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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话 这属于骚扰 ...

  •   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像踩碎了一片秋天的落叶。

      翻盖手机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那是一部银灰色的摩托罗拉,盖子上贴了一张磨砂贴纸,是他在夜市上挑了半天才选定的——一个骷髅头,跟他脖子上的项链配套。
      他翻开手机盖,按键的蓝色背光亮起来,屏幕上的像素点一格一格地跳,像某种古老的密码。他翻到通讯录,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像夏天傍晚的蝉鸣,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接通了。

      “喂!出来炸街啊!”

      江博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起了回音,在墙壁之间来回撞了两下才肯消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打电话从来不用正常音量,好像怕对方隔着信号听不见似的,又好像他的声带天生就只有两个档位——静音和巨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高高挑起,下巴微微扬着,脸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自信,仿佛对方一定会答应,不答应就是对方不识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钟里,江博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沉沉的,闷闷的,像一口还没烧开的水,底下压着暗涌的热。

      “滚!”

      张思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短促,带着明显没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那一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美工刀,不锋利,但足够让人疼。

      他捏了捏眉心,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像是想把那个打扰他睡觉的人从脑子里捏碎。
      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搭在眉骨上,有几缕被枕头压出了一个奇怪的弯折角度,翘在那里像一根断了的天线。
      整个人被那通电话从深度的睡眠里粗暴地拽了出来,像一条被钩子从水底提上来的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暴露在刺眼的阳光和稀薄的空气里了。

      他侧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窗外刺眼的阳光正正好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瞳孔缩成两个小点,然后又闭上了,像两扇被风吹合的门。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都像有人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江博被这个“滚”字怼得愣了一秒,手机举在耳边,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状态,完全没当回事——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当没回事。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最大的缺点也是脸皮厚,脸皮厚到能把“滚”字自动翻译成“你好”。

      他对着镜子又歪了歪头,手指拨了拨刘海,把垂下来的那一撮撩到耳后,又觉得不好看,又放下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指环,上面刻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英文字母。

      “什么脾气?狗都不如。看我的非主流新发型!帅不帅?!”

      他说“帅不帅”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特意往上扬了一个调,像唱歌时故意拖长的尾音。整个人在镜子前转了个身,扭着脖子欣赏自己后脑勺的纹理,那模样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尾巴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喊“快看我快看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三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江博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放大,短到他来不及反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思怀慢慢地、慢慢地坐了起来。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帧一帧播放的定格动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几颗浅浅的痣,像随意洒落的芝麻粒。他的头发因为刚睡醒乱得不成样子,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丛被风吹乱的草,又像一座微型的鸟巢。

      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眼底带着血丝,红色的细丝在白眼球上蔓延,像冬天树枝上干枯的裂纹。瞳孔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浅淡,像一杯被水稀释过的黑咖啡。此刻那里面写满了两个字——想杀人。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想杀人,是真的在认真考虑那种。

      “听不懂人话?”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那几分钟的寂静,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在求饶。

      “最后一遍:滚!!!”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手指用力到按键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扳机被扣下的声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切断了什么令人烦躁的东西——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一条缠住脚的藤蔓,一通不该在这个点打来的电话。

      手机被扔到枕头旁边,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一下,落在床单的褶皱里。屏幕亮了一下,显示“通话结束”,然后暗了下去,蓝光熄灭,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张思怀重新倒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温热的,带着自己身体的味道,但刚才那股子睡意已经被搅得七零八落,像打碎的拼图,怎么都拼不回去了。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张思怀os:神经病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首卡了带的歌,反反复复地重复同一个音节。

      忙音在听筒里滴滴滴滴滴滴地响着,一声接一声,短促,尖锐,像某种嘲弄的节拍器,又像医院心电监护仪上的警报声——只不过这警报不是提醒人醒来,而是提醒人对方已经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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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大大的营养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