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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涌动,寸步难行 ...

  •   入秋之后,青台县的风一天比一天凉,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往下落,铺在街边,被来往的行人踩得脆响。

      天气转冷,长塘厦的脾气也跟着愈发暴戾。

      赌运差,输多赢少,每天回到家都是一身酒气与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摔东西、骂人成了家常便饭。以前他还只是动手推搡、扇巴掌,近来下手越来越重,常常是长青白一句话没说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长青白身上的淤青越来越多。

      夏天衣服薄,还能勉强遮掩,到了秋天,长袖长裤裹在身上,伤口被布料磨得生疼,可他连一声疼都不敢喊。

      他总是在陆凛冽面前刻意保持平静,笑着说学校的事,说习题的进度,说离高考又近了多少天,绝口不提家里的打骂与折磨。

      他不想让陆凛冽担心。

      更不想让陆凛冽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毁了两人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安稳与希望。

      陆凛冽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少年眼底的疲惫、偶尔不经意间蹙起的眉、抬手时微微僵硬的肩膀、衣领下偶尔露出的一点青紫痕迹,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长青白又在挨打。

      每一次看见,陆凛冽的心都像被钝刀反复割磨,又疼又怒,却又死死压抑着。

      他不能冲上门去揍长塘厦。

      一旦闹开,整个青台县都会知道,陆凛冽这个混混,不仅纠缠着好学生长青白,还动手打了长青白的父亲。

      到时候,学校会开除长青白,长塘厦会闹得人尽皆知,那些嚼舌根的闲话能把两人活活淹死,他们离开这里的希望,会彻底化为泡影。

      陆凛冽只能忍。

      忍到极致时,他就一个人跑到烂尾巷,对着墙壁狠狠打拳,直到指节破皮、鲜血直流,才能把那股要吞噬理智的暴戾压下去。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护着长青白。

      每天天不亮,他就守在长青白家楼下,看着少年背着书包悄悄出门,安安全全拐进学校的方向,才敢离开。

      放学时,他提前等在巷口,把自己用厚外套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跟在长青白身后,确保他一路平安到家,不会被街上的混混骚扰,不会被任何意外拦住。

      他还攒钱,偷偷买了一管祛瘀膏,塞到长青白手里,只说一句“睡前擦”,不多问,也不多说。

      他知道长青白的骄傲,也懂少年不想被可怜的心思。

      有些关心,不必宣之于口,只要对方懂,就够了。

      这天傍晚,放学铃声刚落,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冷风卷着枯叶刮过,眼看就要下大雨。

      长青白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校门,习惯性往那条熟悉的小巷望去。

      陆凛冽果然在。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风口,肩膀微微拢着,明明自己也冷,却在看见长青白的那一刻,立刻站直身体,朝他轻轻点头。

      “快下雨了,我送你到楼下。”陆凛冽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嗯。”长青白心里一暖,快步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风里,都没有说话,却默契地放慢脚步。风很大,吹起长青白额前的碎发,陆凛冽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用身体替他挡住大部分冷风。

      快到居民楼时,雨丝已经开始飘落,密密麻麻,打在脸上微凉。

      就在两人即将拐进楼道口的瞬间,一道粗哑凶狠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墙角炸响:

      “长青白!”

      长塘厦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眼神浑浊通红,死死盯着他们,脸上是狰狞的凶光。他手里拎着一根破旧的皮带,金属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长青白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被父亲撞见他和陆凛冽在一起。

      陆凛冽立刻上前一步,将长青白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盯着长塘厦,全身肌肉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你就是那个天天缠着我儿子的混混?”长塘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凛冽,嘴角勾起一抹鄙夷又恶毒的笑,“我早就觉得这小兔崽子不对劲,天天躲在屋里鬼鬼祟祟,原来是跟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混在一起!”

      “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

      陆凛冽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再打他,我不会放过你。”

      “打他?”长塘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他是我养的,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就算打死了,也是我家的事!”

      “你这种街头烂货,也敢管我的事?”

      他越说越凶,突然扬起手里的皮带,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长青白狠狠抽过去!

      “小心!”

      陆凛冽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将长青白往身后一拽,自己硬生生挨了这一皮带。

      皮带金属扣狠狠抽在肩膀上,瞬间破开一道血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灰色的衣袖。

      “陆凛冽!”长青白失声喊了出来,眼眶瞬间红透,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

      “操。”陆凛冽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却依旧牢牢把长青白护在身后,半步不退。

      长塘厦见一皮带没抽到长青白,反而被一个混混挡了,更是怒火中烧,状若疯癫:“好啊,你们两个狗东西,搁这儿演什么痴情怨女吧,还敢护着对方!我今天就打死你们!”

      他扬起皮带,还要再打。

      “爸!你别疯了!”长青白冲上前,死死拉住长塘厦的胳膊,声音颤抖,“是我的错,跟他没关系,你要打就打我!”

      “打你?”长塘厦猛地甩开他,眼神恶毒地盯着他,“我今天不仅要打你,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儿子长青白,是个跟混混搞在一起的变态!”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两人心里。

      他们最害怕的,不是挨打,不是受伤,而是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被赤裸裸地扒开,扔在所有人面前,被践踏,被辱骂,被毁掉所有退路。

      长青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凛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濒临爆发的危险寒意。

      他可以忍骂,忍打,忍所有委屈,可他不能忍有人这么侮辱长青白,不能忍有人毁掉少年唯一的希望。

      “你再敢说一句。”陆凛冽一步一步逼近长塘厦,声音冷得像冰,“我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他身上那股混过街头的狠戾彻底爆发出来,眼神凶狠,气场压迫得让人窒息。

      长塘厦虽然疯癫,却也被陆凛冽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皮带都晃了晃。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大雨即将倾盆而下时,楼道里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还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长塘厦最怕的就是家丑外扬,被人看笑话。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狼狈地冲进楼道。

      危机暂时解除。

      雨丝越来越密,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哗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长青白立刻扑到陆凛冽身边,伸手想去碰他肩膀上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僵在半空中,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疼不疼……都流血了……都怪我,都怪我……”

      “不怪你。”陆凛冽立刻拉住他的手,强行压下身上的疼,反过来安慰他,“一点小伤,不碍事。”

      “可是他——”

      “我没事。”陆凛冽打断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眼神温柔又坚定,“别哭,我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大雨滂沱,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水帘之中。

      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陆凛冽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恐慌。

      今天只是被撞见,长塘厦就已经如此疯狂。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知道了两个少年彼此深爱,那他会做出多可怕的事?

      陆凛冽不敢想。

      这座小小的县城,藏不住任何秘密。

      今天的撞见,只是一个开始。

      暗流已经涌动,风暴即将来临。

      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暖,他们拼尽全力抓住的希望,他们在月光下许下的看海约定,仿佛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摇摇欲坠。

      长青白靠在陆凛冽怀里,浑身冰冷,只有怀里的人是唯一的热源。

      他害怕。

      怕父亲发疯,怕闲话传开,怕学校开除他,怕他们走不了,怕他们永远困在这片泥沼里,怕那个看海的约定,永远只是一个梦。

      陆凛冽紧紧抱着他,在大雨里,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那句誓言:

      “别怕,长青白。”
      “再等等,等你考完,我们立刻走。”
      “谁也拦不住我们。”

      雨声淹没了声音,却淹没不了刻在骨血里的决心。

      可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

      这场大雨,只是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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