谢临渊拉上来。他后背伤势触目惊心,一道尺余长的伤口从右肩斜划至左腰,深可见骨,鲜血已将整个后背浸透。
“必须马上止血。”阮提灯声音急促,但手上动作稳而不乱。她迅速打开软包,取出止血散、干净布条、银针和药酒。
“忍着点。”她低声道,用药酒清洗伤口。谢临渊身体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未吭。
阮提灯心中敬佩,手上动作更快。清洗、撒药、施针止血、包扎,一气呵成。她的手指纤细灵巧,施针时精准稳定,包扎时力度恰到好处——既止血固定,又不至于过紧影响血脉流通。
处理完伤口,她又取出一粒药丸:“清心散,能镇痛防感染,快服下。”
谢临渊接过吞下,闭目调息片刻,脸色稍缓。他睁开眼,看向阮提灯——她浑身湿透,深青便服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线条;长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白皙脸颊上,神情专注中透着担忧。火光映照下,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鼻尖还沾着一点水珠。
“多谢。”他声音有些沙哑。
阮提灯摇摇头,收拾着药具:“该我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推开我,挨那一尾的就是我了。”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伤口虽深,但未伤及筋骨,好好休养月余可愈。只是接下来……”
“无妨。”谢临渊撑身坐起,动作牵扯伤口,眉头微蹙,但神色坚定,“既已至此,断无回头之理。何况……”他看向湖泊对岸那点隐约的人工痕迹,“那里应该就是目的地。”
阮提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湖泊宽广,对岸遥远,游过去几乎不可能。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漂浮的竹筏残骸上。
“或许……我们可以再造一个筏子。”
两人在礁石群中搜寻,找到几根较完整的金丝竹和断裂的缆绳。阮提灯擅长绳结,谢临渊虽受伤,但手上功夫仍在。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却牢固的小筏成型了,刚好能容两人。
“这次我撑篙。”阮提灯拾起一根较直的断竹作篙。
谢临渊看着她:“你行吗?”
阮提灯唇角微扬:“谢大人莫非忘了,我连东海可都是出过的。”
她跃上竹筏,动作轻盈。谢临渊也小心上去,尽量不牵动伤口。竹篙一点礁石,小筏缓缓离岸。
横渡湖泊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那些水下黑影似乎被同伴的死震慑,再未靠近。一炷香后,小筏靠上对岸。
岸上果然是一个人工修葺的平台,青石铺就,边缘立着木桩。平台后方,暗河在此分岔——左岔口水流湍急,水声轰鸣,河道狭窄陡峭;右岔口水流平缓,河道较宽,但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右岔口上方的岩壁上,阮提灯眼尖地发现了一道新鲜刻痕——一个箭头,指向左岔口方向,刻痕边缘锐利,像是近日所为。
“有人指路。”阮提灯低声道。
谢临渊却摇头:“指得太明显,反像陷阱。”他走到左岔口边,俯身观察。忽然,他直起身,指向湍急水流尽头:“你看那里。”
阮提灯顺他所指望去。在左岔口河道转弯处,透过狭窄缝隙,竟然隐约可见点点灯火——那是金陵城的灯火!虽然遥远模糊,但确凿无疑。
“这条湍急水道,很可能通往某个高位出口,能看见金陵夜景。”谢临渊分析道,“若是寻常盗匪或误入者,见到这出口和箭头指引,定会迫不及待冲过去。但……”
“但我们要找的是祁家密藏。”阮提灯接道,“如此明显的出口,绝非藏宝之地。这箭头,是误导。”
谢临渊点头,看向右岔口:“平缓水道,幽深无光,不知去向,这才像是通往隐秘之处的路。”
“可竹筏难控,这水流……”阮提灯蹙眉。右岔口水流虽缓,但一旦进入,以竹筏的速度和操控性,再想逆流回头几乎不可能。
谢临渊却已有了主意。他解下腰间皮带,又从软包中取出备用绳索,迅速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曳装置——将绳索一端系在竹筏首尾,另一端做成套索。
“待竹筏进入右岔口时,我将套索抛向岩壁凸石,若能套住,可借力调整方向。若套不住……”他看向阮提灯,“就只能顺流而下了。敢赌吗?”
阮提灯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深吸一口气:“赌。”
竹篙一点,小筏漂向右岔口。进入水道瞬间,水流果然将竹筏带向深处。谢临渊看准时机,套索抛出——
“啪!”套索精准套住三丈外一块钟乳石!绳索瞬间绷直,竹筏猛然一顿,船头在水流冲击下开始转向!
“稳篙!”谢临渊低喝,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拉住绳索。后背伤口因用力而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但他恍若未觉。
阮提灯竹篙连点数下,配合绳索拉力,硬生生让竹筏在狭窄水道中完成转向,缓缓漂向右侧一处较为平缓的回水区。
“成了!”阮提灯松了口气,回头却见谢临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你的伤……”
“无碍。”谢临渊咬牙松开绳索,掌心已被勒出血痕。他重新包扎了后背,吞下阮提灯递来的第二粒药丸,闭目调息。
竹筏在回水区稍作停留,待两人稍复体力,继续顺流而下。
右岔口的水道幽深绵长。起初还是天然溶洞景象,但越往下,人工痕迹越明显——
先是洞壁出现了粗糙的凿刻痕迹,将一些尖锐的钟乳石铲平;接着出现了简易的栈道木桩,虽然大多已腐朽,但能看出当年曾有人在此行走;再后来,岩壁上甚至出现了火把插槽的痕迹,槽内积着厚厚的烟灰。
“工程不小。”谢临渊低声道,“看这痕迹,最早怕是得有百来年的历史了,即便后来荒废了,但基础还在。”
阮提灯点头,目光落在水道两侧——那里开始出现一些坍塌的脚手架残骸,以及散落的工具锈迹。一切都显示,当年曾有一支工程队在此施工,但不知为何中途放弃。
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水道光影忽然一变。
火折光芒所及处,洞壁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平整的、经过打磨的石板!石板一块块严丝合缝拼接,表面还残留着当年涂抹的防水灰浆痕迹。水道在此收窄,变成一条规整的、宽约两丈的人工河道。
“到了。”谢临渊沉声道。
竹筏漂出人工河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完全由人工开凿而成。石窟呈圆形,直径至少三十丈,穹顶高约十丈,表面平整,有彩绘痕迹,但年代久远已斑驳脱落,依稀能辨出是星宿图案。
最震撼的是石窟中央——那里有一座青石砌成的方形平台,高出水面三尺,边长约五丈,四角立着青铜灯柱,柱身盘龙纹饰,虽然铜绿斑驳,但依旧能看出当年恢弘气势。
而平台正中央,赫然镶嵌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两丈,宽一丈五,通体青铜铸造,门面上浮雕着繁复的云雷纹和兽面图案,门环是一对狰狞的螭首,口中衔着硕大的铜环。整扇门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幽深的青绿光泽,威严而神秘。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青铜门所在的整面墙壁,从平台地面直到石窟穹顶,竟然完全被浇筑了一层厚厚的、暗沉无光的金属!金属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仿佛整面墙是用液态金属一次性浇铸成型,冷却后与岩石融为一体。
这等工程,堪称鬼斧神工。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阮提灯喃喃道。
谢临渊目光锐利,缓缓道:“祁家据说承袭自三百年前‘景朝’首富梅氏的脉系。景朝是中华历史上商贸最盛、富甲天下的朝代,梅家当年富可敌国,据说曾掌控过半条丝绸之路的贸易。祁家若真得其传承,数百年积累下来,拥有这般财力也不足为奇。”
阮提灯闻言皱眉——这段渊源她从未听说过。她忽然心念一动,看向戏台方向,低声道:“我们这位班主……也姓梅。”
两人对视一眼,待竹筏靠上平台边缘后,先后跃上平台,脚下青石平整坚固,缝隙间长着少许苔藓,但整体保存完好。
“小心机关。”谢临渊低声道,软剑已握在手中。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两人踏上平台的瞬间,脚下三块青石砖忽然下沉半寸!
“咔哒哒——”机括运转声从平台深处传来,沉闷而连续。
“退!”谢临渊揽住阮提灯疾退三步!
几乎同时,他们原先所站位置两侧的青铜灯柱,柱身突然裂开数道细缝,“嗤嗤”声中,数十枚乌黑短矢激射而出,覆盖了方圆丈许范围!
箭矢密集如雨,但两人早已不在原地。谢临渊护着阮提灯连续闪避,身法如鬼魅,在箭雨中穿梭。阮提灯也不慌乱,配合他的步伐,手中银针连发,射向灯柱裂缝处——
“叮叮叮!”银针击中机括节点,灯柱内传来齿轮卡顿的刺耳声响,箭雨戛然而止。
第一波机关刚破,第二波又至!
平台四角地面突然翻开,露出四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内传来“咕噜噜”的水声。紧接着,四道浑浊的水流喷涌而出,水流中混杂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是化尸水!”谢临渊脸色微变,这东西沾身即溃烂。他软剑疾扫,尺身竟展开成一面窄窄的铁尺屏风,挡在两人身前!水流冲击在尺屏上,“嗤嗤”作响,腾起白烟,但未能穿透。
阮提灯趁机从药囊中取出数包白色粉末,撒向喷水洞口。粉末遇水立刻凝固膨胀,竟将洞口暂时封堵!
“快,这封堵撑不了多久!”她急声道。
两人冲向青铜门。但第三波机关已然触发——
青铜门两侧的金属墙壁,突然裂开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内寒光闪烁,竟是密密麻麻的旋转刀轮!刀轮交错旋转,组成一道死亡屏障,将青铜门前三尺空间完全封锁!
“这是最后一道了。”谢临渊冷静判断,“破掉它,应该就能靠近门。”
他观察刀轮旋转规律,发现每旋转九圈,所有刀轮会同时停顿一瞬——虽然只有短短半息,但足够了。
“我数到三,你跟我冲。”谢临渊低声道,全身肌肉紧绷。
“一、二……三!”
刀轮旋转至第九圈,同时顿住!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刀轮屏障!谢临渊在前,软剑精准插入两个刀轮间隙,强行撑开一道缝隙!阮提灯紧随其后,侧身穿过——
“咔!”刀轮重新转动,擦着两人衣角划过,将谢临渊的衣袖割开一道口子。
终于,两人站在了青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