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蝴蝶》苦不苦

2、是我的错吗？

　　张南星租的这房子一共是300块钱在小县城一套房子三五百那是正常的，但是这并不是一个月，而是一整年，这听了都让人感觉到震惊，这价格简直就像白送一样，陈枝蒿的父亲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求张南星，照顾好自己的儿子，至于其他的要求就没有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长得不漂亮，陈枝蒿的父亲才放心她和自己儿子合租，她是这么想的。

　　刚进家门，是满地的烟头，不知道张南星去上班的，这段时间，陈枝蒿到底抽了多少烟，陈枝蒿回了房间就睡觉去了把这一切全部丢给了张南星。

　　张南星看着满地的烟头，先摘下助听器充电，然后默默的拿起了扫把开始收拾，张南星动作很轻，生怕影响到卧室里的人，毕竟听不见的人，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动静太大，影响到别人，打扫完然后是装垃圾，拖地。

　　六点的时候，张南星就醒过来了，赶紧起吧，给陈枝蒿炒个菜再用电饭锅定时煮个米汤再走算是谢谢他，虽然说之前的一个月菜也都是她做的，但是陈枝蒿也没吃过几口，就不吃了，她心里想着可不能再让他送自己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送你上班。”

　　他就站在那里不动安静的看着她，看到她的助听器还放在桌子上，明明充满了却没有拔线，索性拿着助听器走进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南星猛地一惊转过身，锅铲险些掉落，只见陈枝蒿面色如常毫无表情，只是拿着助听器离她近几分，然后用自己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耳朵，示意她带上。

　　几乎是戴上的一瞬间。

　　“吃完饭，我送你去上班”陈枝蒿脱口而出

　　她连忙的开口去拒绝“不用了，昨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哦，那吃完饭你收拾东西，我开车送你”直接忽略掉她的回答。

　　炒勺上面的菜还在滋滋滋的响，陈枝蒿就这么看他像是在等待她答应“那个是我做饭的声音太吵了吗，把你弄醒了”

　　她在故意扯开话题。

　　“你也知道你很吵呀”没有丝毫留情的语气，甚至不屑和她客套。

　　“啊？真的很吵吗？”她语气有些紧张，她对声音没什么概念。

　　“对你真的很吵，下回建议你戴上助听器做饭，我可不想下回，你放假在家做饭劈里啪啦的，我还要睡觉”

　　她握着锅铲里的手有些僵硬，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冒着油花，她却有些无地自容，原本就因为听不清小心翼翼，生怕影响到别人，此刻却被人直白的点出来，你真的很吵，她低着头只觉得无地自容。

　　“对……对不起，我对声音没什么概念，因为助听器听到的声音和耳朵听到的还是不一样的，对不起，不对不对，我都没有带助听器”她越紧张就越解释越乱“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带助听器，我不知道声音这么大，会吵到你睡觉”

　　陈枝蒿看到她局促不安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扫了一眼锅里快炒焦的腐竹炒肉“菜要糊了”

　　听到这她才转过身，手忙脚乱的抄那块都快炒糊的菜，然后就是关火盛菜，然后去拔电饭锅的插头。

　　明明是想做顿饭给他道谢的，结果反倒把人家给吵醒了，还被直白的嫌弃，也是自己一个聋子，可能只会给别人闯祸吧，影响到别人休息。

　　陈枝蒿坐在那里等她把饭盛过来，吃了一口语气平淡“吃完饭一会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就一两公里，我自己可以走着过去就可以了”

　　“吃饭”他又重复了一句继续吃菜。

　　“真不用，太麻烦你了”明知道不会听还要说一句。

　　“开车不麻烦”他随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连抬眼看她都没有“总比一个聋子走在路上，听不清楚车后面的喇叭声，安全的多得多”

　　犀利的话让张南星心头有些刺痛，但是她抬头看了看，陈枝蒿眼里没有鄙视和嫌弃，只有坦然，没有恶意的话，但是听起来有点伤人。

　　她吃的很快，像是想早点结束，这一场尴尬又窒息的场面，陈枝蒿看着她低头扒饭，终究还是没说出刺人的话。

　　工作、下班、收拾房间、这几乎成了，张南星的日常，陈枝蒿照样用他自己的犀利的语言对待她，她在努力忽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忽视的掉，或许对她来说很难吧。

　　这天刚下班，到家已经九点十分了，陈枝蒿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她丢在客厅就回房间睡觉了。

　　今天的烟头倒是没有以往的多，他每天都抽烟会得肺癌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制止住了，呸呸呸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在咒人家吗，相处的这一个多月，人家虽然不理她，说话有些毒舌，但自己也不至于咒人家死吧

　　“加油努力，打扫完卫生就可以去睡觉了”照常的摘下助听器放到桌子上充电。

　　“吵死了”陈枝蒿戴上眼罩翻了个身蒙上了头“脑子有病，打扫卫生，还得给自己加油”

　　第二天陈枝蒿直接把张南星送到工厂，开车就走了，最近工厂在赶进度。

　　旁边几个十几岁就出来闯荡的姑娘，一个不留神手就被封口机高温压条烫伤了。

　　“啊——！”空气中传出肉被烤焦的味道，小女孩疼得直甩手。

　　线长赶了过来满脸都是不耐烦，人刚到那脸就冷下来了。

　　“说多少遍了，规范操作规范操作，自己不听怪谁，还哭呢，你有什么脸哭啊，现在因为你一个人影响了整条线的进度了，这个责任你能负得起吗？”线长大声的喊道。

　　年轻女孩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线长，我不是故意的”

　　“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自己去医院处理去，这是你自己把自己烫伤的，跟我们工厂没关系，别想着问工厂要钱，快点去，别到时候又讹上我们了”线长语气更硬了几分“这回算你违规，这个月的绩效，你也别要了，自己赶紧去医院看去，别在这里耽搁干活”

　　“好”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走的时候整个背影都在抖。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是低头处理自己的事情，张南星，在旁边目睹到了线长刚才的嘴脸，心也跟着发紧。

　　“我告诉你们，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操作不当是你们自己的事，跟工厂可没关系，你们最好自己注意点，别到时候因为你们自己的原因掉了一块肉一块皮什么的”线长做出了一个极其瞧不起人的表情，“有些人别到时候出什么事了，让工厂背锅，工厂有个人手指断了一截，让工厂赔了5万，好意思拿吗？什么心思都知道！”

　　“可是现在赶时间，大家动作快一点，可能会烫到手也是正常的吧”张南星小心翼翼的开了一句口。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多管闲事，跟你有关系吗？你往前冲什么？”线长看着她大声吼道。

　　张南星捏紧了包装袋，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机器嗡嗡运转的声音 。

　　她平时在工厂很守规矩，也很少与人交流，只是低着头干活，努力的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此刻当众被骂，只感觉周围同事偷看这边的情况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所幸线长也没多说话是落下了一句“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线长走了之后，她呆愣了一会儿不到五秒就埋头继续干活，有些委屈吧，但是她又感觉自己是活该的，她老是犯这个毛病，哪怕每次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参与别人的因果，但是还是每次忍不住。

　　下班后周围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又闯祸了，看来过不久会被排挤走吧，她低着头走直到走到门口看到陈枝蒿。

　　男人坐在车前盖上，刷着手里的手机，抬头看都没有看她，张南星在那里站了一会，就这么看他玩手机，工厂的人都快走完了。

　　“杵在那里干什么，耳朵聋了，嗓子也不会说话了”他拿着手机抬眼看过去，手机放进兜里开车门坐进去，看到张南星还站在那里直接不客气地说了一句“需要我请你吗？”

　　“不用”默默的上了车。

　　陈枝蒿全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开着车看着前方。

　　张南星搓了搓自己的手，最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句话“陈哥，我是不是很烦人啊？”

　　“工厂遇到事了”陈枝蒿说像是懒得理她一样看都没看一眼。

　　“是有点”她紧张的扣衣服”

　　“具体什么事？”

　　“就是今天，有一个女孩在我们工厂封包装的时候手被烫着了，我可能当时有些多嘴了，线长说话有些难听，我就说现在赶时间，大家动作太快了烫伤是正常的，我说错了吗，还是我说的哪里不对，或者是哪里我做的不好，让人感觉到我说话不舒服，我是不是我那么做，真的是不对的，我不应该去自以为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去管那些闲事，我不应该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我是不是不应该觉得自己曾经被人欺负，被人那么骂，我就应该去保护别人，我是不是做错了，”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多，控制不住的流眼泪。

　　“没错，但是很蠢”车停他解开安全带“到家了下车”

　　张南星从车上下来，进门后天空下起了大雨，地上依旧是一地烟头，陈枝蒿还是像往常一样回他的房间里睡觉。

　　她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我真的很蠢吗”

　　他连头都懒得回，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冷漠和毒舌语气像是没有一丝温度“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还想保护别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你想保护别人替别人出头，能得到什么”

　　“因为我之前也被这么对待过，明明有些不是我的错，我却要被骂被说”张南星紧紧地抓着衣角。

　　“所以我才说你做得没错，但是你蠢，你想保护别人，但是你没有那个能力，有些事情没有那个能力，为什么还要去做”他这才转过头面色一如既往的冰冷“你要是长得漂亮，会受欢迎，你要是性格开朗，也可能会受欢迎，但是你偏偏两个都不沾边，长得普通性格内向，谁都可以踩一脚你？”

　　“我……只是不想……”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只是不想让别人和你当初一样，无助难过，别人都知道明哲保身，而你呢？一没背景，二没脾气，三没依靠，出头只会被别人当成软柿子捏”他把头转过去“自己经历过就想给旁人撑一把伞吗，你想给别人撑伞的时候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撑起这把伞，别到最后伞没撑起来人家还会觉得你多管闲事，本来挨骂几句就行，还因为你被连累”

　　张南星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陈枝蒿说的对。

　　“下次再多管闲事，就算被别人骂死，也别在我面前说，更别在我面前哭，我没有那个耐心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