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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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回来的第三天，宫里出了事。
那天早上艾拉进来服侍我起身，脸色比平时白。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不肯说。直到梳完头，她才小声告诉我：“大王子里奥殿下昨晚被陛下训斥了。”
我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询问道：
“为什么？”
她压低声音，看着我的脸色。“听说…是为了您的事。大王子里奥殿下参了二王子殿下的人，说他们贪墨军饷。结果查出来那些人是二王子殿下举荐的，陛下动了怒，说大王子里奥殿下刚回朝就搅动朝局，不安分。”
我听着。
悄悄望向镜子里，我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这事还没完。”小伊莎说。
果然没完。
午膳后，父王派人来召我去议事厅。
我去的时候，里奥和二王子已经到了。两人站在厅里，谁也不看谁。父王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
“来了。”父王朝我点头，“坐。”
我在里奥旁边坐下。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现在不能说。
父王开口了。
“伊莎贝拉，”他叫我的名字，随后询问我：“你昏睡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我心里一紧。
这是要当面对质了。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我又问，“怎么了吗？”
父王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二王子。
二王子站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但眼神不是。
“姐姐，有件事弟弟想问问你。听说大哥近日在查当年你生病的事，还牵扯到了我的人。我想知道…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他看着我。
里奥也看着我。
父王也看着我。
三双眼睛，三种不同的期待。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能说小伊莎的事，不能说“身体里另一个人”。但也不能说没人告诉我——那样就等同于把里奥卖了。
“我自己想起来的。”我说。
二王子的笑容顿了一下。
“想起来的？”
“昏睡三年，醒来之后有些记忆慢慢回来了。”我又补充道，“想起了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
“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明显多了分紧张。
“想起那碗安神汤，想起老御医每次端来的时候，都会多看我一眼。想起他走的那天，你亲自送他出宫。”
二王子的笑容慢慢收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父王看着我，又看看二王子，眼神变了变。
“安神汤怎么了？”他追问我，很明显他不想放过这个重要线索。
“那汤有问题。”我叹了口气，“喝了半年，人就睡过去了。”
“你有证据？”
“没有，但老御医还活着。他告老还乡那年，二王子送了他一大笔钱。这事查得到，你说对吧。”
二王子脸色变了。
“姐姐，”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喝了口杯中的茶，摇着茶水说道：“知道，我在说你让人给我下了毒。”
厅里彻底安静了。父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里奥站起来，坐在二王子旁边。二王子的脸白了一瞬，扯了扯嘴角，脸色很快恢复了镇定。
“父王，姐姐刚醒，身子还没好，怕是记混了。那安神汤是老御医配的方子，宫里人人都喝过，怎么偏就她有事？”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得很清楚的东西——威胁。
“姐姐，你想想清楚，这话说出去，收不回来的。”
我看着他那张脸，想起小伊莎说过的话——他在撒谎，他一直在撒谎。
“我想得很清楚。”我镇静地说。
二王子的眼神冷下来。
父王站起来，呵斥道：“够了！这事我来查。老御医我会派人去请。在此之前，谁也不许再提。”
他看着二王子。
“你，回府待着，没我的话不许进宫。”
二王子脸色一变。“父王——”
“出去！”
二王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晚，里奥送我回寝殿，走到门口，他停下来，看着我。
“今天的事，你做得对。”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好像老了几岁。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我问。
他摇头。“不好查，他的人太多了。宫里朝里，到处都是。”
我想起二王子，不禁担心起来，
“他会报复吗？”
里奥看着我，他在想怎么回答我。
“会，所以你这几天不要出门，我派人在外面守着。”
我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怕，有哥哥在。”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画面——很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别怕，有哥哥在”。
那不是我的记忆。是小伊莎的。
但现在，也是我的。
夜里，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二王子走时那个眼神，父王铁青的脸，里奥疲惫的样子。
我起身走到镜子前。
月光照进来，镜面亮亮的。
她在。
我看着对方，问小伊莎：“他会不会对里奥下手？”
“会，但他不会马上动，里奥手里有兵，他不敢明着来，他只会慢慢布局，等你和里奥都放松警惕的时候。”
“那我该怎么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已经在做了，站出来说话，就是第一步。以前你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自己扛，现在你学会了让人帮你，也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明白，是你教我的。”
她没说话，但我感受到对方有些许波动。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伊莎，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
“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是，就跟你一样。”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却装着我不知道的那么多东西。
我不反驳她的话，只是说：“现在……现在有你了，你不要一个人扛。”
她看着我，月光落在镜面上，那双眼睛像月亮一般，神秘而沉静。
“好。”小伊莎悄悄地答应了我。
第二天，宫里出事了。
不是二王子，是父王。早膳后，他忽然晕倒了。
我去的时候，他躺在寝殿的床上，脸色灰白。御医围了一圈，里奥站在旁边，脸色比父王还难看。
“怎么回事？”我问。
里奥摇头。“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用完早膳就说头晕，然后就……”
他没说完。
我看着床上的父王，忽然想起那天他来探望我，坐在床边，说“你小时候，朕也这么叫你——小伊莎”。
那双手很大，很暖，握着我的手。现在那双手放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他会没事的。”里奥的声音传来，“他撑得住。”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伊莎。”我在心里问她
她没回答我。
父王昏睡的第三天，二王子来了。
里奥没让他进门。两人在门口站了很久，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后来二王子走了，里奥回来，脸色更差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里奥顿了顿，“他说，父王这次病得不轻，万一有什么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我心里一紧。
我明白，他是想提醒我，他也有资格。
长公主是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如果长公主“病重昏睡三年，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好”，那就不一定了。
“他不会明着来。”里奥这样说，“但他会等，等父王撑不住，等贵族们开始站队。”
那天晚上，我回到寝殿，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小伊莎问我在想什么？”思考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父王真的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
她没说话。
“我以前在那个世界，什么都不用管，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里奥，有艾拉，有你，还有父王……”
我顿了顿。
“我不想让他死。”
小伊莎没有看我，但我知道，她在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像是思考了许久，最后告诉我说：“不哭。”
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变天
