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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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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黄沙漫天，尸横遍野。魏明鼻尖全是血腥和腐臭，再次梦回八年前战败后的绝望。求生欲逼着他双手疯狂刨土，却怎么都爬不出尸体堆。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光走来，在高温扭曲的空气中模糊不清，魏明只觉得心里异常安心，静静等着那人走近，正如八年前发生过的那样，冲自己伸出了右手。
“你差点来晚了......”魏明嘟囔着，循着记忆去抓那只手，却一下子扑空，坠入了山涧里的深夜。
四周一片漆黑，公交车亮着白光缓缓停靠在车站不远处，魏明心里抱怨着还得多走一段路，蹬着新鞋垂头丧气的走进公交车。
郊区的夜晚比城市要冷的多，他甚至呼气间能看见白雾萦绕。魏明不禁停下脚步，模仿记忆里熟悉的吸烟姿势，食指中指夹起不存在的烟卷，呼出了一团雾气。
他一次次“吞云吐雾”，模仿着记忆里的身影，努力按照秦萧白的“指导”，试图把抽烟的姿势凹得顶帅。
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魏明带着歉意一抬手，快步登上了公交车。
车内空荡荡的，灯光扑朔，只有最后一排睡着三个东倒西歪的醉汉，看见他上车，突然掀起帽檐看了看，下半张脸藏着立起的衣领里。魏明特遣队员的本能驱使他向后一退，司机见他犹豫，没好气地说：“坐不坐？最后一班了。我还赶着下班呢。”
魏明扯了扯嘴角，裹紧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刷卡上车。
他远离醉汉坐在第一排，看着司机不时侧目看向他，嘴里叼着根烟吞云吐雾。
车上没暖气，他只得将外套裹得更紧，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里，汲取大腿的温度。右手摸到了一金属片，魏明摩挲着穿起金属片的绳链，心里踏实一些。
“小伙子穿着西装，大老远来村里干什么啊？”
魏明守口如瓶，只答道：“有朋友需要帮忙。”
“帮什么忙啊，去哪帮啊，这秋天都过了，没什么农活需要帮衬了吧。”魏明什么都没说，垂眸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司机见状摇了摇头，一根根烟不停的抽，继续问东问西。直到满车都是烟味，呛得魏明用衣领捂住了口鼻，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
公交车吱呀一停，停在了漆黑的公路上，司机咳嗽着跳下车，魏明隐约能听见他在外面清嗓子的声音。
冷风涌进车厢，魏明却觉得脑子越发混沌，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魏明耳边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鸟叫声戛然而止的一瞬，他猛然睁眼，头也不回就要跳下车，肋骨却被什么东西击中，麻木席卷全身，牙关发紧，双腿发软，眼前迸出了无数星星。
魏明额头重重磕在了栏杆上，失去了意识。
似乎只是短暂失神几秒，又似乎昏迷了几个月之久，一阵强烈的电流碾过身体，唤醒了他的意识。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用力向蜷缩起来，末了发现身体被紧紧束缚在冰冷的平台上，四肢中有凶猛的力量奔腾而过，想要撕开这具躯壳。
刺耳的尖叫和无尽的警报声传来，直到嗓子发痛，魏明才发觉是自己一直在吼。警报声中夹杂着破碎的词句，魏明强压痛苦，侧耳倾听。
“——实验体……失控！”
“申请……驳回！不能停——”
“疯子！送他去……狩猎场！”
灯光倏然熄灭。
大灯晃了魏明的眼，他眯起眼睛，想伸手去挡，发现双手皆被铐住，耳边响起滴答的机器声，嗅到了冷硬金属的味道。
“X89号状态良好，准备投放。”
“什么......”魏明身上软绵绵的，舌头捋不直，呜咽着说道。
“投放方式，空降。”
魏明浑身瞬息被裹紧，像个粽子一样一头栽进无尽的黑暗。失重感从下腹传来，刺激着他不住开口叫喊。
“啊......！”简陋的防水布床承担不住魏明一个鲤鱼打挺，直接把人甩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吸引了篝火旁所有人的注意。
“他醒了......他醒了朋友们！”杨林远放下手中的枪械，手脚并用靠近魏明，激动地问到：“你...真的是你杀了屠夫吗？”
魏明耳边嗡嗡作响，还没从刚刚的梦境中缓过神来。他捋走了前额潮湿的黑发，低头看见了过于宽大的军绿色短袖和一条略紧的运动裤。
脑中紧绷的弦倏然断裂。
杨林远的衣襟被猛地攥起，对视上了魏明那双带着怒气的眸子。
“我的裤子呢？谁给我换的裤子？！”
杨林远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呃...罗姐看你裤子太破了，叫我给你换了一条...”说完他颤巍巍抬手指着篝火旁的一排衣服。
“衣服都在那里了...都在烘干。”
魏明立刻松手，三步并两步地冲到篝火旁翻找起来。
直到摸到右侧裤兜内那枚冰凉的金属片，魏明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垂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将系着金属片的绳链戴回脖子上，让那片金属紧贴皮肤。
“啪！”魏明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他皱眉抬头，看见一个手里攥着半卷绷带、红发半披下来的女人，正瞪着他。
“新人进队不得嚣张，”女人朝一旁努努嘴，“去，给杨林远道个歉。”
魏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杨林远正瑟缩在帐篷角落，一副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模样。魏明刚想开口问为什么，后脑勺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看什么看，就是他。赶紧的，道完歉给你换药，这绷带还是从陈队那儿硬抠出来的，省着点用。”她不耐烦地催促，手里紧紧攥着绷带。
魏明沉默地走到杨林远面前。少年明显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偷眼打量他。魏明低声道：“刚才……对不住。”
“没、没事！”杨林远赶忙摆手，声音发抖，“明哥你刚醒，情绪不稳定，理解，理解！”
女人已经蹲下身，利落地卷起魏明的裤腿，嘴里还在念叨：“这鬼地方，医药包比命还金贵。陈凌那铁公鸡，多要一卷纱布跟要他肉似的……”她话音突然顿住。
只见魏明腿上原本该是狰狞划伤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道淡红色的浅痕，像是愈合了数周的样子。
“恢复的这么快？”红发女人又仔细检查一遍，不由得发出赞叹：“不愧是杀了屠夫的新手。”
接着她冲杨林远喊道：“不用浪费医药包了，你快来看看，医学奇迹。”
杨林远这时候也不害怕了，挪过来笑嘻嘻的说：“罗姐，我就说他很厉害吧，咱们队上捡到宝了。89哥，你叫什么啊。这块儿只看得见你的代号，X开头，你来的够晚的。”
“魏明。”青年自然的伸出右手，看杨林远不敢握上来，补了一句：“刚才......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杨林远赶紧摇头，快速碰了下魏明的手就缩回来。
“明哥，你怎么杀的屠夫，跟我们讲讲呗。”
“屠夫.......”魏明试图回忆，引得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他不由捂住大脑，耳边捕捉到一阵由远及近、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魏明痛得蜷缩起来。
只听见爆破的一声大吼。
“站好！”
“嘣！”
枪响骤然响起，惊起一群飞鸟。魏明顾不得头痛猛地起身，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也向不远处看去。
“老大......老大回来了。”杨林远喃喃道，“可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杨林远话音未落，树林里传来狂放的叫嚣声：
“有本事开枪杀我！只敢杀我手下，懦夫！”
魏明心脏一紧，顾不得身后杨林远和罗姐的阻拦，向枪响的方位冲去。
他胸前的金属片一晃一晃，偶尔打的他的嘴唇生疼。上面薄薄覆着的泥土盖不住下层的银光。
齐头高的灌木被魏明层层扒开，树叶划破了他的手掌，魏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前进。越往林子深处走，硝烟味越重。
最后一层树叶扒开，只见一圆形场地被巨木孤立起来。两拨人分立在左右两个半圆，一拨人笔直的站了一排，其中一个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是一个血淋淋的枪口。
另一拨人手上都带着枪支，为首的人更是举着把能源驱动的重枪。
“动手！”
“轰！”
又一人倒下，一个男人昂首踱步在两拨人的分界线上，拿枪的那拨人都向他行礼。
硝烟味、血腥味、雨林中永远不散的土腥味轮流抽打着魏明的神经，他视线紧紧盯着那列站得笔直的受刑者，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的汗水滴进他的眼睛，火辣辣的痛，他却无心抬手拭去。
陈凌踱步到圆心处，转身排成一行的受刑人，对着站在中间的那人说道：
“交出雨林中心的指挥权，认输吧，雨林这波猎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得到的回答是一阵放肆的、几乎算得上快活的大笑，和一口重重啐在泥里的血沫。
“敬酒不吃吃罚酒，预备！”
他闪身离开圆心，闪着蓝光的枪口直冲中心的猎人。重枪蓄能，嗡嗡作响，声量一秒更比一秒高。
幽蓝的光照亮了陈凌眼中的野心和猎人满脸的戏谑。
一阵风卷着碎叶扬起，行刑枪手不由眯起眼睛，视线聚拢时，圆心上突然站着一青年，带着满脸的怒意直面枪口，爬满血丝的双眼狠厉又决绝。
一时间，枪手松开了扳机，蓄能声停了；陈凌万分惊愕地看着青年，怒不可遏。
为首的猎人看着眼前系统提示的那行银色的小字，新人状态和六十万的赏金格外夺目。看着青年双臂缓缓抬起，罩住了自己，他眼底掠过几丝错愕，仅用了一秒便眉眼弯弯，带上了无限玩味。
陈凌猛地一晃脑袋，吼道：
“让开！处决重地，别以为你杀了屠夫，就能来撒野！”
他杀了屠夫。
中心的猎人闻言抬眼扫视着青年的背影，看着他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看着他的宽肩和劲瘦腰肢，收起了笑意和蔑视。
陈凌的吼声越发愤怒，魏明看见枪手又重新按动了扳机，开始蓄能。他只是向后退去，无视了陈凌的命令，紧抿着唇，不做任何辩解。
他退到距离身后之人不足一米的地方，听见后面传来沙哑的低语：“走吧，别白白送死。”
“能源重枪，十个人都挡不住。”
魏明全身一僵，展开的双臂缓缓放下，所有人都以为他结束了这场闹剧。
叹息声自场地蔓延开来。
魏明猛然转身，对上了那张刻在骨髓里、定格在记忆深处的眸子。
这人比先前增添了几分狂妄，头发半边梳向后梳，半边自然垂落，其中几缕挑染成了铂金色；他脸上灰扑扑的，魏明忍不住想替他擦掉灰尘。
他似乎又添了新伤，高挺的鼻梁上是未愈合的伤口，凌厉的眉骨上是一道竖断眉毛的疤。
眼神也变了。再也找不出先前的柔情和亲近。如今他眼底深埋着怀疑和杀意，仿佛记忆里的队长、日思夜想的爱人灵魂已死。魏明的心口一阵绞痛，表情跟着痛苦起来。
一行小字由乱码凝成文字，占据了魏明的视野中央。
「猎人代号：长官 | 奖励：有待系统发放」
“怎么...怕了？现在反悔来得及。”魏明听见他轻佻的语气，心里又涌上一股怒意。
他双臂又一次展开，坚定的直视眼前之人，咬牙切齿说道：
“别想死在我前面，秦萧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