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始 回忆 ...
-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茶几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线，尘埃在光束里慢悠悠地浮沉，像极了老式磁带机里转动的磁粉。
空气里有股旧书和樟脑球混在一起的味儿，客厅角落的柜子上摆着一台银灰色收音机，天线拉得老长，旁边是几盘落了灰的磁带——周杰伦的《叶惠美》，S.H.E的《Super Star》，封面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温黎和希芸结婚后，某天，问双方父母：“你们以前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啊？”
温黎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希芸坐在她旁边，手肘撑在扶手上，也是一脸兴致勃勃，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节拍，像在等一首歌的前奏。
“你们以前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问题丢出去，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江南》，林俊杰的声音隔着两层楼飘进来，黏糊糊的，湿漉的，倒衬得这屋子里更安静了。
温莱希端着茶杯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斟酌从哪说起。
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那是当年流行过的款式，戴了十几年也没摘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像是在看一场很久以前的电影。
张思怀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搭在腹前，垂着眼，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
但他的拇指出卖了他——那只拇指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一圈，又一圈，像老式唱片机上的唱针，在看不见的纹路上碾过一些不愿被人听见的旋律。
江博倒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他原本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翘着腿，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往前一倾，眼睛里“唰”地亮了光，那股兴奋劲儿像极了当年在学校走廊上看见漂亮女生时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旧电子表，表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某年某月某日，他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人，摔进学校花坛里留下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褶子都带着少年时的张扬劲儿，皮肤比年轻时黑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亮得像两枚刚擦干净的硬币。
“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一拍大腿，声音大得茶几上的茶杯都跟着震了一下，“你父母以前校园爱情，那叫一个轰轰烈烈，堪比在学校头上蹦迪，属于阎王爷看着生死簿一闪一闪的，buff叠满——你们这算啥！”
他说着比划起来，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在画一道彩虹，又像在描绘什么惊心动魄的抛物线。
他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眉尾有一小截是断开的——那是高中时跟人打架留下的疤，缝了三针，后来再没长出眉毛来。
温莱希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点了一下头。她笑的时候嘴角只微微弯了一下，但眼里的光却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漾开了一圈暖意。
她坐得端正，脊背挺得很直，一头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她看江博的眼神带着一种老熟人才有的宽容和无奈——那种眼神，就像看着自己那个永远做不完暑假作业的弟弟，又嫌弃又舍不得真嫌弃。
张思怀依旧沉默。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他的嘴角有一瞬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本能地缩了缩。
他的手指停在手背上，不再摩挲了，就那么安静地覆着，像一只落在湖面上的蜻蜓，翅膀合拢，一动不动。
窗外那首《江南》刚好唱到“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歌声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温莱希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某种暗号。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半度，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回忆，而是一份判决书。
“你江叔叔校园时，在你希阿姨面前，屁都不敢放，妥妥的乖乖男。”
江博的笑容僵了一瞬，像一台老式录音机被人突然拔了电源。
温莱希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结果呢，你希阿姨瞧都不瞧他一眼。为什么呢？因为你江叔叔是花心大萝卜，属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种。跟你希阿姨谈一段时间，突然——断崖式分手。”
她说“断崖式”三个字的时候，故意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分量——是苦的，还是涩的，还是时隔多年终于可以拿来当下酒菜的酸？
“哈哈，年下爱，追妻火葬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